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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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大夫正要问话,因她嗓子痒,便先拿帕子捂着嘴、偏过头,干咳了好几下,又端起一旁茶盏一口气把底子喝干了,才道:“要是还有不明白的,你只管说,别面皮薄——我生平最喜欢病人问话,问得越多,说明这人越肯依从大夫,多半好得越快!”
见这老大夫咳得有点厉害的样子,沈荇娘更犹豫了,只回道:“要问的前头都问过了!”
说完,她忙又道:“我是好多了,可林大夫……您可得好好保养身体啊!”
林老大夫乐了,道:“你吃着药,还担心起来我一个做大夫的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话间,外头却有徒儿提壶敲门而入,上前来续水。
林老大夫把自己杯盏递给徒儿,又同沈荇娘道:“你这样已经十分难得,我们做大夫的,最怕病人不听话——叫不要吃什么、不要做什么,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不但寻常病人,有些人,虽是学医的,其实很不讲究的,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头头是道,一到自己,就这也不愿管,那也不愿从,总依着性子来。”
“前次我有个徒儿得了病,本来要忌生冷之物,她悄悄吃了半拉冰湃西瓜——被我逮着了,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西瓜已经放暖和了才吃的’,亏她还说得出口!”
说完,林老大夫又指着刚放到自己面前,添满了的杯盏,道:“有些大夫给自己开药时候,为了不想吃那么苦的,把几味紧要的药换了又换,药效自然就差了!我却不同,你看,我这肺热,开的都是对症之药,每日又喝消散饮子,虽说苦些、臭些,可好得快啊!”
“我常常跟病人交代:不该吃的不吃,不该喝的不喝,不该干的不干,如此‘三不’,已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总有人做不到!我就不明白了!多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究竟难在哪里!”
那徒儿听到这里,忙缩头缩脑,提着壶往外走。
林大夫就冲她道:“这会晓得跑了?说你呢!”
徒儿转头笑,讨饶道:“师父,我晓得错了!一定改!”
林大夫语重心长:“你一个当大夫的,要是都不能以身作则,叫病人看到了,有样学样怎么办?”
徒儿认真听完,很是羞愧模样,保证了许多话,方才垮着肩膀走了。
林大夫又回过头,对着沈荇娘道:“去吧,这回的药只用先拿三剂,喝完就再来找我,赶着看看要不要改药方——过了后天,我就要出远门了,得过上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沈荇娘听得林大夫在这里教徒儿,见她医德、师德,又看她对自己始终如此耐心、细致,本就很敬佩,因从小莲那里晓得林大夫所谓出远门,是去乡野之地,给那些个老人,尤其老妇看病,此时简直肃然起敬。
她连忙答应了,又把那包袱提了出来,十分惋惜地道:“我今日去酸枣巷,宋小娘子说新做了一样吃食,唤作‘麻通’,又有些兰花条、松花糖、米花糖,这会子都还不对外卖,我就想着先送来给您尝尝味道,谁知道您竟病了!”
林老大夫听得是酸枣巷宋小娘子做了吃食,忙把手中刚刚倒满的消散药饮子放回了桌面。
她只一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盯向了那食盒。
“什么‘麻通’?”
沈荇娘把那包袱解开,打开了里头食盒给林老大夫看。
“就是这个,听宋小娘子说做法,怪麻烦的!闻着又特别香!可惜是炸出来的,里头又有糖,外头裹着的这许多芝麻也是炒过的,上火得很……”
坐着毕竟不怎么方便,林老大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前探了探头去看。
两层食盒,且不去管那一层装了兰花条、松花糖、米花糖等物的,另一层里头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种半掌长、圆且胖的短棍状吃食。
这吃食光靠眼睛看,其实有些其貌不扬,但是外头紧密均匀地裹了一层、一层半的芝麻。
这是个什么吃食?
里头是什么样子?
会是个什么味道?
这吃食的外层芝麻炒制过,早已由白转黄,有一种极足的芝麻油香,其中又有糯米制品炸制过后特有的清香,再有饴糖甜香。
透过黄芝麻,能瞧见里头的金黄色的圆胖胚,黄得很漂亮——炸成这个颜色,得多香啊!
林老大夫的脚一下子就站不稳了,手也不听使唤了,蠢蠢欲动地想往食盒里伸——管它里头什么样子,左右我牙口是好的,哪怕是硬口也不会怕上半点!
但她的手还没伸到位,对面沈荇娘一时没有留意到,已经把那食盒盖上了。
不独如此,沈荇娘还又稍稍举高了一点那包袱,比划了一下,道:“我拿出去给外头的小大夫们分了吧?”
林老大夫清了清嗓子,却是把她给拦了下来,又上前一步,将那包袱接过,状似随手地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你先去拿药,我一会叫人进来拿去分了就是。”
沈荇娘也没多想——谁会去胡乱揣测这样一位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的老大夫呢?
她应了一声,拿着药方快步出了门。
但没走多远,她就遇到方才那给林老大夫添茶的徒儿提个茶壶,跟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徒儿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来天源堂看了许多回病,沈荇娘跟不少人都混了个眼熟,也叫得上名字了。
她立刻跟人打了个招呼,又好心道:“我刚带了些吃食来,放在林老大夫屋子里——都是兰花条、米花糖这样香口的,还有一样叫麻通,是酸枣巷那宋小娘子特地做的,她特地交代,最好当下吃,隔夜就没那么香了。”
“我本来想自己提出来给你们分的,林老大夫说,她一会叫人去拿——两位看看谁人有空,快些去啊!老大夫这样多事、这样多病人,只怕一忙,就忙忘了!”
此处的沈荇娘担心林老大夫太忙,以至于把宋妙辛辛苦苦做的麻通忘在脑后,却不知自己方才离开,屋子里的人立刻就回到了桌前,转头看一眼外头,眼见无人,三下两下把那包袱、食盒重新打开。
林老大夫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拿了一个圆胖麻通出来。
她才吃了消散药饮子,本就想去找点东西来清清口也好,此时见了那麻通,闻着香气,只觉得嘴巴里又苦又臭,简直一刻都不能再等。
林大夫一手去拿麻通,另一只手托在下头预备接芝麻。
她刚把一只麻通拿在手上的时候,就觉得轻飘飘的,略有些奇怪,等到咬了第一口,就更不对劲了。
牙齿本来是小心翼翼的——它毕竟年纪大了,生怕保养不易的自己被硌到,但才碰到那麻通,就发现一切谨慎,都是多余。
“嗞嚓”的一下,是牙齿直接穿透了外壳——非常酥松的外壳,又脆,不是那种脆口的感觉,而是色厉内荏的虚脆。
脆也是脆的,但牙齿只用虚张声势地去挨着一下,它自己就会马上裂碎给你看了。
它的胚壳本身极薄,跟纸也差不了多少,全靠芝麻给增加了一点厚度,裂碎之后,被饴糖浆紧紧抱住的香炒芝麻开始簌簌地掉,嘴巴兜住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一只手掌接都接不过来,使得人满嘴都是芝麻香气同饴糖淡淡的香甜。
做麻通,很难的一点就是挂糖浆。
糖浆稀了会渗进素胚里,也不能粘稳芝麻,浓了又会挂得过厚、过甜,咬下去就不能做到这么酥松虚脆,会粘牙,还容易叫芝麻裹成一团一团,不能做到均匀。
这一个麻通上饴糖给的量恰恰好,薄却够浓,跟素胚融合在一起,带着糯米香气,又有一点焦香气,那焦香像是烤小芋头时候,芋头的皮跟肉相接那一部分的微微火燶气,甜也是带着糖焦感的甜,一点也不齁。
而此时的牙齿,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麻通中间的千军万马里——可惜这军也好、马也罢,都是纸扎。
当中是无比蓬松、轻盈的、酥化的“雪花”,但那雪花又是洁白蜂巢的模样,没有规则,只有无数细细密密,却又极松散的气孔。
进了嘴,这带着香甜味道的雪花会直接坍塌,发出“滋滋”的融化声,一点渣都没有,徒留一丝微甜在舌尖。
就跟春雪融化似的,渗进土地里,仿佛从未来过。
原来这就是麻通……
这么松化、这么香酥,胚子同饴糖甜得清雅,芝麻香得秾丽,糯口得很,不粘牙、不粘嘴巴,只会留香。
中间虽然有心,其实几乎等同于空心了……
实在是好吃。
实在是酥化极了。
这叫做麻通的小食,口感这样有趣,吃一个下去,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那么,跟没吃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大夫伸出手去,又取出来一个。
她暗暗想:方才吃得太急了,没留神,又没个准备——这一回,且叫我来细细品一品!
这一个刚送进嘴里,正要感受那雪花化成雪粉,雪粉又消失不见的趣味,她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一转头,却是正同两个徒儿撞了个正脸。
林大夫一手还拿着半个麻通,嘴巴还嚼着芝麻,急忙吞了进去。
门口处,方才那给她倒茶的徒儿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忍不住道:“师父——宋小娘子说,这麻通是油炸的!你肺热!!要是叫病人看到了,有样学样怎么办!!”
林大夫还想把那麻通往后头收来着,听得这话,咳嗽一声,又狠命清了两下嗓子,忙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消解药饮子,道:“我喝了药饮,这许多药饮呢!两相能做冲抵——我这样好身体,自己心里头有数,跟寻常病人能一样吗??我可是大夫!也就吃两口,不打紧!”
边上另一个徒儿年纪大些,从来管事多些,闻言却是不赞同地摇头,问道:“宋记总在那里,宋小娘子又不会跑——师父,你就不能好了再吃吗??”
林大夫忍了又忍,忍不住道:“过几日我们不是要去出外诊了么?这东西送到面前了,我只眼看着你们吃,还要等半个月,挨到回来了,再自己最后一个吃??”
不管林大夫如何强词夺理,那个大大的食盒,连带着里头无数的麻通、兰花条,各色糖饼,都给两个徒儿收缴走了,又给重新补了一壶刚烹煮好的,她自己开的药饮子。
“师父,不该吃的不吃,不该喝的不喝,不该干的不干,如此‘三不’,已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您可要千万以身作则,给我们看看啊!”
林大夫在这里叹着气,无奈地喝着药饮子,连咳嗽都有气无力的时候,太学里,曹夫子也在叹着气。
却原来这日陈夫子跟他说完几桩学生事,跟着就问道:“你那侄儿递了折子上去没有啊?怎么老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不用他问,曹夫子自己已经关心过许多回了,闻言叹一口气,道:“递了,说是留中不发!”
陈夫子闻言,虽说意料之中,却也有些着急,皱着眉毛道:“怎么又留中不发?”
又问道:“孝辅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你也赶紧同宋小娘子说一声,别把人吊在这里!”
曹夫子表情有些难看,道:“我先前信誓旦旦同她说,孝辅做事很靠得住,又说这事不难,很快就能解决——眼下都许多日子了,幸而这几天月考,那小娘子又忙,中午暂时没过去吃,不然我当真连见她的脸都没了!”
又道:“我一会就使人再去催催!”
听到对面人说去催,陈夫子却是撇撇嘴,道:“催又有什么用,只要事涉鲁王,十次有十次都不会有好结果,我要是孝辅,拼着外贬三年,这个时候也要把事情闹大一点——这样事情一而再,再而三,陛下难道不烦?”
“束手束脚的,做什么御史!”
他说着,从边上取过来一个食盒,放在曹夫子面前。
“宋小娘子给你捎的——我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吃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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