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去我家

    周一早上，赵茉莉还是老老实实穿上校服，回去上本学期最后一周的课。

    至于陆阳，则提前给自己放了寒假。

    父子二人一同来到位于西郊的某高档养护中心。

    陆建国目前正住在这儿。

    自从孙玉梅去世后，陆建国自己主动选择住进养护中心。

    按他的说法，反正在家也是一个人待著，还不如在这儿有同龄的老头子们聊聊天，吵吵架。

    这会儿陆建国正在活动室里，跟几个老头围著棋盘，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炮不能这么走！你这叫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我这叫过河炮将军，怎么了？」

    「你马还整著腿呢，将什么军？你就是想悔棋！」

    战况焦灼。

    陆阳一声清脆的「太爷爷」，老头子才终于舍得从棋盘上抬起头，脸上褶子瞬间笑开花。

    他冲著棋友们摆摆手：「我曾孙子来啦，今儿不跟你们计较输赢。」

    说著，他起身拍拍衣裳，腿脚利索地朝二人走来。

    陆家跨越四代的三人在庭院回廊里缓步前行。

    「你俩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要过年了，来接老头子您回去。」

    「日子过得真快啊，过完年，又得老一岁————」陆建国唏嘘长叹：「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才能去找你奶奶。」

    陆阳立马劝慰道：「太爷爷你别说丧气话，你身子骨硬朗，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咱家还能五————」

    他本想说五世同堂，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

    三人走回陆建国的房间，房门一开，一条和二百五几乎一模一样的哈士奇飞得冲过来，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252，坐下！」

    陆阳低喝了一声。

    252「嗷鸣」一声，乖乖坐好，显然还认得眼前的小主人。

    宽的套卧里，角落堆著大大小小的礼品盒。

    陆建国示意护工帮他收拾东西，顺手指向那堆礼物：「我跟你们说，我住进来一个月，收的礼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如今想巴结陆远的人可不少，陆家的门槛太高进去不去，转而把念头打到陆建国头上。

    陆阳蹲下身逗著252，劝道：「太爷爷，你要是觉得烦，还是搬回去住吧。

    C

    陆建国挥挥手：「不不不，还是这儿舒坦，天天有老伙计斗嘴扯皮。」

    又聊了几句家常，眼看时间差不多，陆远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便先行离开。

    回程的车里，只剩下陆建国和陆阳祖孙二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陆建国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开口问：「茉莉那丫头呢？今儿个没黏著你一块儿来？」

    「她得上学。」

    「她上学，你咋不上学？」

    「您还不知道您曾孙？」陆阳笑道：「我就是闭著眼睛考，上个高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建国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陆阳的太阳穴上轻轻戳了戳。

    「知道你小子聪明。」

    老头子开始那套老生常谈的教育：「可我跟你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懂不懂这个道理？

    你脑子是好使，可这人呐，不能太满了，得给自己留点空————」

    陆阳乖乖地听著，也不反驳，任由自家太爷爷在耳边念叨。

    其实陆建国心里清楚，如今自家曾孙考个好大学好高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挑战。

    哪怕交白卷，也有的是学校让陆阳挑。

    可人老了，就是忍不住想啰嗦几句，尤其是在晚辈面前——

    念叨完，陆建国叹口气，继续自言自语：「你这小子，跟别的小孩儿，还真就是不一样。」

    「太爷爷，您才意识到啊？」

    陆阳笑著接话。

    陆建国摇摇头，没理会他的玩笑。

    「刚才跟我下棋那个老张，看见没？听说退休前官不小呢————他那退休金，我过去开一辈子公交车都不敢想。」

    「嗯。」

    「他那几个曾孙，都在国外念书，前阵子回来看过他几回。

    一个个的，人长得精神，说话做事也得体，特别有教养————就是————」

    陆建国皱著眉，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但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

    「就是觉得————隔著点什么，不贴心。

    「7

    念书不多的他，最后含糊给出总结。

    说完，陆建国抬起手掌轻轻落在陆阳的头上。

    「还好，你爸娶得是你妈。」

    陆阳明白太爷爷的意思。

    母亲陈小苗对他的影响确实不小。

    至少在大多数时候，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比如他现在在学校，还真没人把他当成大少爷看待。

    陆建国过去开了大半辈子公交车，还拿过劳模，自然会对富贵子弟产生抵触情绪。

    回到别墅，陆阳正准备上楼，陆建国却又把他喊住。

    「阳阳，你过来，太爷爷跟你说个事。」

    陆阳折返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陆建国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陆阳面前。

    「太爷爷，你给我这个干吗？」

    「不是我给你的，是别人送我的。」陆建国卖起关子：「送礼这人，跟你还有点关系」

    。

    「谁啊？」

    「郑青桐，过去住你家楼上那小姑娘，你还记不记得？」

    「青桐？」

    陆阳眉梢微挑。

    「她什么时候来给你送的礼？」

    「就前两天，小姑娘挺热情的，陪我老头子聊了大半天呢。」

    「是么？」

    「那可不！」

    陆建国推测道：「你说她家是不是遇到啥麻烦，想找你爸帮忙，然后才找的我————」

    陆阳叹笑：「太爷爷，没那么复杂，郑伯伯有我爸秘书电话。」

    对于这位过去的老邻居，陆远算是给足了情面，当年还让秘书留下了联系方式，说过有事可以打电话。

    「保不齐人家不好意思呢。」陆建国建议道：「好歹过去邻里邻里的，要不你和你爸说说？」

    老头不想开这个口，将决定权交给曾孙。

    「我问问。」

    敷衍完老头，陆阳转身出门。

    冬令营下榻的酒店门口。

    陆阳拨通郑青桐电话，只说交代句「我到了，你下来」便挂断。

    不出两分钟，郑青桐出现在酒店的旋转门后。

    她小跑著出来，脸上挂著明快的笑，瞧见陆阳孤身一人，还俏皮地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茉莉今天没跟你一块儿来？」

    陆阳没想跟她绕弯子，双手捧住郑青桐的脸蛋，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好家伙，你还偷偷去见我太爷爷了？」

    郑青桐脸颊被陆阳温热的手掌包裹，心跳忽得漏了一拍。

    她倒是没想狡辩，坦然承认：「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总得拜访拜访长辈吧？」

    陆阳松开手，哭笑不得：「你从哪儿知道我太爷爷住那儿的？」

    「茉莉告诉我的。」

    陆阳哭笑不得。

    从赵茉莉那套话，简直不要太容易。

    陆阳松开手，笑笑问：「你想啥呢，费劲去看一个老头。」

    郑青桐撇撇嘴，委屈的嘟囔：「你妈不喜欢我，我总得找点旁门左道吧————」

    「谁说我妈不喜欢你了？」

    陆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而且你这旁门左道找的————」

    他顿了顿，无奈道：「我太爷爷还以为你家里遇上什么难事，想通过他来巴结我爸呢。」

    老头子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还有几天，哪有心思管这些。

    「好吧。」

    郑青桐耸耸肩，小巧的鼻头微微皱起，显然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抱多少指望。

    「我说你才多大，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

    陆阳伸手，在她光洁额头上轻轻一弹。

    「没办法啊。」

    郑青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再次嘟囔：「谁让你妈不喜欢我。」

    陆阳彻底没话。

    他知道郑青桐说的是事实。

    母亲陈小苗待人一向和善，见到郑青桐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确实比不上对赵茉莉的亲近随意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属于母亲的直觉。

    在陈小苗朴素的观念里，赵茉莉那种简单、没心眼的姑娘，才是儿媳妇的最好人选。

    而郑青桐，太聪明，太漂亮，心思也太活络，像一团捉摸不定的雾————让她看不透，也不踏实。

    陆阳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行了，今天有什么打算？」

    郑青桐眼睛一亮，仿佛一直在等这句话。

    「都听你的，你说你要来，我都跟老师请好假了，说身体不舒服，留在酒店休息。」

    「那走吧。

    「」

    「去哪儿？

    「」

    「我家。」

    「去干吗？」

    「见我妈！」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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