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灭晋（一）

    时局动荡之快，让人目不暇接，觉得朦胧飘浮。

    唐赵魏联军兵锋，已及于涿易一线，甚至攻破了范阳！其间人民，十万百万，能抓到的扫数南迁！名城大邑，荡为丘墟。

    幽沧两镇一下撼动权力号令和军队生存的根基，地方统治土崩瓦解。也许依然兵强马壮，还能打一打，可有识之士都知道，在这场逐鹿较量，两镇已遭致不可挽回的失败！

    文武受赏，李皇帝稳固了权势，河北五镇暗中涌动，准备借风浪变革朝野军府格局的种种潜流一下噤声，只是继续观望著北地直至东京都的风云变幻。

    圣人此刻，一边转宣诸军诸政府诏书，一边做下灭晋决定的他从瀛洲移镇魏州，召会群臣，共商国是，为不日将挥师灭晋，直抵阴山易水，囊括河北而后已。

    数路兵马都在诏书下纷纷动作。扎猪部更是兴冲冲的飞快，已经卫州和论弘毅部的吐蕃、吐谷浑军合流。李落落？早在听说刘仁恭败讯，便逃回了晋阳，惶惶不知所措。

    再回魏州，已俨非来时气象。

    衙军在史仁遇钧谕下，当真在城外摆开十几里军阵，将圣驾请进魏州，燕居衙城飞仙台、玄武殿！内外密布的都是府城左右马步使帐下的卫戍军，各衙将各大族的亲随巡斥。

    各处馆驿也腾出来，迎接到来的将相大臣。

    数十骑大马，飞也似的驰入魏州中街。

    ——

    上万兵马跟在屁股后面，一一分流，肩并肩插入路边值守的魏军大队。

    魏军荷枪而立，和身后士民目光追随飞骑。

    正常人都佩服勇士义士，更不用说这些巍军被燕军打得灰头土脸，抱著试一试的心思求援，谁知道这批人，几鼓战斗，就建立了一场功业，还处决燕军俘虏逾万，为他们报仇！

    中街是石砖铺就，两岸培植樱花树，桃树，李子树，槐树装饰。

    初夏树秀叶绿，穿风凉习。

    铁蹄踏在落叶的甬道上，震耳欲聋地溅射火星。

    森严的队列骚动起来，前前后后的人都踮脚，要看看李皇帝，军部萧大王，太子李政阳，吐蕃东军大论，回鹃可汗诸人何许面貌。不知演戏布置，真心各占多少。只是挥手噫吁：「李天下，李天下！」  

    马上大臣女史簇拥著一个精悍负剑的大道士，正是现在掌握著圣唐所有实力的李皇帝。

    源音与他并辔驰骋，满脸兴奋，恨不得胯下健马能飞起来！

    他低趴在马上，只是斜著眼左右顾盼，东瞭西视。

    气度沉雄的古城中，甲卒守卫四下，到处是喧躁的士民。

    再远望，重重叠的衙城若无人声。

    默不作声的圣人在衙城大门停下。

    门外层层的魏博守卫。看见他，带队军官一抬手，人人行礼下去。此时此刻，河北已经没人威权大得过他，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圣人丢鞍下马，诸人也同时下马，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剁剁声一片。

    一名魏人军官恭谨上言：「飞仙台是最奢丽的高台，可看全城，玄武殿等处可议事，安置女眷。吃喝，俺们准备了————」

    圣人扬手，淡淡笑道：「不必多大排场！」

    言罢他就大步的朝内走去，魏人军官忙不迭的在前头开路。

    等从卫州赶来参会的扎猪等将抵达，只见层层书架、帷幕相隔的一个窗光下，阳光落在地图上，圣人站在图下，手握木棍。团团围坐著议会大臣萧秀、朔方军节度使武熊、殿帅朱瑾、统军大臣步查、司马勘武、张樊、裴产、田希德、张仙、李全真等二百余人。

    花花绿绿的常服发髻，按膝直背，正听得认真。

    「哟，猪儿来了？」木棍往手心一摊，圣人回头惊喜道。

    说著走上来逮住肩膀，关切道：「河洛情势没让你为难吧？」

    「圣君说哪里话。」扎猪一笑：「少帅执迷不悟—」

    「你太敏感了吧？我说的是军事防务，河段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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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扎猪解释道：「的确有小股叛军流窜过河，还到了郑州一带，但大举兵马不能续发，掀不起风浪，臣将其擒获后晓之以理，留在了军中。」

    「你怎么会让我失望？李落落呢？」

    「撤军了，让李嗣昭镇守潞州。」

    「李嗣昭——————」圣人喃喃，松开扎猪：「且入席吧。」

    圣人指著图继续道：「丁会、王彦章率关中军诸部渡河攻石州，护国军沿汾水谷北上攻晋州。

    两军若顺利，在汾州会师，再合力夺取汾州。若不顺，也能牵制两路晋军。成德挡住义武军。魏博攻击邢洺，我自率主力走沁水谷，上党。」

    「陛下不可。」赫连卫桓吓了一跳，连忙叉手打断，道：「陛下没去过河东，河东所谓山河表里非是文人夸张，从南面攻打，进军之路只有相对宽坦的汾水谷和潞州。沁水谷地，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拿来行军，其凶险，不亚于黑夜航海！」

    圣人皱眉：「那么沁水两岸可有能供大军通行的大道？」

    「当然有。西面的和川道，但此为府城关所阻。设使戍军一万，虽十万兵，恐怕也不得过。」赫连卫桓如数家珍，苦笑道：「府城府城，在泽州地界号所谓府城关，便是捍卫府城的关隘，在此设下关防，谁能从此路威胁太原？而至于说可否在沁水谷两岸往外再找找路，也不可能。

    地貌崎岖，山丑崖高。小股人马，能走。大军却是断断别想。」

    他起身走到地图下，取过木棍略过沁水东边：「雕黄岭一带也有路，但此处有良马寨，雕黄寨等多个寨子，又在潞州控制下，潞州守军随时可援。」

    说完，殿中安安静静。

    圣人望著地图：「也就是说，从南走，只能先取潞州？」

    「是的。」赫连卫桓颔首，补充道：「当然，汾水谷也可以。」

    但这就会和李某人其他的盘算冲突。

    走这个方向，被潞州军夹击在漫长的河谷通道怎么办？潞州守军、邢洺驻军南下，切断粮道或是过河突入中原也很简单。并且，就无法督促魏军。

    沉默中，刘勃环顾道：「要不回军关中，从石州入？」

    「亏你想得出来。」朱瑾不屑道：「等盆盆罐罐的收拾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冬天打太原？别逗军士们笑。况河南新复，大军怎敢远离？」

    「好了。」圣人打断争议，道：「反正我原意也是要打潞州，只是实在畏惧坚城大城，故抱著万一的想法，想从沁水谷尝试。那就集兵围攻潞州，先下潞州地区，确保后方无忧，前方大道朝天。」

    「陛下英明。」赫连卫桓松了一口气，退坐回去。

    圣人轻轻叹息。

    潞州围城，不知要花多少时间。等打下河东，又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去年八月离开东京伐陈，至今，只在去年冬天在家呆了几天。别搞完河东的事，两三年过去了。

    唉！

    「传旨！」他扫过殿中将校。

    王绍戎、刘仙缘、曹哲、没藏乞祺、何楚玉、韩宗信、赵恩、郭猛、赵宠、窦彪、论弘毅、杨可文、阿史那洛雪、应臣、武熊、李瓒、司马勘武、乞颜术、忽索月、李仁美、李元英、李智英、

    李彦真、李君实——————关中系的起家老人。

    耶律崇德、赫连卫桓、扎猪、符存审，河东系混得最好的四个，为臣楷模。李存孝勇则勇矣，著实太过桀骜，不堪大用。

    南宫道愿、萧秀、萧干加上在关中的王子美，成德在朝中效力的衙将混得最好的四个。除了萧于不太亲热，余下三位，挑不出毛病。

    种道士、杨万里————魏系。没有优点，没什么明显缺点。

    皇甫麟、水无生、杨圭、郝祚、武廷剑、梁战、张仙加上在关中的王彦章，张惠系。缺点便是，忠于天后多过自己。但他们能对张惠死心塌地，假以时日，自己也能俘获其心。

    刘承志、阎宝、宋从容、张审崇、尹子彭、孙恩、杨昭阳、华温琪、李立、张温、张从楚、曹儒、丘弘礼、李全真————虽说都是汴军投来，但成分复杂。张从楚，阎宝，刘承志，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杨昭阳品性很好。

    「传旨，诏京北团练使丁会为太原西面招讨使，雄捷军使王彦章为副使，合早发三司禁军并关中团练，党项八部，河西诸部七万人，为西路军，部署关中、岚石战线。诏怨军，骁雄军，夺命军，兴平军，元成军五军调发一万人，委刘承志张从楚指挥使，开赴关中听用丁会。」

    卢延让提笔就写。

    「诺！」被点到的几人都直身领命。

    「诏护国军节度使陈熊为太原南面招讨使，以本军并论弘毅部为西南路军，部署晋州汾州战线。」

    「诏赵帅王镕、魏博府城都虞侯史仁遇为太原东面招讨使，副招讨。赵军自井陉入，攻太原府东境。魏军攻洺磁两州。」

    「诏天安军节度使李仁美为邢州招讨使，携军两万，并归来北军，恶人军，必攻下形州作数。

    魏帅田希德为副招讨，率所部同取邢州。」

    「诏淮西节度使赵服、卫尉萧宽为东京防御使，以讨颖州军镇守东京，河南府。诏贵妃赵如心、贤妃洛符加左右二使，领枢密院上院下院，以成例与韩偓四相总揽朝政。」

    「其余后勤诸事委任，一如援魏平陈。」

    「传未归清乡军，四月初十前，集结魏州。」

    「未有差遣军马都随我进围潞州。四月十五，一早出师。」

    一口气说完，圣人环顾道：「可有补充？可有调整？」

    群臣都道：「敬受命。」

    唯独李瓒提出一点：「成德恐怕不会出兵灭晋，须再遣人说之。」

    「接报，韩偓以卫尉卿萧宽为使，已经在路上。」

    「那就没什么了。」

    圣人挥手：「解散，部署，各军抓紧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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