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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残宋,江南烬


第612章  残宋,江南烬

    临安已下。

    可金刀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江南的士族不会甘心交出土地,南宋的残余势力还在四处流窜,而那些逃往南方的宋廷核心人物,才是他真正要追捕的目标。

    比如——杨太后和杨次山。

    金刀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南移,越过绍兴,越过明州,一直划到海边。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勾起。

    但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招了招手,一名亲兵立刻上前。

    「传令水师,封锁浙江以东所有海路,传令萧摩赫,派出哨骑,向南搜索至绍兴、明州一带,发现杨氏兄妹踪迹,立即抓捕。」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金刀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风裹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城中各处明军的火把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点缀在黑暗之中。

    这座城,从现在起,是大明的了。

    那些土地,从现在起,也是大明的了。

    谁要是不给,那就把他们全部杀光,土地自动充公。

    与此同时,绍兴府,上虞县。

    杨次山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摆著七八道菜,红烧蹄、清蒸鲈鱼、蟹黄豆腐、笋干老鸭煲————

    都是上虞县最好的厨子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杨太后,虽然吃得比他慢些,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兄妹俩带著一小队亲兵,从临安城逃出来,一路向南,跑了整整两天。

    出城时只来得及带了金银细软,本想著路上可以买吃的,可到了绍兴地界才发现,粮食根本买不到。

    大明向宋国开战的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粮商们嗅到了商机,把粮食囤得死死  

    的,等著发战争财。

    寻常百姓都买不到粮,更别提他们这些不敢暴露身份的外来人了。

    杨次山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万一消息走漏,明军的骑兵半天就能追上来,到那时,别说粮食,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著饿,让手下人去黑市上高价收买一些碎米杂粮,勉强填填肚子。

    好在上虞县是杨家的老家,杨次山的祖父当年在这里做过官,后来杨家发迹,在上虞县置下了偌大的家业。

    这座宅子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临安城中许多王府都不逊色。

    「上次挨饿还是入宫之前,那个时候每天都吃不饱饭,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成了太后,还要挨饿。」

    「好在是到家了。」杨太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疲惫。

    「这一路上,哀家这颗心始终悬著,就没落下来过。」

    杨次山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

    「太后,咱们虽然到了上虞县,可并不就安全了。」

    「绍兴离临安太近了,大明的骑兵,半天就能到。」

    杨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他们会追来?」

    「不是会,是一定会。」杨次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暮色中的庭院沉声道o

    「上虞县是咱们杨家的老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明军也会猜测太后和官家可能来上虞县避难。」

    「临安已经丢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抓住了太后和官家,大宋就彻底亡了。」

    杨太后的手开始发抖:「那————那怎么办?」

    杨次山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太后可了解当年高宗皇帝南渡之时,是如何脱险的?」

    杨太后愣了一下:「你是说————走海路?」

    「高宗当年就是从海路逃往温州的。」杨次山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金人不习水战,高宗才得以从海上脱身,可如今,大明的战船遍布沿海,水师之强,远胜金人百倍。」

    「我们从海路走,一旦被明军水师发现,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杨太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那走哪里?」

    杨次山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陆路。」他的手指点在临安的位置,然后向南划了一道弧线。

    「我们不走海路,不经过明州,而是从绍兴一路向南,过天台、仙居,进入处州,再向西转入江西。」

    他的手指点在江西的位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江西,南昌。」

    杨次山继续道:「江西乃鱼米之乡,沃野千里,粮草充足。」

    「且南昌城中尚有守军数万,江西制置使是我杨家的旧部,信得过,到了南昌,我们可以迅速拉起一支兵马,以图再起。」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笃定。

    明军的推进速度太快了,万一江西也不安全了呢?

    「太后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轻车简从,从陆路南下,沿途有杨家的庄子接应,不会出问题。」

    杨太后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安定了些。

    她对这位兄长一向言听计从,当年她入宫为妃、后来成为太后,每一步都离不开杨次山的谋划。

    在她心中,兄长就是那个永远能想出办法的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次山正在用早餐,一碗白粥刚喝了两口,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惊慌失措的呼喊。

    「相爷!相爷!大事不好了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临安—临安城陷落了。」

    杨次山手中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仆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仆人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临安————临安城昨日下午就陷落了————明军已经进城了————」

    「小的、小的亲眼看到城墙上换了明军的旗帜————金色的————金色的日月旗————」

    「怎么会陷落的这么快?」杨次山几乎是吼出声来。

    「听说,听说是,北城指挥使赵虎臣,他他开城投降的。」

    听到这话,杨次山的脸色青白交替,眼中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震惊、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一天。

    仅仅一天。

    他以为临安至少能撑一个月,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布局。

    可现在,他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得知临安已经没了。

    赵虎臣。

    杨次山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阴鸷。

    一个守城的臭丘八,竟然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等他日后再起,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赵虎臣。

    「兄长?」杨太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次山缓缓转过身,看著杨太后那张惨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急促。

    「太后,来不及了,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明军今日占了临安,明日哨骑就会到绍兴,我们在上虞县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快,快走。」

    杨太后被他的语气吓住了,连忙站起来,招呼身边的宫女去收拾行李。

    杨次山转过身,对那还趴在地上的仆人厉声道:「去,把马备好,叫上所有亲兵,一刻钟后出发。」

    仆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轰!轰!轰!轰!」

    炮火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喊杀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襄阳城破了。

    明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屹立了一百五十多年的雄城,刀光映著火光,马蹄踏碎残雪。

    城头上的宋字大旗被砍倒,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在硝烟中冉冉升起,猎猎作响。

    穿黑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在城内巷道中纵横穿插,将零星的反抗一一碾碎。

    中路军主帅李胜站在城头,手扶著垛口,望著南方的广阔天地,胸中豪情万丈。

    襄阳,被他李胜拿下了。

    这座城的重要性,但凡懂点兵事的人都清楚。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襄。

    多少年来,北方铁骑无数次南征,都在襄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金人打几十年,都没能从这里轻松过去。

    但今天,襄阳是大明的了。

    这座城的陷落带来的战略价值,远不止一座城本身。

    襄阳一破,整个荆襄防线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散了。

    从这里往南到长江,一马平川,再无天险,鄂州、江陵、潭州,都将暴露在大明的兵锋之下。

    「都统,都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胜转过身,几名士兵押著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走过来,正是襄阳守将赵范。

    「启禀都统。」

    士兵汇报导:「这厮藏在城内一处农户家的水井里,用绳子吊著自己,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要不是那农户家的狗刨井盖,还真让他躲过去了。」

    「哈哈哈~」

    赵范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著。

    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只恐惧。

    「小王爷,小王爷————」赵范苦求。

    宋军的情报系统虽然远不如锦衣卫,但与明军对战了这么多天,他也早就弄清楚了对手的身份。

    大明皇帝的堂弟,兴亲王的长子李胜,正式职务是大明第四镇的都统。

    「罪将有眼不识泰山,罪将知错了————求小王爷饶命————饶命啊————」

    他扑通扑通地磕头求饶,昔日的襄阳守将,此刻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不堪。

    李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玩味笑道:「赵将军,三天前,小王在城下派人送信,劝你开城投降,保你荣华富贵,赵将军是怎么回的?」

    赵范的身体僵了一瞬,头磕得更猛了:「罪将————罪将昏了头,罪将————」

    「你说~」李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区区北虏,也敢在本将面前大言不惭。」

    「小王我还是喜欢你三天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范疯了似的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李胜的靴子,声音都哭岔了气:「小王爷,小王爷,罪将真的知错了,罪将愿意投降,愿意归顺大明。」

    「罪将愿为小王爷牵马坠镫、肝脑涂地,求小王爷给罪将一个机会,求小王爷「晚了。」李胜一脚将他踹开。

    对身边的亲兵道:「带下去,前方若有城池拒不投降,便将此人当众斩首,让宋军守将们看看,抵抗我大明天兵的下场。」

    「是!」

    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范就往外拖。

    赵范直到自己死定了,愤怒嘶吼道:「李胜,你以为你赢了吗?」

    「襄阳破了又如何?江南还有那么多城!鄂州,江州,建康,临安,你打不完的,你永远也打不完。」

    「大宋立国百余年,民心所向,你们这些北虏,迟早人被拖走了,声音也远了。

    李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参军又匆匆走来,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殿下,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

    「俘虏宋军三万余人,其中伤兵约四千,缴获辎重粮草无数,粗略估算,够我军吃上半年。」

    「除此之外还缴获了十二门宋制的神威大炮。」

    李胜抬起头,似笑非笑:「神威大炮?」

    「宋国仿制我军的,但在襄阳铸的炮。」

    参军嘿嘿一笑:「咱们的人看过了,比咱们大明的差远了,炮身重,装填慢,射程还短,不过好歹也是炮,守城能用。」

    李胜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递还给参军,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

    「战俘,交给后方的守备军看管,战后全部押往河西行省,安排屯田。」

    「襄阳这些宋军大多不是本地人,与其放家乡分那点可怜的水田,不如送去河西开荒,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大片的土地只要开垦出来,就能一直种下去。」

    「是。」

    「缴获的物资,全部充作我军军需,粮食分出一部分,安抚襄阳城的百姓。」

    「是。」

    「大军在襄阳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南下。」

    「小王我要在江南过年。」

    「遵命。」

    襄阳城头,金色的日月战旗迎风猎猎。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庐州境内,另一路人马也在向南推进。

    东路军主帅李东水骑在马上,黑底黄边的甲胄在冬日薄薄的阳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他的腰背依然挺直,握缰绳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但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沟壑,终究是遮不住了。

    老了。

    他马上就要六十岁了,跟著陛下从金州打到漠北,从漠北打到中原,如今又从中原打到江南。」

    「大明一半的疆土,都有他马蹄踏过的痕迹。

    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仗了。

    打完了江南,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京养老,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

    「报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启禀王爷,锦衣卫急报。」

    李东水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

    李蒙策马靠近,探过头来:「父王,什么好消息?」

    「大殿下攻破临安了。」

    李东水将信函递给儿子,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临安城,宋国的都城,大殿下拿下来了。」

    李蒙接过信函,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嘴角浮上一丝笑意:「大殿下果然神速。」

    「咱们这边还在庐州,他那边已经把临安打下来了。」

    「那可不!」李东水呵呵笑道。

    「大殿下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啊!」

    「当年陛下带著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打法。」

    「快、狠、准!」

    「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不给你思考的时间,一鼓作气,直接打穿。」

    不过李东水也清楚,金刀那边虽然拿下了临安,但他那是一支孤军,后路还没接上。

    长江天险还在宋军手中,万一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断了江路,金刀就被困在临安了。

    所以,他麾下的第九镇需要快速南下,支援临安。

    「水师那边怎么样?」他转头问身边一直策马随行的参军。

    「启禀王爷,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在临安湾大获全胜,已全歼宋国金山水师、定海水

    师、许浦水师、澉浦水师四部。」

    「目前正将宋国最强大的浙江水师封堵在临安湾内,插翅难飞。」

    「另外,南海水师已经出动,主力舰队进入长江,正在寻机与宋国的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决战,待取胜之后,将掩护我军渡江。」

    李东水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南下,三日内抵达和州,渡江之后,直取建康,与大殿下会师临安。」

    「遵命!」

    传令兵飞马而去,命令的号角声在原野上回荡。

    李东水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四蹄翻飞,向前疾驰而去。

    快六十岁的人了,骑起马来还是虎虎生风。

    临安湾。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翻倒的旗帜,以及大量宋军的尸体。

    大明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的主力舰队,此刻正牢牢地封锁著这片海域。

    而海湾深处,半封闭的港口中,蜷缩著宋国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支水师一浙江水师。

    两天前,它还有一万二千将士,大小战船六百余艘。

    如今,只剩下了八千多人,四百多艘船。

    港口内的水面上,几十艘战船歪歪斜斜地泊著,有的船身倾斜,明显是吃水线以下被击穿后堵住了漏洞,勉强浮著。

    有的甲板上还冒著青烟,那是火灾被扑灭后残留的气息。

    更多的船上,伤兵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哭喊声从每一艘船上传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撑住,你撑住————伤药马上就到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求求你们了,来个大夫吧没有人来,大夫不够了。

    不久前的那一仗,浙江水师的医官死了快一半。

    剩下的人拼了命地救治伤兵,可伤药早就用完了,连干净的布条都不够用。

    有些伤兵只能撒上一把草木灰止血,然后就那样扔在那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一艘较大的福船上,几个士兵靠著船舷坐著,目光呆滞地望著远处的海面。

    「老陈,你说————那仗是怎么打的?」

    「咱们的船还没开近,他们的炮就响了,一发炮弹过来,旁边的「虎威」号就————就碎了。」

    「我看见咱们船上的兄弟被炸飞到天上,胳膊、腿、脑袋————到处都是。」

    「别说了。」老陈闭著眼睛,声音沙哑。

    「我怎么感觉明军的炮能打三里远,咱们的炮最多打一里。」

    「这怎么打?还没冲到他们跟前,咱们就被打沉了——

    「许浦水师、定海水师都没了,现在整片海面上就只剩下了咱们浙江水师孤军奋战。」

    「明军水师又那么厉害,咱们打不赢的。」

    旗舰上,浙江水师统制张芮站在船楼的窗前,背对著屋里的一众将领,一言不发。

    「统制。」一名年纪较大的将领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港口是半封闭的,明军把出口一堵,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等到他们的补给船队到了,再发动总攻,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冲出去?」另一名将领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烦躁。

    「你没看见他们的炮?射程比咱们远一倍,冲出去就是靶子。」

    「不冲出去也是靶子。」又有人插嘴。

    「咱们的船缩在港口里,连机动都机动不起来,明军只要集中炮火一艘一艘地砸,咱们迟早「够了。」

    张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昨天那一仗,咱们损失了两千多弟兄,一百多艘船。」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是骂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下一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猛地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跟他们拼了。」

    「我浙江水师还有九千多弟兄,四百多艘船,明军再能打,也不过是两支水师的兵力」

    o

    「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我就不信,我大宋的水师就这么没用。」

    「我看得找机会突围,不然咱们浙江水师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反对:「咱们浙江水师的职责是保卫临安,临安在北面,你往南跑「临安?」

    「临安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皇帝、太后、宰相,他们有没有想过咱们水师的死活?」

    「咱们的军费被挪去修园子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咱们的死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就是,老子早就想骂了,咱们水师的军费,每年都是被扣得最狠的,说好的新船呢?说好的新炮呢?全他娘的不见影。」

    「去年制置使说要给咱们换装新式火炮,结果钱拨下来,转头就被朝廷挪去修什么园

    子、买什么太湖石。」

    「太湖石?」一个将领冷笑。

    「你知道那些石头多少钱一块?上千两银子,够咱们造一艘新船,可那些大人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摆在园子里当摆设,摆设!」

    「最可恨的是那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将领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妥,闭上了嘴巴。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女人当政,牝鸡司晨。

    这些年,朝廷的大权被太后和她身边的那些太监、外戚把持著,军国大事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水师的军费被一减再减,连基本的水兵饷银都发不全,更别提更新装备了。

    而与此同时,太后在西湖边修的那座园子,据说光是搬运太湖石的民夫就动用了上万人。

    「行了!」张芮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说的是怎么办?」

    「我看还是得求援,把咱们大宋的所有水师全部调集过来,就算是他们大明水师再厉害,可有句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

    「明军也得掂量掂量,不行就十艘船换他们一艘。」

    「换的多了,明军自己就怕了。」

    「来不及了。」

    张芮摇了摇头:「龙湾水师在长江上游,靖安水师在采石矶,离这里至少十几天路程」

    o

    「那————议和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议和。

    这两个字,放在两天前,谁也不敢说。

    他们是大宋的水师,是保卫临安的最后一道屏障,怎么能说出「议和」这种丧气话?

    但现在,没有人反驳。

    他们打不过明军,这是明摆著的。

    再打下去,浙江水师这九千多人、四百多艘船,都会葬送在这片海湾里。

    而就算他们打光了,临安城也未必保得住。

    因为临安城的安危,早就不是一两场海战能决定的了。

    张芮轻轻摇了摇头:「不~」

    「报」

    可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启禀统制,临安临安方向来人了。」

    张芮心头一跳,连忙道:「快请进来,可是朝廷派来的?」

    他以为是议和有了结果。

    他以为是朝廷终于想起了他们这支被困在海湾里的水师,派人来传达下一步的指令。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朝廷真的和大明达成了和议,他该怎么带著这九千多弟兄安全撤离。

    可传令兵却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张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到底怎么回事?说!」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来的是————是————是大明的人。」

    「什么?」

    满屋子将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张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大明的使者从临安方向来的?

    难道临安已经————

    「让他们————进来。」张芮的声音沙哑。

    不久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舱外传来。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舱帘掀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色布面甲,面容方正,肤色粗糙,是那种被北方的风沙和南方的烈日同时打磨过的粗糙。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深潭。

    身后跟著两名士兵,同样是黑色布面甲,手按刀柄,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杀气腾腾的利落。

    帐内,十几个宋军水师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大胆!」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你们大明使者还懂不懂规矩,竟然带刀直闯我军大帐?」

    「拿下!」另一个将领厉声附和,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明军使者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人一眼,只是对著张芮淡淡说道。

    「本使为大明第十一镇军情司参军,奉我大明第十一镇都统、大明皇长子殿下之命,来向诸位通知一件事情。」

    他顿了一下。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临安城,已于昨日陷落。」

    话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什么?」

    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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