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回音初逢（3K）

    但即便有了地图，没有了杜垩登这位专业向导的带路，罗兰的行进速度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那些在地图上只是一条细线的通道，实际走起来却往往有七八条岔路。

    而标注为「捷径」的路线，有时候会突然被塌方的巨石堵死。

    看似清晰的地标，在幽暗地域永恒的黑暗中，辨认起来远比想像中困难。

    而灰矮人们居住的地方，也远远没有之前在高处观察时看起来那么简单。

    熔炉谷。

    这个名字，罗兰此刻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

    这并非一座山谷，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盆地，方圆足有数十里。

    盆地的底部，到处是冒著热气的裂隙，有的裂隙中涌动著暗红色的岩浆，将周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某种金属灼烧后的焦臭，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肺里在燃烧。

    盆地的四壁，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和通道。

    那些洞穴有的只有人高，有的却足以让巨龙穿行。

    从中隐约能听见风声呼啸，仿佛整个盆地内部都是镂空的，有无数的通道在其中交织。

    而盆地的中央，是一片由无数根天然石柱组成的「石林」。

    那些石柱高矮不一，有的只有几丈，有的却高达百尺，在岩浆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按照杜平登之前的说法，灰矮人和卓尔精灵一样，并非大一统的国度，而是以集落为单位，散居在这片熔炉谷的各个角落。

    有的聚居在洞穴深处，有的盘踞在石柱顶端，有的甚至直接在那冒著岩浆的裂隙边缘搭建锻炉。

    但罗兰盘桓数日，却连一名灰矮人的踪迹都没有见到。

    那些洞穴大多是空的，石柱上没有任何人烟，裂隙边缘只有灼热的空气在扭曲。

    偶尔能看见一些废弃的锻炉，炉火早已熄灭，工具散落一地，仿佛主人匆忙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看来恶魔侵袭，对在幽暗地域中居住的生物的影响，比想像中的更加严重。

    不过罗兰也没有过分心急。

    翠丝的状态虽然依旧昏迷，但并没有恶化的迹象。

    那道微弱的生命之火，始终稳定地燃烧著，既不熄灭，也不旺盛。

    于是他便一边仔细研读那张地图，一边在这片错综复杂的盆地中探寻。

    终于，在数日之后，他来到了地图上最醒目的地标前。

    回音峡谷。

    这是一道横亘在熔炉谷深处的巨大裂隙，宽约数十丈，深不见底。

    裂隙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

    那是灰矮人开凿的居所，从地图上的标注来看，这里应当是熔炉谷中最大的聚居区之一。

    峡谷中回荡著无数种声音。

    岩浆流动的咕噜声，热浪翻涌的呼啸声，岩石偶尔崩裂的脆响，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像是锻造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

    那些声音在峡谷的两壁间来回折射，层层叠加，最终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罗兰站在峡谷边缘，自光穿透下方翻涌的热浪。

    而在那片火光跳动的深处，一场厮杀正在进行。

    一群灰矮人正被围困在一处突出的岩台上。

    那些矮小的身影手持战锤与战斧，背靠著岩壁，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线。

    他们的胡须上沾满血污，赤裸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挥锤都伴随著沉闷的战吼。

    围攻他们的，是一群熔岩蝶螈。

    那些怪物身长近丈，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在岩浆的映照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四肢粗壮有力，利爪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抓痕，每一次扑击都带著灼热的气浪。

    数量至少有二十头。

    灰矮人的防线正在收缩。

    最前面的一名灰矮人战士被一头熔岩蝾螈扑倒，惨叫声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拖入怪物群中，使得其他灰矮人的战吼更加急促。

    但那些蝾螈太多了，太凶残了，它们的鳞片厚得足以抵挡战锤的砸击，利爪轻易便能撕裂矮人引以为傲的铠甲。

    又有两名灰矮人倒下。

    防线即将崩溃。

    「终于找到这些家伙了————」

    眼见此景，罗兰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在熔炉谷中盘桓，看著那些空无一人的洞穴，看著那些废弃的锻炉，看著那些被掀翻的工棚，他心中其实一直悬著一块石头。

    恶魔的侵袭既然波及了卓尔精灵的村落，没理由放过更这些同样居住于幽暗地域居住的灰矮人。

    他担心自己来晚了。

    担心那些灰矮人已经死的死，逃的逃，让他扑个空。

    那样再寻找起来，又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此刻，这些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了。

    虽然那些矮人此刻正被熔岩蝾螈围困，看上去快要撑不住了，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罗兰的目光掠过下方那片惨烈的战场，嘴角微微上扬。

    而后从峡谷边缘一跃而下。

    数十丈的高度，在他脚下如同寻常的台阶。

    「砰！」

    他落在一头熔岩蝶螈的脊背上。

    那头庞然大物的脊椎在他落足的瞬间便彻底断裂，整个身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周围的蝶螈愣住了。

    灰矮人也愣住了。

    但罗兰没有给它们愣神的机会。

    只是抬起手，随意一挥。

    拳锋落在一头熔岩蝾螈的头颅上。

    那头怪物的头颅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炸开，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

    第二头。

    他侧身避开一头蝾螈的扑击，顺手一抓，握住那头怪物的尾巴，如同挥舞一条鞭子般将它砸向另一头冲来的蝾螈。

    两头怪物撞在一起，骨裂声清晰可闻，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三头。

    第四头。

    剩余的那些熔岩蝾螈终于反应过来。

    它们不再围攻灰矮人，而是调转方向，朝这个突然降临的杀神扑来。

    五头。

    六头。

    七头。

    罗兰的身形在它们中间穿梭。

    没有剑光，没有法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拳，一脚，一抓，一挥。

    每一次接触，便有一头怪物倒下。

    那些足以撕裂铠甲的利爪，落在他身上如同挠痒。

    那些能够融化岩石的灼热气息，甚至无法让他皱眉。

    剩余的蝾螈终于意识到不对。

    它们停下脚步，发出惊恐的嘶鸣，转身就逃。

    罗兰没有追。

    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随手一掷。

    那碎石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贯穿了第一头逃跑的蝶螈的头颅。

    而后如法炮制，最后几头蝶螈的躯体便在半空中炸开，碎块散落一地。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那些方才还在肆虐的熔岩蝾螈，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有一头还能动弹。

    罗兰站在尸骸中央，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身后，死里逃生的灰矮人们呆呆地看著他，有的甚至手中的战锤差点滑落。

    但在其中，却有一名灰矮人与众不同。

    他没有因为罗兰的突然出现陷入呆愣，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吹了个口哨。

    那口哨声在峡谷中回荡，带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欣赏。

    然后他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到罗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灰矮人的模样与其他族人相差无几。

    同样矮壮敦实的身躯，同样布满老茧的双手，同样浓密的胡须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其他灰矮人的眼中，此刻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对未知强者的敬畏。

    而他的眼中，只有兴趣。

    纯粹的、如同鉴赏一件精美武器般的兴趣。

    「人类？冒险者？行啊！」

    他开口，声音粗犷而洪亮，带著灰矮人特有的那种仿佛刚从锻炉边出来的沙哑。

    「二十多头熔岩蝾螈，十息搞定，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咂了咂嘴。

    「还真没见过。」

    他围著罗兰转了一圈，那双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肩膀看到腰腹，从手臂看到双腿，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剑柄上。

    「身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一拳一头，一抓一个，最后那几下扔石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赞叹。

    「那准头，那力道，比我们族里最好的投石手还强。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正视罗兰的双眼。

    那张被胡须遮住大半的脸上，此刻满是真诚的笑意。

    「我叫杜尔迦，你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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