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长江之滨的武昌船舶修造厂，这里的气氛热烈而肃穆。

    一座新搭起的彩棚下，覆盖著红布的船体静静停靠在一个小型船坞中。

    彩棚周围聚集著船厂的技师、工匠、水师官兵代表，闻讯赶来观摩的部分官员和商贾、以及友好国家的政商代表齐聚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满怀期待地聚焦在披红挂彩的小火轮船上。

    武昌船舶修造厂是彭刚以从港岛、澳门、广州、上海等地的各国洋行开设的船坞挖角来的华洋技工组建而成的修造厂。

    去岁彭刚又通过华昌商行、利民商行从南洋的马六甲等地招募了五十多名南洋华人技工，武昌船舶修造厂的规模得以进一步扩大。

    然而在武昌船舶修造厂成立的两年多时间里，一直只能提供一些维护、修理服务，只能修而不能造。能否结束武昌船舶修造厂只能修而不能造的历史，成为名副其实的船舶修造厂，就看今天武昌船舶修造厂自己设计制造的小火轮船适航能否成功。

    彭刚站在彩棚前，虽只著一袭细棉圆领袍，但丰神俊朗、气度俨然。

    他身边站著船舶修造厂厂长黎亚水、水师学堂的讲师彭玉麟、武昌府知府郭堂涛、弟弟彭毅、华昌商行大班金能亨、利民商行大班雷米、佩里的秘书爱德华；巴格比等人。

    黎亚水曾是香港船坞的华工领班，精通木工、铁工和船舶结构。

    彭玉麟原是武昌号火轮船上的二副，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在接触西式火轮船后迅速掌握了驾驶和基本维护技术，成为北殿水师中最早一批能独立操作蒸汽船的人才。

    「殿下。」黎亚水激动地说道。

    「经我武昌船舶修造厂全体同仁，及水师兄弟的协力，历时近一载，克难攻坚，今日第一艘咱们自主设计、自主建造的小火轮船终于完工了。」

    言毕，黎亚水用力一挥手，几名工匠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覆盖船体的红布。

    红布揭开，一艘虽做工粗陋，但线条流畅、造型简洁的木质明轮船呈现在众人眼前。

    船体长约二十米，宽约四米，吃水较浅。船体中部偏后位置安装著一个擦拭得锂亮的单缸往复式蒸汽机，通过连杆连接著两侧巨大的明轮。  

    甲板前后各有一座低矮的炮位，安装著带有简易旋转炮架的六磅舰炮。船虽不大，但漆水光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船自重三十三吨、载重三十三吨。」黎亚水如数家珍般地介绍道。

    「除了这单缸蒸汽机是从香港购得，船体木料、铁件、铆钉、缆索都是武昌船舶修造厂自己造的。船上搭载的炮，无论是前后甲板两门六磅舰炮，还是两侧的两磅、三磅舰炮，都是汉阳兵工厂提供的！两磅、三磅舰炮乃唐铮厂长根据英国鬼佬的骑兵炮仿制而成，轻便灵活，射速远超旧式劈山炮！」彭刚推崇公制，在工业领域彭刚也主要选择了与法兰西合作。

    法兰西领事敏体尼首次访问武昌期间，也赠送了彭刚一整套完整的公制度量衡。

    虽说武昌船舶修造厂的这些技师以前多在英资洋行的船坞，或者华人自己开设的船坞工作，所维护修理的船舶也以英国船舶为主，更习惯英制单位和中国传统的计量单位。

    但经过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也已经逐渐习惯了公制单位。

    彭刚仔细端详著这艘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小船，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走到近前，摸了摸坚固的船壳，又看了看那进口的蒸汽机，点了点头：「好！从无到有造出这样的船，已属不易！黎厂长，还有武昌船舶修造厂的各位技师，辛苦了！」

    「能为殿下效力，不辛苦！」黎亚水等人连忙躬身表示不辛苦。

    彭刚给船舶修造厂的技工开出的待遇很高，学徒的月薪都有二两银子，还包吃包住。

    不仅足够养活一家老小，每年能攒下不少银子。比起来到武昌之前的待遇，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彭刚转身看向彭玉麟：「雪琴，开火轮船你是行家，你带本王和诸位，看看这船的本事如何？」「遵命！」彭玉麟挺胸应道。

    旋即，彭玉麟带上他早已挑选好了由汉人水手组成的船员班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了火轮船，熟练地生火，暖机。

    不多时，蒸汽机的活塞开始有节奏地运动起来，烟囱冒出淡淡的煤烟，两侧明轮缓缓转动，激起水花。「启航！」彭玉麟站在驾驶位，高声下令启航。

    小火轮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船坞，进入宽阔的江面。

    起初速度不快，但很快，随著蒸汽压力升高，明轮转速加快，船速明显提升，在长江江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航迹。

    彭刚等人移步到江边一处高地，用望远镜观察。只见这艘小火轮在彭玉麟的操纵下，时而直线疾驰，时而灵活转向。

    「殿下请看。」黎亚水在一旁解说道。

    「目前航速约在七节八节上下，虽比不上西洋火轮快船，但在内河航行已足够使用，且比依赖风帆和划桨的旧式船只稳定、快捷得多。运送小三十吨货物不在话下。关键是吃水浅，湘江、汉江中上游许多水浅的江段也能通行无阻。」

    彭刚眼睛看著在长江上行驶的小火轮，耳朵仔细听著黎亚水的解说。

    这时，江面上的小火轮开始展示武备。

    先是前甲板的六磅主炮朝江中预设的浮标进行了一次实弹射击，炮声轰鸣，弹著点准确。

    紧接著，侧舷的两磅、三磅小炮也开始了射击演示。

    得益于改进的炮架和弹药，炮手操作娴熟，侧舷的两磅、三磅小炮以惊人的射速接连发射，炮弹如雨点般泼洒向目标区域，将几个小型浮靶打得粉碎。

    江岸上观礼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展示完毕，小火轮船顺利返航，稳稳靠岸。彭玉麟带著船员下船向彭刚复命。

    「好！非常好！」

    彭刚不吝赞美，虽说武昌船舶修造厂制造的第一艘火轮船的下水时间由于种种原因推迟了许多，且这艘火轮船排水量小，外观有些简陋潦草，可首次下水能拿出这样的表现，没有翻船，彭刚还是比较满意的。「船体稳，速度快，火力猛。黎厂长你们船舶修造厂立了大功！雪琴，你和你手下这些兄弟，操船娴熟，炮术精准，也是好样的，回头你们可得在水师学堂给我带出更多技术和你们一样精熟的学生！还有汉阳兵工厂，也是好样的，仿制、改进火炮得力，让咱们自己的船用上了自己的炮，同样功不可没！」

    说著，彭刚环视众人，高声道：「今日武昌船舶修造厂的火轮船试航成功，证明我华夏工匠智慧不输于洋匠！我们也能造出属于自己的火轮船，这只是一个开始！

    黎厂长你们要戒骄戒躁，总结积累经验。往后咱们不仅要造更大、更成熟的火轮船，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黎亚水激动得脸色通红，操著广府口音的官话大声道：「殿下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早日造出我北殿自己的蒸汽机，造出更大、更好的火轮船！」

    彭刚又对随行的官员吩咐：「传令嘉奖！所有参与火轮船设计、建造、试航的有功人员，按功劳大小，赏银记功！黎亚水、彭玉麟、唐铮三人，功勋卓著，另有重赏！」

    「谢殿下隆恩！」众人齐声拜谢，喜气洋洋。

    这时，黎亚水上前一步，开口请示道：「殿下，此船尚未正式命名，还请殿下赐予嘉名，以为纪念，并壮声威！」

    彭刚略一沉吟，回想起刚才观船时心中所感，朗声道：「便取擎天架海，苍龙出水之意，命名为擎苍号吧。愿我们的工业，如苍龙腾渊，自此翱翔九天！」

    「擎苍号！好名字！」

    「殿下英明！」

    众人纷纷叫好。

    彭刚趁热打铁，对黎亚水道：「擎苍号性能还不错，正合我用。我现在正式下单，向武昌船舶修造厂订购十艘擎苍号同级火轮船。」

    武昌船舶修造厂有了造的能力，便可以逐步实现自我造血能力，不必再完全依靠财政输血，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彭刚决定先给武昌船舶修造厂十艘小火轮船的订单，批量生产火轮船。

    如今北殿不仅全据湖广，手还伸向了江西的九江、湖口、彭泽马当镇等地。

    这些地方水系发达，交通依赖水运，航运繁忙，对火轮船需求日增。

    各国洋行在汉口、上海等地售卖的火轮船虽然质量更好，排水量更大，但售价也贵。

    同时期广州、港岛等地排水量五十吨上下的小型商用火轮船售价差不多是一万三四千两白银，还不包新。

    虽说擎苍号成本最高的蒸汽机是高价通过洋行购得，占了很大一部分成本，但武昌船舶修造所仍旧将制造成本控制在了六千两白银上下，而且能保证船是新的，称得上是物美价廉，在本土有著不俗的市场竞争力。

    至于耐用性如何，一时半会儿测不出来，还有待市场检验。

    当然，以上擎苍号的制造成本是不包括武备的，武备价格另算。

    擎苍号排水量小有排水量小的优势，那便是吃水浅，对浅水区域的适应性强，无论是商贸货运，还是军事运输、巡逻，皆有大用。

    汉江上游、湘江上游以及它们的一些支流水浅，北殿水师中大型的火轮船难以通行。

    擎苍号这等适宜在浅水区域航行的小火轮正好能填补这方面的空缺。

    彭刚可以订购一些擎苍号向汉江上游的郧阳、湘江及其支流上游的全州、道州、桂阳州、郴州等地运输物资人员，以加强对这些北殿边缘地区的掌控。

    毕竟擎苍号即便再小、再拉，那也是蒸汽动力的火轮船，运输效率远高于传统的内河浆帆船，尤其是逆水而行，往上游地区运输物资的效率。

    如果首批投入使用的擎苍号表现良好，彭刚后续还能再采购一批当做邮船使用。

    十艘船的订单，对武昌船舶修造厂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黎亚水欣喜若狂，但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脸上又现出难色：「殿下厚爱，卑职感激涕零！十艘船体，以目前船厂工匠之力，加班加点，一年之内当可完成龙骨铺设和主要结构。只是这蒸汽机………」说到蒸汽机，黎亚水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目前我们手头上，除了擎苍号上这蒸汽机能用，就只有之前陆续采购的三新蒸汽机，以及我们从各处淘换来的废旧机器上，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勉强能用的蒸汽机。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堪用的蒸汽机.  .  .」

    彭刚闻言，摆手道：「蒸汽机的问题，你不必忧心。我会让华昌商行和利民商行，动用他们在上海、香港乃至广州的关系和渠道，全力采购合用的船用蒸汽机！

    不管是新的还是状况良好的二手货，只要能驱动擎苍号这个级别的船只，多多益善！采购款项，由王府直接拔付。你只需告诉商行，需要什么型号、多大马力即可。」

    黎亚水一听，心中大石落地：「殿下思虑周全，如此卑职便再无后顾之忧了！只要蒸汽机供应跟得上，卑职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年……不，八个月之内，首批十艘擎苍号，必定全部完工下水交付！」擎苍号说是制造，实际上武昌船舶修造所也就是摸索明白了怎么造火轮船的壳子，往壳子上套上合适的蒸汽机和武备。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建造，只要蒸汽机足够，以武昌船舶修造所现有的人手，加班加点在八个月内造全十个壳子没什么问题。

    「好，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彭刚用力拍了拍黎亚水的肩膀，勉励道。

    观摩了武昌船舶修造厂制造的小型火轮船并下了订单，彭刚便骑上马，准备返回北王府。

    彭刚一面走，一面对随行的汉阳兵工厂厂长唐铮交代道：「两磅炮、三磅炮既然已经仿制成功，务必抓紧时间制造，部队现在仍旧装备著劈山炮，对两磅炮和三磅炮的需求很大。」

    唐铮连声应允：「请殿下放心，汉阳兵工厂现在正在全力制造此炮，两个月前汉阳兵工厂扩招了四百名学徒，有一百五十名学徒被分配到火炮生产车间制造火炮，等这批学徒手熟了，无论是火铳还是火炮的产量都能得到提升。」


　　(https://www.lewen99.com/lw/89362/6495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www.lew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