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第二更,求月
第636章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第二更,求月票!)
1884年2月10日,上午九点,伊夫里公墓,一处刚刚挖好的墓穴前。
天空的云层压得很低,从塞纳河上吹来的风,带著湿冷的潮气,让人直打寒颤。
莱昂纳尔拄著手杖,神情严肃;苏菲站在他右侧,戴著黑色的面纱;艾丽丝站在左侧,一身黑裙,眼圈发红。
佩蒂站在前面一点,穿著黑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嘴唇紧紧抿著,胸前捧著一束花。
她弟弟里昂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捧著花。这个男孩刚十二岁,体型瘦弱、脸色苍白,神情悲伤又茫然。
几人旁边,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神父,手里拿著圣水刷和香炉,嘴里正念念有词。
墓穴边已经放好了一口朴素的棺材,木板很薄,用的是廉价的松木,也没有任何装饰。
但比起远处埋穷人的公共墓穴里,那些直接裹著粗麻布扔进坑里的尸体,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佩蒂低头看著那粗糙的木板,这下面躺著她的父亲和母亲。她没有哭泣,只是长久地沉默。
四天前,他们还在奥博坎普街的那间破旧公寓里活著。父亲在酗酒,母亲在咒骂,和过去十几年无数个日子一样。
然后霍乱来了,然后他们被拉走了,然后他们死了……佩蒂想像过许多种与父母告别的场景,但这一种从未有过。
神父开始用的是拉丁语念诵最后的祷文:「愿天使领你进入天堂。」
他摇动香炉,乳香的烟气升起来,在阴沉的天光下袅袅散开。
「愿殉道者在你来到时迎接你,并引领你进入圣城耶路撒冷。」
神父开始洒圣水,晶莹的水滴落在棺盖上,形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愿他们的一切罪过被宽恕,愿他们的一切过犯被原谅。阿门。」
随后,他转向莱昂纳尔,微微颔首:「索雷尔先生,您可以致辞了。」
莱昂纳尔走上前,站在墓穴边缘,看著那口棺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加斯帕尔·米莱,玛蒂尔德·米莱。我不打算说他们是什么好人,因为他们确实不是。
活著的时候,他们骂人,打人,酗酒,贪婪,想把女儿卖进芭蕾舞学校。他们做过很多错事。」
听到这里,佩蒂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我也没资格说他们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活著,在巴黎最脏最挤最穷的街区活著。
他们干著最累的活,挣著最少的钱,喝著最浑的水,死得最快,葬得最草率。」
里昂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他们这辈子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没攒下钱,没置下产业,没让儿女过上好日子。『活著』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最后他们死在霍乱里,差一点就被扔进公共墓穴深处,和几百个陌生人迭在一起,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莱昂纳尔顿了顿,转身看向佩蒂,然后又看向里昂。
「但现在他们躺在这里,躺在这口棺材里,有神父为他们念赦罪祷文,有他们的女儿和儿子站在旁边。
他们会被埋进一个体面的墓穴,有一块写著他们名字的牌子,有人知道这里埋著谁。一切因为他们的女儿。」
这时候,一阵风刮过墓地,吹动佩蒂的头发。
「加斯帕尔·米莱,玛蒂尔德·米莱。愿你们安息。」
莱昂纳尔退后一步。
神父上前,最后一次洒圣水,最后一次画十字。
「愿他们安息。阿门。」
掘墓人走过来,抬起棺材,缓缓放入墓穴。
佩蒂和里昂走上前,将胸前捧著的花放在棺材上。
掘墓人开始填土,神父收起圣水刷和香炉,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苏菲走到佩蒂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艾丽丝则在安抚里昂。
由于他们两个是得霍乱死的,所以墓穴里舖了厚厚一层生石灰,棺材上面也要撒一层生石灰。
因此粉尘很快就扬了起来,呛得人想咳嗽。
莱昂纳尔戴上帽子:「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要去找普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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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美丽城,阿尔勒街17号。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旧公寓,夹在几家小酒馆和一家煤炭铺子之间。墙面斑驳,窗户歪斜,大门锈迹斑斑。
但此刻,那扇铁门紧紧关著,门口堆著几张翻倒的木桌和几个空酒桶,完全堵住了入口。
铁门的缝隙里看到几张警惕的脸,手里拿著长竿,随时准备捅向企图进入公寓的人。
铁门外面,围著几个穿灰色制服的警察,带队的警长阿尔方斯·勒格朗,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警察身后,停著一辆黑色马车,车旁站著三个穿白色罩衫的卫生署人员,脸上蒙著药布,手里提著喷雾桶。
街对面,已经聚了许多人,有穿工装的壮年男人,有系围裙的女人,有抱小孩的老人,紧紧盯著警察和卫生署的人。
阿尔方斯·勒格朗走到黑色马车旁边,压低声音问:「里面到底多少人?」
卫生署的人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昨晚报上来的,新发病例七个。两天内一共死了五个,都是拉到医院以后死的。」
阿尔方斯·勒格朗皱起眉:「那他们闹什么?把人拉走不是帮他们吗?」
卫生署的人撇了撇嘴:「他们被那个索雷尔蛊惑了,觉得去了医院就是送死,不如按索雷尔那套自己治病!」
阿尔方斯·勒格朗嗤笑了一声:「自己治?这帮穷鬼懂什么治病?」
他走到铁门前面,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喊:「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是警长阿尔方斯·勒格朗!
根据卫生署的命令,所有霍乱病人都必须送医!你们这样堵著门是违法的!再不开门,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铁门后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几双黑幽幽的眼睛盯著他们。
阿尔方斯·勒格朗等了一分钟,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回应。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警察一挥手:「来两个人,把门撬开!」
两个年轻警察立刻拿著撬棍上前。但刚走到门口,三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花盆砸下来,「砰」的一声碎在警察脚边。
两个年轻警察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一步。
三楼的窗口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朝下面吼:
「滚!你们这些穿制服的走狗!我男人就是被你们拉走弄死的!还来?还来我就浇开水!」
阿尔方斯·勒格朗抬起头:「太太,你冷静点!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不是——」
「治病?」女人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在刮耳膜——
「治什么病?放血?灌肠?我男人被拉走的时候还能说话,第二天就死了!你们这是治病?你们这是杀人!」
街对面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有几个年轻的男人准备往前凑,每个都脸色不善。
阿尔方斯·勒格朗赶紧对那几个警察喊:「别动!都别动!退回来!」
年轻的警察如蒙大赦,拖著撬棍的就退回了人堆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卫生署的人:「你们确定要强来?」
卫生署的人无奈地摇摇头:「勒格朗先生,不能硬闯。霍乱正在传染,一冲突,里面的人冲出来,外面的人挤进去
这样一乱起来,可能整个街区都得完蛋。您还是劝一劝他们比较好。」
阿尔方斯·勒格朗憋得脸通红,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干了三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霍乱不一样,它是瘟疫!
这东西不讲道理,不认权威,你越往上冲,它越可能扑到你脸上。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黑色马车旁边,掏出烟斗,狠狠吸了一口。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局长,有记者来了。」
阿尔方斯·勒格朗顺著看过去,街角果然出现了几个穿大衣的人,拿著本子和笔。
不到半个小时,阿尔勒街17号对面,已经聚了十几个记者。甚至有记者架起了照相机架起来。
所有人都盯著警察和那扇紧闭的铁门。阿尔方斯·勒格朗的脸彻底黑了。
他走到卫生署的人面前,不耐烦地说:「这事我办不了了。你回去报告你的上级,让那些老爷拿主意。」
卫生署的人点点头,爬上黑色马车的驾驶座,车夫一抖缰绳,马车慢慢离开。
阿尔方斯·勒格朗对著手下挥挥手:「守住路口,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冲出来。谁都不许动。一切等我命令。」
说完,他也走了。他也要向上级「汇报」。
铁门后面,楼梯间的窗户里,那些警惕的脸还在。
三楼的窗口,那个女人还趴在那里,盯著下面的警察,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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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欧仁·普贝尔的办公室,莱昂纳尔与这位推广垃圾分类的塞纳高官对面而坐。
在他们面前摆著厚厚一迭纸,都是关于英国医生约翰·斯诺在1849年和1854年的伦敦霍乱中如何阻断传播的相关资料。
「普贝尔先生,历史和数据都摆在这里,您还犹豫什么?」莱昂纳尔忍不住问。
欧仁·普贝尔双手环抱,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脸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作为在欧洲第一个推广垃圾分类的官员,他对于公共卫生当然有自己的见解,并不完全迷信「瘴气」。
如果莱昂纳尔的建议真的可以有效控制巴黎的霍乱,那将为自己树立崇高的声誉,为将来进军更高的位置积累民意。
但这是同样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这时候,秘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普贝尔先生,卫生署的亨利·莫诺先生在外面等候,说是有急事向您汇报。」
欧仁·普贝尔连忙说:「让他进来吧。」
莱昂纳尔暗叹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慢著,索雷尔先生。亨利来大概也是说霍乱的事,你不妨可以一起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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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服了有些人,这场霍乱不是为了剧情瞎编的啊,1884年是第五次霍乱全球大流行的第一个死亡高峰年份,起源地仍然是印度,在之前「詹姆斯·邦德写信」的情节里就已经提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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