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无题

    六月初六，丁贤丁昭到达潞州。

    辽阔的盆地平原，青翠山岭矗立远方，天蓝日暖。工地，厂房猬集在河边。

    爆土扬尘，工人和一瘤一拐的恶人军在筛沙，烧砖，担石头。

    「这是真要修夹城啊。」丁昭笑了：「看到陛下十几万大军也拿潞州城没辙，我就放心了。」

    丁贤观察朦胧日光里的城下工地：「修夹城围，潞州城这么大，这得何时才能完工？」

    「至少一年。」丁昭摇摇头，道：「也不一定，修起来一面，外头高城压著里头矮城，就可以尝试强攻。不过，李嗣昭可不好对付。义子军里最善于攻坚守城的。什么招数没见过？」

    丁贤冷笑三两声：「战事持续下去，看到晋军还能坚持，保不齐，燕赵魏陕的心就又回到了原处。这中间，若李落落兄弟摆平了李嗣源，南下攻魏博，威胁东京，行动大概就要失败了——————更别说徐颍诸军，在随时等著反咬一口。」

    兄弟俩拿著符信，一路通关，穿过各个营盘。才走过两个营地，就被堵住。

    一个官员站在前方，正在几个将领面前来回走，拍打叫骂：「军卒坑你，你就坑我！」

    「这些石块一锤下去就掉渣。」

    「拿这做寨基，寨子倒了，谁去领罪？」

    此人眼媚而扬，眉毛浓密，只有十几岁。挽袖子，卷裤腿。若非脖间腰上饰品，无从分辨。

    丁昭跳马上前：「太子！」

    原来是梁王，丁贤只觉得丢人，兄长也太猴急了！

    「哈哈！」李政阳提著锤子走上来，一拳锤在丁昭胸膛：「什么太子？那是魏人谣言！不信谣，不传谣。未来的太子，我大哥在湖南平叛呢。」

    丁昭低声笑道：「圣君如此栽培，太子非梁王而谁？」

    李政阳摆手：「这种话害人。」

    丁昭打了个哈哈：「殿下现居何职？」

    「栅寨道桥使，为诸军筹办材料，修路修桥。天天和牛马，土灰，蛇虫打交道。难搞哟。」  

    「告诉你个好消息。」李政阳忽然一笑，做推心置腹的样子：「你们做舅舅了，是个圣子。

    「哦？」丁昭很高兴，忙道：「阿丽在宫中如何？」

    「听娘说，还算受宠，陛下打算晋封昭仪。」

    丁昭乐不可支，嘴角绷不住。

    「你们从石州回来干什么？」

    「面圣，报告。」

    「我本来还担心军府突然将你兄弟派去令尊帐下用事会不适应。看来，真是士别三日。」李政阳拍拍丁昭，道：」行了，那你赶紧去，陛下在太成观。」

    少山的激战仍在继续。

    但军城已破。

    李嗣源依托山道退守山中和道观等道观，垂死挣扎。

    一波波军兵不断登山，追剿顽敌：「上！不管李嗣源还是康义诚，没几仗功————

    夫了！」

    山中的确也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死伤累累。残军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附从民人，也伤损大半，剩下的现在只是沉默的在山上砍树搬石，堆柴放火。

    后退已绝。

    援军——————李嗣源他们的使者就算搬来圣人救兵，但这些救兵，又怎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一翻一穿太行山，深入数百里，出现在太原府东境的少山？更不用说少山下，还有李落落大军！

    连吃食，也是杀人。

    此处就是绝路，无非什么死法罢了。

    越来越多的人感到绝望，逃走了，下山投降了。

    朱叔宗只剩一条左手，从这路走到那路，喊得声嘶力竭：「援军已经进入青山口，不日便到！再撑两三天，两三天！到时候，是民是兵，人人五十贯！俺们当官的贷款发，拿俸禄发！也到汴梁去看看！都吃上一碗人饭，安个稳当家！」

    他骗得真切，心下却也打定了：最多三天。援军不到，各自亡命去也！少山深而广袤，被四面侵逼的李落落哪还有功夫搜山检海，了不得打解散这支叛军，就要连夜走人。

    「总管，你怎么来了？下去歇著！」朱叔宗一步抢过去。

    山道上头，李嗣源扛著长矛。

    因为锁子甲皮甲的迟缓，那七箭没射死他。但带了不轻的伤势，现在披甲复战，也是被逼到了存亡时刻！

    他站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看了看土下黑压压的军马。朝朱叔宗下令：「再歇，李落落抓我去分尸了。选二百人，我带队，就在这条路，向下接战！」

    土城下。

    一群神色惊慌的骑兵，疾驰而来。

    见状，众将顿时纷纷涌上，压低声音动问：「井陉口丢了？」

    而这些骑兵，不住摇头。

    ————

    「飞狐岭丢了？」

    骑兵们滚鞍下马，扑到李落落面前：「少帅！俺们是留守部，出事了，丁会朝太原杀来了！」

    众将心一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先是数日前青山口失守，联军大队进来，再是王周报告，阴地关陷于护国军，李瑭有降意，请求授权诛杀。再是这个让人不敢相信的噩耗——————

    「石州没了？」

    「一定是投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石州有五千战兵，丁会那些乌合，这么快就能逼降？莫不是王军从阴地关去的？那太原城——————————」

    「石州守将是谁？」

    「少帅，李嗣源不要管了，他死狗一条，折腾不起了，俺们速速回镇太原！

    」

    底下人七嘴八舌的嚷做一团。

    要是圣人所派兵马的话，就代表，此时此刻，太原已经遭到攻打，甚至已经陷落。

    人人都神情失控。激愤、无奈、恐惧————

    「闹麻了！」李落落一声大喝，起身道：「什么圣人大队！若是其军，汾州，沁州，太原那多镇将，斥候，官员，怎会没军情过来！就是丁会！这些汴狗，从来都喜欢行险得很！太原三城七河，拿给他打，他一年也打不下！」

    众人安静了些。

    李落落坐下，手举地图：「个老不死的孽障！准是拿张元靖的石州没辙，知道某和李嗣源在少山龃龉，太原空虚，干脆越城动手。了不起万把人，跑来试一试。三五万兵马，他有这个胆子，就不是丁会，三五万的大败，他敢承担吗————————哼！退什么退！丁会老狗，乃是人杰！敢跟他冒此等远涉敌境之大忌的将领，军卒，更是西路军之胆，摧毁了他们，西面之危解矣！」

    李落落看向李存勖，又看看郭崇韬各人，略带征询：「西路军不足畏，某要分兵一万，连夜出发，与康君立留守部收拾了丁会！余部兵马，明天说什么也要把李嗣源杀了！到时候，某再领军东转太行山，迎战赫连卫桓、耶律崇德的援军！俟诛二贼，某要将他们和李嗣源朱叔宗的脑袋摆在一起，函封朝廷，让君臣再不敢觑俺们四镇疆土！俺的安排，可有异议？」

    将为军容，诸人低沉下来的心理，又再度鼓动。

    唯独郭崇韬提出一点，他担忧道：「青山口之敌正在逼近，此时分兵，余军不足三万，没有战胜赫连卫桓的把握——————」

    「留守部有七千，先给我三千人。」李存勖也道：「如若丁会只有万把人，可以一战。若势头更大，再增兵不迟。太原，也不是他干天半月就能打下的。可少山吃紧，要调兵过来————」

    「没问题。」李落落显得从善如流，道：「那你就带兵回援。」

    康君立的立场是毋庸置疑的。

    三千兵给亚子，亚子也造不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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