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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出手


第483章  出手

    流云宗当代宗主—一位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著浓重忧色的中年修士。

    他人称云胤真人。

    不过,他本名云昊,号为「胤」,取「传承不绝,基业永续」之意。

    此人的来历颇有些传奇,他并非天生贵胄,亦非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出生在流云宗辖下一个依附于某处矿坑的小镇。父母皆是宗门底层的外围执役,父亲负责维护一段运输矿石的索道齿轮,母亲则在膳堂操持杂务。

    他天赋不算顶尖,却足够努力,心性也远比同龄人早熟。凭借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还算不错的根骨,他成功通过选拔,成为了流云宗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在竞争激烈、资源有限的外门,他深知背景浅薄,唯有更加勤勉。别人修炼一个时辰,他便修炼两个;宗门任务,他专挑那些耗时耗力的脏活累活。

    他善于观察,懂得借势,也知晓分寸,从不轻易得罪人,却也守住自己的底线,渐渐在同辈中积累了些许声望。

    后来,他凭借一次在守护矿脉任务中的出色表现,被一位负责宗门阵法维护的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得以接触更深层次的宗门传承与事务。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饥似渴地学习阵法、炼器知识,同时也愈发清晰地认识到流云宗在整个神朝格局中的位置一一个不上不下、依靠特定资源和机关术勉强立足的中型仙门,看似稳固,实则根基浅薄,经不起大风大浪。

    再后来,他修为稳步提升,熬资历,积功劳,处理宗门庶务的能力也逐渐凸显。他善于调和各方矛盾,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泸州有限的资源,在几次与其他势力的摩擦中,也能做到有理有据,维护宗门利益的同时,避免事态过度升级。他就像一颗木头,不够耀眼,却足够坚实、耐用。

    前任宗主在一次探索古修遗迹中意外陨落后,宗门内部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博弈,最终,这个位置落在了处事稳重、根基扎实、且各方势力都能勉强接受的云胤身上。

    他不是最强的,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大家都能接受他当宗主。

    他接过宗主之位时,流云宗表面风光,实则内忧外患:内部派系林立,外部强敌环伺,资源日益紧张。

    他执政的这些年,说不上有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更多的是谨小慎微的维持。他努力平衡著宗内各派系的利益,小心翼翼地周旋于泸州其他几个中型势力之间,试图在夹缝中为流云宗谋求一线发展之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流云宗的脆弱,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这艘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船,能够平稳地航行下去。

    然而,如今这席卷泸州的惊涛骇浪,彻底打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衡。看著宗门据点接连失守,弟子不断伤亡,资源日益枯竭,他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宗主,内心早已焦灼如焚。他试过联合,试过妥协,试过强硬,但在大势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所以,他想到了高见。

    这位,或许————能在这个时间节点起到一点效果?

    于是,在百里清波的引荐下,亲自来到了那处被神意屏障笼罩的洞府之外。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宗主袍服,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威严,只剩下近乎恳切的凝重。他对著洞府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流云宗当代宗主,云胤,恳请前辈现身一见!」

    洞府门口的云雾般的屏障微微波动,高见的身影悄然出现,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他看著眼前这位明显被宗门重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宗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云胤真人见高见现身,心中稍定,但压力更增。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急迫:「前辈,如今泸州大乱,群狼环伺,我流云宗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宗门上下,弟子数万,基业数百年,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高见,终于道出了此行最大的目的:「晚辈深知前辈乃世外高人,晚辈斗胆,恳请前辈————慈悲为怀,帮流云宗一把!」

    「如今局势所迫,若再无转机,流云宗覆灭在即!希望前辈于这乱世之中,为我们争得一线生机!晚辈代表流云宗上下,恳求前辈!」

    话语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被逼到绝境、为宗门存续不惜一切的宗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真的有这么情真意切吗?

    高见心中淡漠一笑。

    未必。到了云胤这个位置,执掌一宗权柄数百年,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那颤抖的声音,那眼眶微红的悲戚,或许有几分真实压力下的流露,但更多的,恐怕是精心计算后的演技。是为了博取同情,是为了加重恳求的分量。

    但他说的是实话吗?

    那应该还是不假的,流云宗处境艰难,岌岌可危,这是实话。宗门确实到了需要强力外援,需要奇迹才能渡过难关的时刻。

    然而,在高见眼中,云胤真人这番声情并茂的恳求背后,那真正灼热的核心欲望,并非仅仅是寻求一个强者的临时庇护,而是明确地指向了《玄化通门大道歌》本身!

    他嘴上说著「帮流云宗一把」,说著「争得一线生机」,但其深处最强烈的渴望,是获取那门能让人脱胎换骨、能让宗门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的功法!庇护是虚,索要功法才是实。

    「这么看的话————」高见心中思忖,「时机似乎到了。」

    流云宗已被逼到悬崖边缘,对于力量的渴望达到了顶峰。此时抛出《玄化通门大道歌》,无疑能收获最大的感激与——.控制力。

    云胤真人亲自上门,姿态做足,也省去了他主动推销的麻烦。

    不过,不急。

    高见眼神依旧古井无波。越是渴望,越不能轻易给予。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也显不出其价值。

    他需要让云胤真人,让整个流云宗,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那种绝望中的煎熬,以及对那根「救命稻草」更加炽烈的渴望。他需要他们清楚,这门功法,不是免费的午餐,是需要付出代价,是需要牢牢抓住的机遇。

    先钓钓他。

    于是,高见并未立刻回应云胤那番声泪俱下的恳求,反而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云胤真人的心头,让他躬著的身躯微微僵硬,心中的焦虑与不确定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洞府之前,只有山风呜咽。

    不一会,高见那平淡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借住于此,也有些时日了。如今主人家有难,我作为客人,也不好全然置之不理「」

    。

    他自光落在依旧保持著躬身姿态的云胤真人身上,继续道:「那么,我便应承你一事一若有外敌杀上流云宗山门,危及宗门根基,我自会出手。」

    他没有提传授功法,只承诺在宗门最危急时刻提供庇护。

    云胤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无比郑重:「云胤,代流云宗上下,拜谢前辈大恩!」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趁机再提任何关于功法的请求。

    这就是云胤的分寸,他知道适可而止。

    贪心不足,反而可能鸡飞蛋打,这份审时度势、知进退的能耐,正是他能稳坐宗主之位多年的最重要品质。

    他再次行礼后,便恭敬地退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高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栈桥尽头,眼神淡漠。

    时光流转,又过两日。

    这两日,流云宗外的局势,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急转直下!

    前线据点接连被攻破,派去支援的弟子伤亡惨重,传来的战报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

    终于,在一个雾气未散的清晨,伴随著震天的喊杀声与无数法器、术法的轰鸣,敌方的先锋精锐,竟是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杀到了流云宗的核心山门之外!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攻击。阵外,喊杀震天,流云宗弟子依托阵法与熟悉的地形拼死抵抗,但依旧节节败退,不断有弟子在绚烂却致命的术法光芒中倒下,鲜血染红了铁风木构筑的栈道与平台。

    败象已显,岌岌可危!

    洞府之内,高见缓缓睁开眼,仿佛能透过山体,听到那远处的厮杀与哀嚎,感受到那弥漫而来的绝望与血腥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真狠啊————」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溃败的速度,这敌人能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直扑山门,背后若没有流云宗高层,或者说云胤真人本人的「配合」与「引导」,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逼他高见兑现承诺,为了借他这把刀将来犯之敌尽可能多地留下,甚至为了营造出更强烈的「濒临灭绝」的氛围以博取他更多的同情和后续的支持,云胤真人竟然能狠下心来,用数百宗门弟子的鲜血和生命作为筹码!

    「若是我的话————一定下不了这个狠心吧。」高见微微摇头。他可以冷漠地看著敌人去死,但很难如此冷静地将自己人当作棋子推上祭坛。

    然而——

    「但是,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出手啊。」

    他站起身,朴素的衣袍无风自动。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府之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流云宗山门上空,那激战最惨烈之处。下方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以及苦苦支撑、不断倒下的流云宗弟子。

    高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然后,抬起了手。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

    只有一道仿佛能划分阴阳、寂灭万法的乌沉刀光,悄无声息地,斩落。

    武道内气是一种奇特的气。

    武者不能使用术法,其原因就在于,武道内气可以吞噬,同化所有的气,使得气无法维持自己的原有性质,不能用来构筑术法。

    而在战斗中,武者的武道内气就能够展现出一种破灭万法,万气不侵的效果。

    而现在,就是如此—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敌方修士,连同他们祭出的法器、激发的护体灵光,在触及刀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器崩碎的爆鸣,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刀光掠过一座依托山势搭建、铭刻著坚固符文的大型弩炮台。那由许多宝物精心构筑的庞然大物,如同被一只橡皮擦抹过,结构瞬间崩解,化作细微的尘埃,簌飘散。

    原地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切面,仿佛那弩炮台本就是山体的一部分,只是此刻被完美地「切削」掉了。

    刀光斩过一道汹涌澎湃、凝聚了数十名修士合力的烈焰洪流。

    那咆哮的火龙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炽热的火焰瞬间熄灭,狂暴的能量不是被击散,而是如同被投入了绝对的「无」,彻底湮灭,连一丝热浪都未曾逸出。

    刀光边缘波及到一片陡峭的岩壁。岩石没有碎裂,没有滚落,而是如同被刻刀雕琢,沿著刀意的轨迹,平滑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深邃、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弧形缺口,露出后面新鲜的岩层。

    修行者身上闪耀的护体术法,如同被投入洪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们手中挥舞的、缠绕著各种各样气息的法器,在与那乌光接触的刹那,灵光骤然熄灭。

    刀光轨迹附近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声音被吞噬,光线发生诡异的扭曲,那片区域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静默与晦暗。

    整个喧嚣惨烈的战场,以那道乌沉刀光为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随后,寂静消失。

    轰隆一声!寂静之后,便是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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