第440章  如履薄冰齐天运

    落雷城，原只是一处贫瘠山野，人烟稀少，但因诸多道统汇聚，几十位真君坐镇，短短两三月已成落雷州中第一大城。

    陈宣在潜修术法，但感应到城中动静，便与花琉璃、叶夔、萧吼等人出门查看。

    齐天运虞彪降临落雷城，此刻已有不少真君出面相迎。

    「清幽道友，不必行虚礼。」虞天子笑道，他虽是一副清秀少年模样，但举手投足，都已带著一方巨头的沉稳。

    「殿下，礼不可废。」清幽真君含笑回应，他是丹鼎道场之主，一手登峰造极的炼丹术只在小青天太羲之下。

    当今之世，若论年轻一代谁的地位最高，有且只有虞天子一人，不谈仙宫与人皇，只论其大虞皇帝的身份，便可与真君们并肩而立。

    「此番大战，诸位大有功劳，本皇要大摆宴席，好好的论功行赏，重赏啊！」虞天子大笑著，大步朝新建的城主府而去。

    他的肩头，明目张胆盘著一条青色真龙，头角峰嵘，无尽清贵，这是青龙意志的显化。但此刻，所有人只能当其是一条普通「蛟龙」。

    此刻，人族的小青天、小瘟府、大幽王朝、问剑道场————妖族的孔雀山与小灵山、娲皇山、鲲鹏山等各大道统的真君，都相继露面了。对方持人皇法旨下凡，该有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小子如今春风得意，好大的气派。」叶夔撇嘴道。

    当初在山海宴中众人还一起打过架，但一朝重归祖地，现实便很残酷了，无论是什么天命仙种天骄，还是什么古道统嫡系，其实连正式面见虞彪的资格都没有。

    山海宴，是年轻代修士们离虞彪这种人物，距离最近的一次。

    陈宣审视那从城池上空划过的小皇帝身影，回首笑道：「齐天运是这样的。」

    天命各有所长，而虞天子便是世上福运最高者。

    他坐在家中就能得到古道统道主位，走在路上就能捡到洞天级登神地、捡到巨神兵，摔一跤就能获得魁首造化，背后还有正如日中天的祖地列仙看护。这几乎属于那种被「保送」上位的天命者。  

    陈宣在黄梁梦中曾看见多年后的命运，王蝉师弟曾听闻他死于万世尊与中州年轻天骄的大战余波中，他曾一度怀疑万世尊的对手，便是虞天子。

    「都是外物罢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花琉璃开口，她黑发齐腰，高挺胸部，这样评价了一句。但她心态有点被打击，真是天命比天命，要气炸了。

    她这几年借著「太玄」名头，千辛万苦将两界集市开到了天南地北，连太墟中都有据点，一个人就承担了青囊中兴的所需资源。其通过安全而正当途径获取资源的能力，只比那些正值鼎盛期的至尊级道统稍微逊色了。

    但此刻与靠路遇横财崛起的齐天运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哈哈，花花，你的潜力更大一些。」陈宣笑著安慰了一句。

    花琉璃狠狠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两界集市开到天外，开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心中有奋斗的火焰熊熊燃烧，转身吩咐道：「小萧，如今天地大乱，急缺修炼、治伤的丹药，你需要加倍努力炼丹了！」

    「是。」萧吼一脸疲惫的回应，他最近收了一大批炼丹的青囊小道童，日夜炼丹，已是忙碌到修炼的时间都没了。

    青囊与两界集市的庞大机器，正在以世人无法想像的速度运转，迅猛扩张势力。

    陈宣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花琉璃把性格老实的萧吼当做「牛马」使唤了，他道：「老萧，有空帮我炼些增强体魄的丹药，我拿人皇幡炼出的神魂晶石与你交换。」

    萧与花琉璃都属于那种硬修境界的天命，如今境界已经被颜玉书、叶夔后来居上，远远甩在身后。

    「好，多谢。」萧吼连忙点头，他也会炼制增强神魂躯的丹药，但效果完全不如人皇幡的神魂晶石效果好。

    很显然，这是陈宣在「提携」他这个道友。

    暮光四合，夜色倾下，但各种仙炁霞光从城中升腾，将落雷城映照的流光溢彩，宛如人世间的璀璨星河。

    数封请帖从城主府传入两界集市，落在陈宣等人手中。

    陈宣、花琉璃等人于是前往城主府赴宴。

    新建的城主府美轮美奂，亭台楼阁以彩玉雕琢，或以古木构筑，飞檐斗拱，廊腰缦回，宛如一座小型的仙宫，仙韵流动。

    「好多人。」陈宣等人到来的时候，玉阙中已聚集了不少大修士，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能进城主府的生灵，要么是老辈真君大物，要么就是在不死国征战过的年轻神游，没有平庸之辈。

    玉阙深处，有些老真君双目深邃，仙风道骨，在谈经论道，也有些女子真君风采无双，如天仙临世，交流独门的驻颜养容术，每一个都是已被记入地方传说中的传奇。

    「陈道友，你们也来了。」萧无锋带著四个剑修过来打招呼。

    他虽然一百多岁了，但仍旧属于「年轻人」，对一些相识的真君行礼后，便带著小剑阁修士回到年轻修士的圈子中。

    「你们总算来啦！」玄猫娘娘衔著一只玉盏，饮著果酒，也跑了过来。后面跟著几个小阴间使者。

    很多熟人都过来了，这里便渐渐形成一个以陈宣、花琉璃为主的圈子。

    「虞小皇帝广邀诸道统赴宴，仙宫应该要给些好东西，否则，他今晚下不来台。」九世神游祁连沉声道，他想成真君想疯了，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问剑道场、宝瓶道场、通天道场等南域的修士，也都渐渐聚过来了。

    「不知仙宫是否愿意赐予【道则树】那类证道的紫霄灵物。」张洞玄笑道。

    鼠老大、卯日大公鸡等一群小阴间使者，竖起双耳，也是心情激动，尘世鬼怪异兽们成真君的阻碍太多，但若是此番人皇默许，那天就亮了。

    「呵，异想天开，纵是有【道则树】这等灵物，普通人的战功也不够。」远处一群妖修中，一个羽族妖轻笑道。

    那是属于西土大地妖修的一个圈子，为首者是大明王真君的幼子孔煊，容貌邪魅，一袭五色羽衣，正举著一杯清茶慢饮。

    「紫霄灵物非阵斩敌对真君积累出的战功不可得。」另一个羽族妖修摇头道：「唯有孔煊殿下这种斩过真君的绝世妖杰，才有足够的战功。」

    不死国大战中，孔煊随大明王一路修行与征战，曾在父真君的帮助下，剑斩一位不死国真君级生灵练手。

    「哼！一个九姓家奴的儿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萧无锋听到远处的议论声，不悦的握紧腰间佩剑，发出铿锵之声。

    「好似谁没同真君厮杀过一样。」叶夔斜睨了那群妖修一眼：「只说长右遗址之战，我等便合力击杀五尊真君级生灵。」

    「陈道子还斩过仙宫仙呢，但从来不宣扬这件事情。」宝瓶道场的紫玉梧轻声道，她说著举起玉盏，姿态恭敬给陈宣敬了一杯酒。

    陈宣端起仙酿回礼。

    虽然尘世无人窥见仙宫之战的内情，但一些真君推测心斋可以发挥的一些作用，一些「谣言」因此流传开来。

    「大战当前，慎言。」远处，小明王孔煊抬手，制止身边妖修的谈论。

    紧接著，他端起一杯清茶，遥遥对陈宣这边敬了一杯，面露苦笑，道：「人族的道友们，他们酒后失言，不必放在心中。」

    」

    萧无锋、叶夔等人面面相觑，但伸手不打笑脸妖，他们便也端起酒杯，饮下一杯。

    「道子殿下，你说心斋当真斩杀过列仙吗？」另一边，一群青衣道士也在交流情报，那是丹鼎道场的人。

    「兴许、可能————不必管他。」丹鼎道子赵玄鼎目不斜视，回应道：「吾等只管修好自己的道，走好自己的路。」

    当年他被心斋以镜中仙的镜子压境斩杀，阴沟里翻船，一缕残魂被巨神兵带著逃离，后想请师尊清幽真君报仇，但被拒绝。

    而如今，赵玄鼎才后知后觉师尊的高瞻远瞩。

    「其他道统嫡系门徒的护命底牌是反杀手段，但我的保命底牌却是被巨神兵带著逃亡。」他很庆幸：「倘若那时反杀了心斋，只怕整个丹鼎道场都要因此消亡。」

    如今的陈宣，并非他能够招惹的人，他已经决定日后见陈宣等人便退避三舍，将这桩仇怨带进坟冢中去。

    「清幽真君若能得到一件紫霄灵物，道子殿下便该成真君了。」有青鼎道修士憧憬道。

    玉阙中，来自各个道统的练炁者们汇成了一个个圈子，毫无疑问，这里犹如一个火药桶，各道统彼此都看不顺眼，有著各种恩怨，若非正值大战期间，必须保持克制，否则早就斗起来了。

    「陈兄，为何不去正殿，与各教真君们坐而论道？」就在这时，娲皇山的妖绯月走过来，一袭红衣，容颜绝美，金色竖瞳中含笑。

    她莲步微移，肌肤胜雪，发丝间都流动著神光，宛如一位妖天仙临世。

    以陈宣的身份背景，同那些道主级真君同席而坐，并不算僭越。他的背景并不比虞天子逊色太多，虽然山鬼娘娘的身份不被各家道统承认，但上面还有个太玄。

    「你怎么不去？」陈宣回应道。

    当初山海宴中，妖绯月曾与他配合，两者成功将鼎炉层次的万世尊制服，也算是有过一战之缘。

    妖绯月的实力深不可测，其在山海宴中展现出数式娲皇法，至尊路走的很稳。而且，对方以【大罗天】登神，那是古至尊留下的洞天登神地，整个南域能与之媲美的洞天，也只有小青天太羲真君的【兜率天】。

    这种修士属于不能以境界衡量实力的怪物。

    「敌人太多，眼不见心不烦。」妖绯月摇头道，曾经的锋芒早已内敛。

    「我也是。」陈宣笑道，玉阙深处的敌对真君太多了，既有鲲鹏山、丹鼎道场、小瘟府那些有间接性恩怨的真君，也有存在大仇的菩提老人。

    「菩提老妖还敢在祖地出现，简直厚颜无耻！」小阴间使者们愤慨。

    但无可奈何，对方若是成功捉了黑白真君与心斋，祖地自然难有对方的容身之地，可事情没成，对方便依旧是万人敬仰的祖地大真君。

    「老家伙——出了落雷州——小心夜路太黑。」玉阙深处，小黑真君点指对面的菩提老人，放著狠话。

    「靠太玄吗？老朽可不惧异炁的仙。」一张青玉案后，菩提老妖头戴斗笠，轻轻吹动茶杯上的热气：「小家伙，你先把口吃的毛病治好吧。」

    这边小黑真君与菩提老人争吵，另一边姜家炼丹真君同大明王孔商阴阳怪气，补天真君与娲皇山真君论道，更远处，独臂老剑君不知与一位妖真君谈及哪桩旧怨，真君剑已经拔出————到处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真君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比下面的年轻修士们更精彩，几千年岁月中积累的恩怨太多了。

    首位上，虞天子谈笑风生，不时与一些真君交谈：「哦，那桩恩怨，竟藏著这种不为人知的内情————」

    但事实上，他如履薄冰，心惊肉跳，真担心这里一个弄不好便突然打起来，届时恐怕连仙宫人皇都来不及出手救他。祖地真君们一旦红了眼，是不会给列仙面子的。

    「陈兄，听说你在招摇山遗迹寻到了初代迷毂树，悟道有成？」妖绯月开口问道，眸光带笑：「我很好奇你为何修炼的是小阴间的后土法，而不是青囊的玄女法。」

    「妖绯月，我们很熟么？」陈宣斜了对方一眼。

    太玄根本没传下玄女法，他当然只能去参悟后土法。但这种缘由，却也不必跟对方说了。

    而且，对方修太阴，且成仙机会不小，将来说不定会与黑白真君发生道争，不宜过多交往。

    「你————」妖绯月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笑意凝固，写著愕然，这人怎么变脸的这么快，一点礼貌都没。但她因此对陈宣更加好奇了，眸光不停打量陈宣。

    月过中天之时，最后一位真君姗姗来迟。

    「嗡！」

    霎那间，这场吵得热火朝天的宴会，安静下来，变得针落可闻。下一瞬，一双双金色的真君目光，同时汇聚到虞天子身上，带著如视尘埃般的冷漠意味。

    这一刻，便是先前对虞彪毕恭毕敬的木德清幽真君，眼神都冷冽了下去。

    场中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好似之前的各种吵闹都是错觉。

    「人皇，莫要让吾等失望。」

    所有真君都「病」了，道行出了大问题。而如今虞天子邀请他们来受「恩赐」，要是最后给不出最急需的东西，那便是在轻视他们了。

    年轻的修士们渴望紫霄灵物，而真君们也有所求。

    虞天子额头冒出冷汗，被这么多道主级大真君围视，说不紧张是假的，恐怕就是仙人，此刻都会产生莫大压力。

    他立刻祭出人皇法旨，道：「东西早已备好，必不会令诸位失望！」

    霎那间，一张青金色的法旨，升空而起，缓缓展开，将整个落雷城的夜空覆盖。

    一种磅礴的意志降临。

    「诸位在不死国的表现，本皇并不满意。」

    青金色的文字冷漠而无情，这张法旨的意志言简意赅的告诉所有人，今夜并不是所有人的希冀都能得到实现。

    有真君神情凝重，因为若是得不到想要之物，渡不过神灵明之劫，很多强者可能会散道，而寿元将近者，甚至可能死去。

    「吾等不求前往天外，只想得到治病」之法，此事都不成？」有真君眉头紧锁自语。

    可也有一些大真君较为平静，譬如黑白真君、大明王真君、太羲真君这类近仙者，皆在不死国斩杀了不少强敌，战功显赫。

    但倘若连他们都得不到欠缺之物————虞天子，今夜会当场化作齑粉。

    人皇法旨上出现一行字：「每一个真君都是独立个体，因道则不同，所需自救之法也不相同，本皇不会故意刁难，但也不会无故相救，想要活下去，你们可以继续积累功绩。」

    这意思是祖地的战争并不会停止。

    最后，人皇法旨上垂下一缕缕青霄之光，宣布可以领取恩赐了。

    压抑的氛围瞬间打破，所有人立刻开始接触人皇法旨的意志。

    霎那间，便有一些年轻的神游惊呼，得到了自身最急缺之物。

    至于真君们，有些露出满意神色，有的则面色沉郁，眸光扫了那几位战功最大的几位近仙大真君，心情颇为不佳。

    陈宣估摸著自身在不死国的表现，小黑真君击杀五位长右山的真君级神灵，白草击杀金乌十太子，他都在其中发挥了不可忽略的作用。

    虽然未将那些生灵的「道」带回祖地，但依旧有大功绩，得到一些真君级灵物不算过分——再说，金乌骨吃进肚子，应该也算带回来了吧？

    「哗！」

    霎那间，陈宣接触落下的一缕青霄，仙宫很大方，给了他多项选择。

    「《应龙真经》的下半部，小龙宫传承的镇教之经，有列仙篇！」陈宣第一眼就看到了好东西，这是小阴间宝库都不曾收录的绝学，但仙宫存在完整篇章。

    他原本就有上半部，此刻若是得到下半部，便算完整了。这是雷炁的最高真经之一。

    「仙宫知晓我想对付万世尊，因此送来此经？」陈宣皱眉，他主修的《山鬼经》暂时抗不住天命万世尊，但若是将雷属《应龙真经》融入山海仙经中，便能保持部分境界修为。

    陈宣没有犹豫，选择了这门真经。毕竟，就算不对付方世尊，他迟早也是要设法修炼雷的。

    完整的山海真经价值连城，但对于人皇而言，这不过是一些「无用」的记忆罢了。陈宣选了这门真经后，还可以继续选择其他奖励。

    突然，他瞳孔收缩，直接被惊到了。

    「【广成神铸天章·天工秘要】，嘶，这是火德最高的御物与炼宝具之术，曾练出过数不清巨神兵与至尊兵武，与土德【玄风灵水隐真章·青囊秘要】齐名，但祖地早已失传了！」

    陈宣咋舌不已，他早就有炼制本命宝具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好方法。

    而且，巨神兵【混沌镔铁棍】有灵，他一直没办法完全运用，此番得了此法，便有机会提前动用。

    更何况，他还有只不可触碰、不服管教的炉子————

    「这趟宴会果然没白来————仙宫偏爱我。」陈宣心中赞叹，很显然，这门列仙秘要同样也是他当前最欠缺之物，没什么可说的，他立刻选择获得此法。

    因【广成神铸天章·天工秘要】早已在祖地消失，因此消耗了不少功绩。

    「真经与术法都不缺了，要是还能得到最缺少的修炼资源便更好了。」陈宣自语，继续看向其他选择：「我现在修炼特殊的【彻地境】，最欠缺的便是修炼资源。」

    但这只是美好的希冀，毕竟，仙宫眼中，术法传承只是虚物，但修炼资源却是实打实的实物，价值差距很大。

    「哗！」

    突然间，一道虚影浮现。

    「霄雷龙仙的仙骸？这种东西也有！」

    陈宣看见突然出现的一抹光影，顿时惊掉下巴，道：「但这种东西给我看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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