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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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包围
既然下定了决心,刘久也不再拖延。次日,他就指挥著自己的舟师再次北行,当抵达蜀岗附近时,前锋的斥候已经送来消息,广陵的叛军已经将所有的船只撤入邗沟之中,并用沉船将邗沟入口堵塞,以免敌人的船队进入邗沟,直逼广陵城之下(邗沟的南端起点是位于蜀冈之上的广陵城前身邗城,从邗城的西南角引长江水,绕城东南角,然后向北流去。换句话说,邗沟是广陵城的护城河。)。
「哼!」刘久冷哼了一声,他当然不会蠢到让带来的步卒直接进攻位于蜀岗之上的广陵城墙:「传令下去,先让步卒上岸,筑营垒,然后清理邗沟的入口!」
「喏!」
「贼兵上岸了!」城墙上,臧洪的手下意识的攥紧腰间的绶带,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十余里内一览无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敌人选择了一块距离邗沟入口不远的高地登陆。敌人用小船搭建了两座栈桥,士兵、马匹沿著栈桥鱼贯上岸。
上岸后的敌人搬下了许多箩筐一样的东西,他们将箩筐排列成行,然后挖出箩筐外侧的泥土,投入筐中,这样就同时形成了一道矮墙和壕沟。
「快,派兵出城袭击贼兵,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立足!」臧洪下令道。
「郎君,现在还早了点!」一旁的副将劝阻道。
「早?」
「对,您看,贼兵是有防备的,他们只有一半的人挖土,另一半人都盔甲齐全,现在是在防备著我们呢!」副将低声道:「估计他们是打算等挖土的人累了,就替换现在防备的人去挖土,末将以为最好等到他们替换了之后再突袭,这样他们值守防备的人累了,而挖土的人没有盔甲!」
「胡说!」臧洪怒道:「若是这样,贼兵岂不是把壁垒建成了,再说你怎么知道贼人船上还没有更多的援兵?分明是胆怯的托辞,速速派兵袭击,不能让贼兵在岸上立足!」
在臧洪的催促下,守兵派出了大约两千人出城,他们分作两路,一路从西面而来,另一路则绕过一片沼泽地,从北面而来,显然,广陵兵的将领希望当敌人抵抗自己从西面的进攻时,另一路的则打在敌人的侧背上,一举将这股上岸的敌人消灭掉。
但一个意外打破了守军的计划,迂回的那路兵士惊起了沼泽地芦苇荡的飞鸟,这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其结果就是当他们刚刚绕过那片沼泽地,就遭遇了隐藏在草丛中的两头战象和骑兵的突袭。披著铁甲的战象迅速冲垮了广陵兵的行列,后面的骑队紧跟著鱼贯而入,用弓箭和环首刀收割一条条性命,直到绝望的广陵兵们逃入长满芦苇沼泽地,方才做罢。
从西面而来的广陵兵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江陵兵们井然有序的排成三列横队,用长牌组成盾墙,盾墙的缝隙伸出三列长矛,弓弩手布置在盾牌的两端。在教科书般的防御队形下,广陵兵的三次突击皆被击退,正当广陵兵们焦虑的期待己方的迁回者时,江陵兵的战象和骑兵出现在战场上,他们迅速绕过战线的右侧,狠狠的打在广陵兵的背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当天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能回到广陵城。
这场胜利沉重的打击了城内叛军的士气,他们终于意识到,己方无论是水上还是岸上,都难以对抗城外装备精良,受过良好训练的敌人。守城者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广陵城坚固的城防上,希望凭借这些来抵抗接下来的围攻。
而刘久并没有在胜利的鼓舞下贸然进攻广陵城坚固的城墙,在修筑营垒的同时,他派精通水性的士兵潜入水中,将绳索系在堵塞邗沟入口的沉船上,然后用大船将这些沉船拖走,打通了从长江进入邗沟的入口。他将两条大船平行停放在水面上,在上面铺上木排固定住,形成一个稳固的平台,然后在这个平台上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望楼,望楼和船只外侧蒙上打湿的棉絮和牛皮,防备敌人的箭矢和各种引火物。
当这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他让这个巨大的装置驶入邗沟,望楼的顶端比城墙还要高,进攻一方的士兵们可以居高临下,向城墙上的守兵发射箭矢和石块,而守城方射出的火箭却根本无法伤害到它,几里外都能看清这个巨大的怪物。这给守城者心理上巨大的打击,在他们看来,既然进攻方能建造一个这样的攻城器材,那就能建造更多,即便守城方能用大量的鲜血摧毁一个,进攻方也能很快建造更多的工程机械补充损失,而城内的鲜血却只有一座。
广陵城内,某座豪宅。
托架上的铜镜反射烛光,给大厅注入足够的光亮,这反而让角落的阴影更加明显。陆泽坐在右厢第三个位置,在这个位置,他能够看到仆役不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向这场宴会的主人报告消息。
在江东陆氏这一代的子弟里,陆泽算不上出挑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去经营商贾,逐什一之利,不过他有个过人的长处,那就是能读唇语,在这个距离,他可以通过说话者嘴唇的动作,猜出他说了些什么,至少能对个七八成。凭借这个本事,陆泽在生意场上占到了不少便宜,他也小心翼翼的隐藏著自己这个技能,不让其他人知道。
当晚第三次仆役从屏风后面出来,在主人身旁说话时,镜子反射来的光亮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陆泽拿起酒杯,装出在鉴赏杯中酒的色泽,实际上却在看著两人的交谈。
「城外的敌人又有援兵到了,他们在广陵城的东南角外修建了一座营垒,砍掉了附近桑园的林木,打制各种攻城器械!」
「敌人有多少援兵?」
「具体数量很难知道,但应该不会少于五千人!」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宴会的主人让婢女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陆泽能看到那个男人涨红的面颊,扫视大厅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绝望,这家伙今晚应该会做大事。陆泽心中暗想。
堂下两厢乐师在演奏,堂上舞女在挥舞著长袖,她们精心化妆的脸上满是媚笑,宾客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却似乎言不由衷,笑容仿佛随时都能变为哀嚎,他们人在这里,思绪和心却在城墙上。
婢女们撤下鱼羹,送上坚果、葡萄干和剥好皮的柑橘。在冬天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但在今晚,食物里被添加了恐惧的苦涩味调料,大厅里胃口不好的人绝非陆泽一人,他看到有人拿著酒杯的手在颤抖,有人搂著婢女不可抑制的抽泣。宴会的主人示意仆役请他离开,去偏院歇息。
「哭泣没有用!」宴会的主人不屑说:「越是面临险境,越是要想办法找出出路,流眼泪,那是女人的办法!」
「但我们身处围城之中!」一旁的老者拿起酒杯,面露苦涩:「城外的敌人数量众多,装备精良,如果城破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说到这里,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化作一声长叹,和这杯中酒一同入肚。
「总有别的办法!」一名客人插嘴道:「总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方才的老者叹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水上打不过,岸上也打不过,现在城外敌人越来越多,如何是好呢?」
「照我看,根本没必要继续打下去!魏大将军又没什么过错,我们广陵人干嘛要反他?臧洪和刘表两人为了一己之私,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牵连了我们!」
「住口!」老者脸色大变,呵斥道:「你要作死吗?这屋内谁知道有没有他们耳目,这时候他们一句细作就能要了你满族性命!」
「朱公无需担心!」宴会的主人笑道:「今日来的人都是某进行选择过得,不会有那种出卖友人的小人!再说了,那两个人现在自保不及,哪里还敢在城里乱杀人?」
「哎,即便如此,事情也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老人叹了口气:「现在城外有那么多军队,军队就是老虎,要吃肉的。一旦进了城,便是玉石俱焚。即便我们倒戈相向,谁又能保证大军进城之后,就能保全我们的家口?」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静了下来,即便是宴会的主人,也现出了疑难之色。正如这位老者所说的,从古至今围城战,一旦开打,要么是大军破城不封刀三日,烧杀抢掠玉石俱焚;要么就是守城成功。很少有那种城破之后,还能保全家小的,甚至被包围之后投降,也会遭遇屠杀的。因为围城战实在是太残酷,攻城方付出了太多牺牲,进城后会用屠杀和掠夺报复,即便是攻城方的将领,也很难对抗部下的这种欲望。所以堂上这些人即便已经与刘表他们离心离德,但还是不敢开城投降,就是害怕进城后搞无差别屠杀,自己也遭殃。
「以在下所见,须得先派一个人出城去,面见城外的将首,表明我们的意思,并获得一个凭证,然后我们再开城,方能保全家小!」陆泽道。
「嗯!话倒是不假,可是哪有这样的人呢?」宴会主人叹道。
「在下愿往!」陆泽笑道。
「好!」宴会主人拊掌笑道:「既然如此,公子打算何时出城?」
「这种事拖延不得,今晚便可!」陆泽道:「还有,我出城须得有个凭据取信于对方的将军!」
「这个好说!」宴会的主人令人取来纸笔,草书了一封信笺,又与堂上众人皆咬破手指,按上血指印以为凭证,将其交给陆泽:「公子可挟此而去,诸事小心了!」
陆泽收了血书,放入怀中,沉声道:」诸位请放心,陆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面见那刘久,将诸位的心意呈上。」
广陵城西南角,邗沟与长江交汇处。刘久在将入口的沉船清理干净后,便在两岸各修建了一座营垒,设置望楼壁垒,防备城中守军夜里突袭停泊在江中的船队。月光照在这两座营垒上,就好像两头匍匐在地的猛兽,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末将拜见刘公!」虞温走下跳板,便朝站在栈桥前端的刘久下拜,他也没想到刘久竟然亲自来桥头迎接自己,不禁有点诧异。
「哈哈哈!」刘久抢上前去,将虞温扶起:「都是昔日在交州在大将军旗下的袍泽,何必多礼?帐中已经备有酒席,为汝接风洗尘!你一定要多饮几杯。」
「多谢将军!」虞温笑道:「我此番来本欲擒拿刘表臧洪二贼,不过看形势,二贼已经是将军囊中之物,倒是无须在下这点人马了。」
「呵呵,城北尚且无人看守,汝自可领兵去守,如何?」刘久笑道:「二贼若要往北逃,你拿下便是!」
「多谢将军!」虞温闻言大喜,广陵城的南面就是长江,东面距离大海不远,能逃的方向只剩下北面和西面,刘久等于是把首功一半的概率留给自己,著实是慷慨大度得很。
「我待汝为自家后辈,你叫我将军?」刘久佯怒道。
虞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刘世叔还请见谅!」
「这就对了嘛!」刘久闻言大笑道:「走,你我叔侄今晚要好好痛饮一番,一醉方休。」
两人把臂入了帐中,分宾主坐下。酒肴分列,姣女如云,乐师陈于帐下,琴瑟鼓于廊前。端的是玉臂横陈,云袖遮眉。把虞温看的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贤侄,这些还入得你眼吧?」刘久挥了下手臂,问道。
「这——」虞温苦笑道:「叔父这等陈设,便是在番禺大户堂内也不过如此了,何况是在军中,著实让小侄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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