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终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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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宋
武泰十九年九月,秋意已深。
南方明军全线开战。
沉寂了一个夏天的战鼓重新擂响,各镇大军如同苏醒的猛兽,从各个方向扑向宋国残存的最后几块土地。
金刀在吾州行辕中最后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南方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著各镇驻地和进军路线,红蓝箭头交错如蛛网。
北路,第二镇从蜀中东进,翻越崇山峻岭,直扑重庆府。
第七镇自荆湖北路南下,沿长江水道快速推进,与第二镇形成钳形攻势。
第四镇则从荆湖南路西进,兵锋直指矩州。
三路大军总计六万余人,对川蜀以东、两湖以西的宋国残余势力展开了最后的清剿。
南路,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十五镇自荆湖南路继续南下,第十一镇、第十四镇、第十六镇则从广南东路大举西进,四镇并进,加上守备军和宋军战俘,总兵力超过十万,浩浩荡荡杀向广南西路。
金刀亲自坐镇第十一镇,随大军行动。
漓江河谷,是通往静江府的咽喉要道。
两岸山势陡峭,中间一条漓江蜿蜒如带,两岸田地虽不算狭窄,但一旦被堵住,大军便无法展开。
宋军残余精锐在此设防,广南西路制置使刘应龙派出了手中最后的家底大约两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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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漓江左岸布下阵势,掘壕垒土,架设拒马,试图凭借地利阻击明军南下。
九月十二日清晨,漓江上笼罩著一层薄雾。
明军前锋抵达河谷入口时,雾气刚刚散去,露出了宋军营寨密密麻麻的旗帜和鹿角。
第十六镇都统萧摩赫勒住战马,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回头对传令兵喝道:「架炮!
虎尊炮被推了上来,这种火炮威力虽然比不上神威大炮,但却胜在轻便,而且装备量大,仅仅是第十六镇中就拥有一百多门虎尊炮。
「开炮—!
第一轮齐射,一百多门虎尊炮同时怒吼,铁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重重砸在宋军阵地上o
泥土飞溅,木栅栏被炸得粉碎,几个宋军士兵被弹片扫中,惨叫著倒下去。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宋军前沿阵地被打得千疮百孔,旗帜歪倒在泥地里。
「杀!」
炮声刚停,明军骑兵便从两翼包抄而出。
清一色的黑甲铁骑,马身披著半边甲,骑士手持长枪和弯刀,沿著河谷两侧的缓坡俯冲而下。
「明军骑兵,是明军的骑兵杀上来了。」
「快放箭。」
宋军阵脚大乱,弓箭手仓促放箭,零星的箭矢射在甲胄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轰!」
伴随著铁骑的轰鸣和宋军的惨叫,明军骑兵杀入营中,长枪挑飞盾牌,弯刀劈开皮甲,血光进溅。
宋军虽然也算精锐,但自静江朝廷建立以来,粮饷不济、士气不振,将士们早已心生惶恐。
此刻面对明军凶悍的冲击,不到半个时辰便全线崩溃。
通往静江府的大门,彻底敞开了。
消息传到静江府时,正是午后。
所谓的皇宫,不过是原静江知府衙门改出来的几进院落。
正堂被装饰成了「大庆殿「,挂了几幅锦缎屏风,摆了一张刷了金漆的椅子,倒也勉强有几分堂皇气派。
可此刻,这座「皇宫「里弥漫著的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争吵。
年轻的皇帝赵坐在那把金漆椅子上,嘴唇不停地哆嗦。
「————前面怎么样了?漓江————漓江守住了吗?」
官员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官家,漓江大营全军覆没,明军————明军前锋已经过了永福,离静江不到百里了。
赵的脸色瞬间煞白:「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明军已经打到漓江了————漓江一破,静江府就是孤城一座————这可怎么办————」
说著说著,他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说我不愿当这个皇帝,你们非要让我当。」
「说什么天命所归、大宋气数未尽,硬把我从乡下接来,按在龙椅上。」
「现在怎么样?明军打过来了,漓江两万人说没就没了,王禄在潭州起事————可他的下场如何?千刀万剐,活剐了三天。」
「还有那些跟著他的士绅,明军砍了上万颗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现在整个江南还有人敢动吗?没了,一个都没了。」
他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矩州、重庆府那边明军也在打,咱们连援兵都派不出去。」
「广南西路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成孤城了,明军围过来,咱们拿什么挡?拿我这条命去挡
吗?
」
「你们要害死我了————这次是真的要害死我了————
「呜呜呜呜~」
堂堂的大宋皇帝,此刻竟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哭了起来,也是让刘应龙等人脑袋大。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原本的广南西路制置使刘应龙,如今自封为「大宋丞相「。
原静江知府张明杰,如今自封为「参知政事「。
两人皆是一身宋国官袍,腰间系著玉带,看上去人模狗样,可脸上的焦灼和眼中不断闪动的目光,暴露了他们此刻内心的惶恐。
「陛下不必惊慌。「刘应龙强撑镇定,拱了拱手。
「如今局势确实危急,但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静江府城墙矮薄,粮草也不足,守是守不住的,为今之计,只有先撤。」
张明杰连忙附和:「丞相说得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陛下万金之躯,绝不能落在明军手中,先退出静江,保存有用之身,待到了安全之地,再图复国大业不迟。」
赵抬起泪眼,茫然地看著他们:「撤?往哪儿撤?」
这一问,殿中又沉默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大臣语气斟酌著:「有两条路可走。」
「一路向西,入大理国境,大理虽是小邦,但与我大宋素来交好,山川险阻,易守难攻,或许能暂避锋芒。」
赵基还没来得及接话,参知政事张明杰已经摇头:「大理不行。那地方巴掌大点儿的国,偏安一隅,胆子比兔子还小。」
「如今大明兵锋正盛,大理上下必然惶恐不安,咱们若去了,他们十有八九承受不住明军的压力,为了求自保,绑了咱们交给明军也不是不可能。」
「去大理,等于是把自己送到别人刀下。
赵脸色更白了几分,咬著嘴唇道:「那就去安南?」
刘应龙缓缓点头:「安南那边,有孟承宗父子的十万大军,兵强马壮,粮草也足。」
「虽说安南瘴气重,但咱们过去,好歹有兵有将,有立足之地。」
张明杰也在旁附和:「丞相所言极是,安南虽然偏处南方,但地域广阔,钱粮也算充足。」
「十万大军在手,进可北上收复故土,退可割据一方休养生息,还请陛下速速决断,明军不会等我们太久。」
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傀儡,从登基那天起,玉玺就一直握在刘应龙手里,所有圣旨都是这位「丞相「拟好了拿来让他盖印的。
他去哪里、做什么,根本由不得自己。
而张明杰他们似乎也并没有真正在意他的意见,反而是相互之间沉声商议道:「可唯一忧虑的是,孟承宗到底是曹操还是郭子仪?
「是啊,这件事情不得不防。」
「孟承宗、孟珙父子手握十万大军,驻在安南境内自成体系,对静江朝廷只有名义上的臣服。」
「若说他们是忠臣,可他们的兵权、粮饷、人事任命皆不经过朝廷批准;若说他们是逆臣,偏偏每月都按时上表问安,逢年过节还有贡物送来。」
「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让我等既依赖又忌惮。」
刘应龙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放心,孟家父子再跋扈,也不敢公然悖逆君臣大义。」
「只要官家一到军中,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他们明面上总要尊奉,至于暗地里————本相自有对策。」
听著众人的对话,赵忽然抬手指向刘应龙,声音颤抖:「可————可就算不去安南,留在这里又怎么样?」
「刘丞相,您说您是忠臣,可您捏著玉玺不撒手,朝廷上下所有事都是您说了算—您跟王允又有什么区别?」
刘应龙脸色微微一变,长须抖了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作了一揖,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此言,臣不敢当。」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社稷,如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权,并非臣贪恋权柄。」、
「待陛下到了安南,彻底安稳之后,臣自当归政于陛下,绝无二心。
赵盯著他看了半晌,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继续揭穿。
他太累了,也太怕了,那些话不过是压到极致之后的发泄,发泄完了,他还得面对眼前这个死局。
去大理,怕被大理出卖;去安南,怕被孟家父子架空。
可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也要被刘应龙等人架空。
四面八方,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活路。
「————那就安南吧,横竖都是当傀儡,换个人来当,也许————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无力说道。
当天夜里,静江府所谓的「朝廷「在夜色中仓皇逃离。
赵基被塞进一辆蒙著青布的马车里,刘应龙、张明杰等一干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带著一队约莫几百人的随从,沿著南门外的官道,向著安南方向仓皇逃去。
刘应龙和张明杰同乘一车,两人压低声音密议。
张明杰先开口:「丞相,到了安南之后,孟家父子若是不肯交出兵权,咱们该如何是好?」
刘应龙捻著胡须,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孟承宗此人,刚愎自用,军中威望虽高,却不得文官之心。」
「他那个儿子孟珙倒是有些谋略,可惜年纪尚轻,根基不稳。」
「咱们到了安南之后,先把朝廷架子搭起来,以天子名义封赏军中将领,分化拉拢。」
「只要有一半将领心向朝廷,孟家父子便不足为虑。
张明杰点头称是,又压低声音道:「那孟承宗————需不需要早做安排?
刘应龙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先看看再说,若他识相,便给他个太师虚衔,留在升龙府颐养天年。」
「若他不识相————安南瘴气丛生,水土不服,病死个把老将,也是常事。
两人各怀心思,都在盘算著到了安南之后如何夺权。
次日天亮,静江府城的老百姓推开家门才发现,城头的大宋旗已经被撤走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旗杆。
衙门里的官员跑了大半,府库敞开著,里面值钱的东西搬得精光。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有人痛哭,有人大骂,有人茫然坐在门槛上发呆。
到了第三天午后,明军前锋的铁骑出现在静江城外。
带队的依旧是萧摩赫,他策马绕城一周,见城门大开、城头无人防守,便挥了挥手,一队骑兵鱼贯而入。
想像中的巷战没有发生,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少数胆大的百姓趴在窗缝后面偷看。
萧摩赫一马当先闯进那座寒酸的「皇宫「,只见满地狼藉,散落的文书、摔碎的瓷器、拖到一半没来得及带走的行囊,到处都是仓皇逃窜的痕迹。
他跳下马,大步走进正殿,抬头看见龙椅后面的屏风上还歪歪扭扭挂著一幅「大宋皇帝万寿无疆「的牌匾,忍不住嗤笑一声。
「就这?「他环顾四周。
「这一眼看得到头的院子,也配叫皇宫?
不久后,金刀率领军队进城,站在空旷的殿中,只是淡淡道:「跑得倒快。
「传令萧摩赫都统,追剿伪宋朝廷。」
「把他们全部抓回来,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遵命。」参军离开,下达作战命令。
随后,金刀继续吩咐道:「在城内张贴安民告示,大明法令,不杀降、不扰民、不抢掠。」
「各府库的存粮开仓赈济,先把人心稳住。」
命令传下去,明军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在静江城各处布防、巡逻、张贴告示。
原本战战兢兢的静江百姓见明军秋毫无犯,渐渐放下了戒心,有胆大的小贩重新支起摊子,街面上开始恢复了些许生气。
金刀在临时征用的府衙里处理了一下午公务,直到天黑才歇下来。
他站在二楼的廊檐下,望著远处暮色中的漓江山水,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局势。
如今静江府到手,广南西路大半已入大明囊中,宋国所谓的朝廷彻底覆灭,只剩下一个空头皇帝领著几个文官仓皇南逃。
矩州、重庆府那边,第二、第七、第四镇合力进攻,宋军残部最多再撑一两个月。
到那时,整个宋国故土便基本上全归大明了。
不过,金刀心里清楚,收服宋国领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两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个是西南方向的大理国。
那是个立国三百余年的小邦,宋国强大时,他们依附宋国,大明强大的时候,他们又向大明称臣。
如今宋国既灭,大理必然震动,大明与大理的邦交关系也必然随之改变。
接下来如何对待大理,是抚是剿,是逼其退位还是直接吞并,这需要李骁亲自来拍板。
第二个,也是最迫在眉睫的,是安南境内的那十万宋军。
这十万大军,是当年宋国倾尽国力南征安南的主力,领军主帅是孟承宗。
宋国北面战事吃紧时,也曾想过调他们回防,但明军的速度太快了,征南军甚至根本来不及调动,宋国便被灭亡了。
至此,这支大军便成了一支名副其实的孤军,有兵有将有地盘,唯独没了效忠的对象。
后来静江府那个伪朝廷建立,孟承宗表面上上了称臣表,实际上从未派遣一兵一卒北上勤王。
金刀对这事儿看得很清楚:孟承宗是个老狐狸,他根本不信静江那个草台班子能成事,只是需要一块「大宋「的招牌来维持军中士气罢了。
现在静江也完了,赵正往安南跑。孟家父子会怎么选?
是拥戴赵基继续在大宋旗帜下割据安南,还是干脆另立门户,又或者————归顺大明?
而对于这支军队,金刀倾向于收服为主。
十万大军,若能和平接收,对大明来说是一大助力。
何况安南地处南方,瘴气弥漫,山林密布,真要派兵去剿,耗费巨大,得不偿失。
而且,更重要的是,安南人自己也在跟宋军打仗。
若能借宋军之手稳住安南局势,再徐徐图之,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把这些念头理了理,对旁边的李兆惠道:「给父皇写封奏报,把南边的局势详细禀报,尤其是对大理和安南的方略,请父皇定夺。」
「同时————派个得力的使者,走海路去安南,见一见孟承宗。
李兆惠点头:「殿下以为,谁去合适?
金刀想了想:「参军赵怀恩吧!」
「他口才好,心思活,又懂些安南话。让他去看看孟家父子的反应,若有意归顺,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若是铁了心要顽抗————那就做好继续南征的准备。」
李兆惠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安南,局势正处在微妙的转折点上。
安南中部,红河平原以南的山地丘陵地带,宋军和安南军之间的战火正在反复燃烧。
不久前,宋军从北方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数次大败安南军,占领了安南的国都升龙府以及红河平原北部的大片土地。
安南王室被迫南迁,蜷缩在南方山区的临时行宫中苟延残喘。
那时候,安南人几乎绝望了,以为自己的国家就要被宋军彻底吞并。
可临安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后,安南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大明打过来了,宋国完了!」
「那些宋军现在是一支孤军,家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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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肯定军心涣散,正是咱们反攻的好机会。
安南的将领们在行宫中兴奋地争论著,然后集结了数万兵马,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攻,试图夺回红河平原上的失地。
结果,又是被宋军一顿猛捶。
宋军的装备和战斗力本就比安南军强,更有那些从广西带过来的「狼兵」
一剽悍勇猛,悍不畏死。
安南军虽然士气旺盛,可战斗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被宋军几个冲锋就打散了阵型,残兵败将狼狈地退回了南方山区,连临时行宫都差点被一锅端了。
宋军大营中。
孟珙手里拿著一份战损报告,声音沉稳地汇报著刚刚结束的那场反攻的成果:「父亲,此战我军斩首安南军四千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一批,我军伤亡不足八百。
孟承宗坐在案后,看著面前的地图,微微点了点头,依旧眉头微微锁著。
孟珙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父亲,仗虽然赢了,可————士兵们的士气很差。」
「虽然严令封锁消息,但北方的事情终究瞒不住。临安陷落,皇帝被俘————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
「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担心家里的亲人,有些人甚至偷偷往北跑,被巡逻队截住了,父亲,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孟承宗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士气的重要性,一支军队要是没了念想,再多的粮草兵器也是白搭。
可现在的大宋已经没了,临安的朝廷没了,静江那个草台班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将士们的家眷大多在宋国境内,战火纷飞,谁知道是死是活?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当年在北方时听说明军的事情。
那些北疆的骑兵,每征服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抢女人、分田地,让士兵在当地安家。
当年他还觉得这种手段野蛮下作,嗤之以鼻。
可现在,当他自己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忽然明白了一那根本不是什么野蛮,那是手段。
是让一支深入异域的军队保持稳定的最快、最直接的手段。
「传令下去。「孟承宗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
「凡是参与平叛有功的将士,每人赏一个安南婆娘,让他们————在安南生儿育女,安家落户。
孟珙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
这些日子以来,宋军对安南境内的叛乱部落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血腥镇压。
那些反复无常的安南土司、部落首领,一旦被捉住,便全族屠戮,男子杀尽,女子则被分给宋军将士为奴为婢。
原本是为了震慑安南人不敢再反,如今倒是多了一层用意一用这些安南女人,把将士们拴在安南。
孟珙心里有些复杂。
他读过圣贤书,知道这种事有悖仁义,可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十万将士的性命压在他父子肩上,顾不得那么多了。
正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将军,安南使者求见,是陈家人,说奉了安南王之命前来议事。
孟承宗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使者约莫四十岁,穿著安南贵族的锦袍,神情倨傲却又带著几分紧张。
拱手行礼之后,使者开门见山道:「孟将军,如今大宋已亡,你们这十万孤军困在安南,进不得退不得,难道真要在此困守一辈子?」
「我主有言,只要贵军愿意退出升龙府及各州城,撤回北方,我军可以礼送出境,绝不追击。」
「从此两国罢兵,各安其土,如何?
孟承宗听完,嗬嗬笑了两声。
「退出升龙府?撤回北方?」
孟承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中投下一片阴影:「你说得倒轻巧。」
「大宋亡了,我退回北方去投谁?赵家的皇帝都跑得七零八落了,你是让我带著十万将士去给明军当俘虏?还是去山上落草为寇?」
使者被他呛得无言以对,勉强道:「那将军意欲何为?难道真的要与我安南玉石俱焚?
孟承宗冷冷道:「这安南的地盘,是老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想让我让出去,行啊!回去告诉陈守度,让他带兵来拿。」
「他要是有本事把升龙府从我手里夺回去,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要是没这本事,就老老实实缩在山里别出来,少来我跟前耍嘴皮子。」
使者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孟承宗已经挥手让人把他「请「了出去。
使者临出帐门时,回头狠狠瞪了孟承宗一眼,心中暗骂:「等著吧,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络大明了。」
「大明军队马上就会南下,到时候我安南两面夹击,看你们这些宋国残兵还能撑几日。」
使者走后,孟珙忍不住道:「父亲,安南人如果真的联络了大明——
「联络就联络。「孟承宗重新坐下,神色不惊。
「明军真要南下,咱们打不过,那就降,可这安南人想赶咱们走?做梦。
他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单膝跪地:「报,静江府急报。」
「静江府已被明军攻破,官家及丞相等人正在向安南方向而来,请求我军派兵接应。
孟承宗和孟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孟珙咬了咬牙,没好气地道:「还真是个戏班子,满打满算才撑了几个月?」
「这才几天功夫,连老巢都丢了,当初还上表说什么「天子守国门「,我看是「天子跑得快「。
孟承宗倒是沉得住气,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赵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太祖的子孙,有他在,咱们这十万大军就还顶著一面大宋的旗。」
「要是连他都死了,咱们连个名义上的皇帝都没了。
孟珙皱眉:「那父亲的意思是————接应?
「接。「孟承宗站起身,抓起挂在架上的佩刀。
「派两千人北上迎一迎,接回来之后————咱们再商量怎么安置。
到了他们军中,如何安置就是他们父子说了算了。
父子二人正在商议细节,帐外忽又传来一阵喧哗。
亲兵再次通传,神情比上次更加紧张:「大帅,大明————大明派使者来了。」
「走海路到的,从升龙府的港口上岸,持大明临安王令牌,求见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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