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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湖南大员的结局(补10月13日的更新)


第415章  湖南大员的结局(补10月13日的更新)

    长期驻守在岳麓山大营前线的李奇向彭刚解释道:「长沙和武汉三镇不同,武汉三镇当初是得以速克,而长沙当初未能一鼓作气拿下,长沙当局和本地绅商,为驱使长沙百姓守城,长期对我们极尽污蔑抹黑之能事,男女别营、共妻、

    掳掠屠城、食儿心肝以壮阳等谣言流毒甚广。

    长沙百姓耳濡目染,自然视我等如洪水猛兽。即便城墙已破,这心中的壁垒,却非一日可除。打下长沙城后,咱们恐怕还有一场更持久的硬仗要打。」

    李奇口中的更持久的硬仗,自然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获得民心、在长沙建立起稳固长久的统治。

    这就不是他这个军官所擅长之事,也不是单纯依靠军队能打赢的仗。

    而是需要一支能够有效施政、安抚地方的文官队伍配合方能打赢的没有硝烟和刀光剑影的战争。

    这是太平军最大的短板。

    洪、杨等人以经过他们改造本土化,专为神田小家庭服务的「拜上帝教」立国,反孔孟、砸文庙,将整个传统士人阶层推向对立面,无法团结到正经的士人,以致其始终缺乏合格的行政官僚,占领区往往旋得旋失,难以实现有效治理。

    一直未能将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果实,最终在和清廷、外国雇佣军的消耗和自我内耗中失血而亡。

    北殿的情况则要比他殿好得多,彭刚没有砸过文庙,尽管彭刚曾在公开场合和两次恩科的科考试卷中表露出过较之孔子,他更崇孟子的个人倾向。

    然亚圣也是圣,也是儒,于士人阶层而言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彭刚在流动作战期间就有意吸纳有影响力的士人,比如他的老师刘炳文,湖湘大儒王佺、左宗棠、郭昆焘等人。

    在湖北经营三年,通过两次恩科和持续招揽,已经初步建立起一支虽然规模有限,但相对清廉可靠、具备基本行政能力,很年轻的文官团队。洪、杨注定无法完成的行政治理,彭刚有能力实现。

    彭刚将视线从营地收回,语气平静地说道:「德泽广被,民自附如川归海。

    施仁化怨,民自仰若。被德化怨误之事,战后我自会派人去做。」

    只要政策对路,施政以仁,时间终会消弭误解与恐惧。

    他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日攻城进展如何?可还顺利?」

    提到战事,李奇精神一振,答道:「回殿下,十分顺利!除城南书院、善化县县衙两处,守敌是楚勇、广府兵精锐和本地大绅死硬的家丁,抵抗颇为顽固,令我军付出了一定代价外,其余各处街垒,几乎是望风披靡。长沙协绿营、团练乃至部分督标营兵,确无巷战之能。我军一日之内,已控制城南大部要地。」

    彭刚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依你之见,还需多久可全取长沙?」

    李奇略一沉吟,信心十足地回答说道:「按照今日之推进速度,快则两三日,至迟五六日,当可肃清全城顽抗之敌。」

    彭刚对李奇给出的这个期限还是满意的。

    长沙城墙周长近十里,城内街巷复杂,是面积高达3.9平方公里的大城,能在五六日内基本解决战斗,已经很快了。

    「今日可曾擒获到什么大鱼?」彭刚又问道。

    若能俘获骆秉章、江忠源、张亮基等核心官员,对瓦解残余抵抗意义重大,能大大加快攻取整个长沙城的进度。

    李奇想了想,带著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大鱼倒是撞上过两条。据俘虏指认,死守善化县衙的长沙本地大绅黄冕、欧阳兆熊就是大鱼。此二人皆在激战中被击毙,未能生擒。倒是擒了些中鱼,俘获了长沙协参将王葆亨等七八名湖南绿营的中层武官。文官————只抓到了善化县知县汤煊这个倒霉蛋。」

    彭刚麾下并不缺能征善战的将领,对俘获绿营武官兴趣不大,倒是听到善化县知县被俘,来了点兴趣:「汤煊?倒霉蛋?何出此言?说来听听。」

    李奇回忆了一番战报和俘虏口供,道:「在靖港一战后湘勇水师几乎被我们全歼,水师统领彭玉麟被咱们俘虏。前任善化知县褚汝航,因其有知兵之名之故,被调去湘勇练湘勇水师了。这汤煊,是今年过年期间才到长沙接任的善化县知县。」

    「哦?」彭刚闻言,忍不住失笑,「过年才到任?那确实是倒霉蛋。」

    彭刚是今年过年前夕开始筹备打长沙,汤煊过年期间抵达长沙就任,可能连县衙六房书吏都还没混熟,就赶上了这场决定湖南命运的大决战,并被俘虏,确实有点背。

    「正是。还没来得及熟悉县务,便赶上好时候。」李奇笑道。

    了解过此事,彭刚又与李奇就明日的进攻方向、兵力调配、伤员安置、以及防止清军狗急跳墙纵火火烧长沙等军务交谈了片刻,见天色已完全黑透,便让李奇返回城内魁星楼的前线指挥部,督促夜间防务,并为明日更深入的清剿做准备。

    望著李奇在亲兵护卫下匆匆离去的背影,彭刚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阑珊、依旧不时传来零星枪声的长沙城,又看了看近处那片渐渐安静下来、但恐惧未消的百姓安置营地。

    军事上的胜利近在眼前,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如何将这座湖南第一城及此城的数十万子民,真正转化为能为他所动员使用的力量,对他那支年轻的文官团队是一大考验。

    入夜,长沙城临时总督衙门内,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面如死灰、颓丧欲绝的脸。  

    骆秉章、江忠源、张亮基、徐有壬、朱孙贻等人围坐一处,愁眉不展。

    刚刚汇总的战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他们心中的侥幸砸得稀碎。

    「南城书院、善化县衙、天心阁、关帝庙、城隍庙————一日之间,竟尽数易手?!」

    张亮基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在城南可布置了不少精兵,城南的守军并非全是杂兵劣勇。

    这和他们预想中依托街垒、节节抵抗、迟滞敌军一两个月的计划,相差何止千里。

    徐有壬双手抱头,带著哭腔道:「设在城南书院附近的粮台也丢了!还有黄公、欧阳公————」

    说著说著,徐有壬就说不下去了。

    作为一省布政使,这几次长沙保卫战,负责筹集钱粮的都是徐有壬。

    徐有壬和黄冕、欧阳兆熊打交道最为频繁,关系很好。

    这两位长沙士绅的领袖,不仅出钱出力最多,更是守城团练士气象征和精神支柱。

    如今他们与善化县衙一同陷落,生死不明,这对城内残存团练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朱孙贻也是苦著脸,喃喃道:「完了,完了,全完了。」

    骆秉章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屋顶,往日里的干练与沉稳荡然无存。

    南城一日尽失,得力臂助不知所踪,这意味著短毛不仅能迅速控制半个长沙,更能利用缴获的物资和城南相对完整的街区,获得稳固的前进基地。

    莫要说将短毛赶出长沙,现在连守住城北都成了奢望。

    短毛接下来的推进速度,只会更快。

    「制台,张抚台,诸位。」一直沉默的江忠源终于开口。

    「南城已不可守,北墙外短毛亦是防备严密。城内兵勇士气已堕,如今这长沙孤城,陷落只是朝夕之事。

    今日哨探回报,东郊短毛营垒,防备似乎颇为松懈,尤其是小吴门、浏阳门外,兵力布置远不如他处密集。」

    骆秉章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岷樵说的是————

    突围?」

    「是。」江忠源点点头。

    「趁著夜色掩护,集中所有还能战、还有马的亲兵标兵,自小吴门而出,向东突围,或可有一线生机,再图后举。」

    言及于此,江忠源顿了顿,语气沉重:「朝廷需要骆制台、张抚台这等的有为疆吏,你们不可尽殁于此。」

    张亮基急道:「那你呢?岷樵,朝廷更需要岷樵你这等有真才实学的知兵之材,你与我们一同走!或者我留下,岷樵走。」

    江忠源是满朝文武中,为数不多对战发逆取得过耀眼战绩的,是眼下朝廷最紧缺的人才。

    张亮基更希望江忠源能走,哪怕他自己留在长沙换江忠源他都觉得值当。

    江忠源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澹而又决绝的笑意:「总要有人留下,给这长沙城,也给朝廷,给皇上一个交代。江某深受国恩,统帅楚勇,守土有责。

    城破在即,岂有先逃之理?诸位速行,长沙就由江某来守这最后一程,以报君恩。」

    骆秉章知道江忠源留下,是存了死志,为提前离开长沙的同族兄弟,同乡心腹铺路,没有出言劝阻江忠源。

    江忠源对彭刚还算了解,清楚东郊短毛的松懈可能是陷阱,但此时此刻,循规蹈矩、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至少,运气爆棚的话没准能保住一两位大员。

    「时间紧迫,请制台、抚台速做决断!趁夜色未退,短毛尚未完全合围,立即准备!」江忠源环视众人一眼,起身说道。

    骆秉章看著江忠源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杀机四伏的城池,心中天人交战。

    留下,几乎是必死;突围,风险极大,但或许————万一...

    尽力说服自己后,骆秉章最终也起身,对张亮基等人道:「就————就依岷樵之言吧。收拾紧要之物,集合亲随,我们————走,莫要辜负岷樵一番好意。」

    徐有壬、朱孙贻等人面面相觑,虽有不忍,但求生的欲望最终压过了一切。

    这是他们活命脱身的最后的机会了。

    众人不再多言,迅速行动起来。

    骆秉章、张亮基等人不带幕僚、只带标兵、亲兵,以及少量金银细软,至于粗笨显眼的督抚依仗,全都弃了。

    江忠源亲自将他们送至靠近小吴门的内街,拱手作别:「制台、抚台,保重!他日旌旗重展之时,还望告知黄泉之下的江某!」

    骆秉章深深看了江忠源一眼,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重重一揖,转身在亲兵簇拥下,融入黑暗的街巷,向著小吴门方向潜行而去。张亮基等人紧随其后。

    江忠源独立于寒风夜色中,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转身,对身边仅剩的楚勇亲卫道:「走,回总督衙门。传令各处还能联系的将士,收缩防线,固守核心城区。我等————与长沙共存亡。」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清疏完毕的小吴门被悄然打开,吐出五百余骑仓皇的人影。

    骆秉章、张亮基、徐有壬、朱孙贻以及他们最精锐的督标、抚标兵、亲兵,如同惊弓之鸟,一出城门便拼命向东打马狂奔。

    马蹄声在寂静的长沙东郊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不敢点燃火把,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熟悉的土路上疾驰。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长沙和短毛越远越好。

    几乎在他们出城的同时,几双隐藏在黑暗中的锐利眼睛,便已锁定了他们这群猎物。

    潜伏在东郊外围的北殿侦察游骑,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有的悄然尾随,有的快速将消息迅速传回。

    「猎物出笼,正向西,约莫三四百骑,有精锐护从,必是长沙城里头的大官!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啦!都给我打起精神,若放走一人一骑,就是给咱们骑兵营抹黑!」

    消息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教导营、骑兵营将士们的热情。距离城墙约三四里外的一片丘陵矮林后,黄大彪、王藩、王贯三等人纷纷下令上马追击。

    「教导营,全体上马!」

    「骑兵营,随我上马抓清廷狗官!」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低沉而迅速的命令和贴身装具武器摩擦的细碎声响。

    千余名精锐骑兵迅速,翻身上马,他们并未立刻冲出,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静静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准备等到出城的清军远离城墙的掩护后,再发起追击,以免打草惊蛇,让他们跑回长沙城。

    骆秉章等人只顾埋头狂奔。直到冲出约三四里地,身后长沙城的轮廓已然模糊,众人心中稍定,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猛然从侧前方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如同鬼火般,一串串火把骤然在左右两侧和前方的地平线上点亮,迅速连成一片如同夏日萤虫般的火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合拢而来。

    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无数骑兵的身影和闪亮的马刀!

    「不好!中伏了!」

    张亮基失声惊叫。

    骆秉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心瞬间沉入了冰窖深渊。

    果然是个圈套!

    「分头走!分散突围!」骆秉章尖声嘶吼,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散开来,或许能有一两人侥幸逃脱。

    命令下达,原本就惶惶不安的队伍瞬间炸开。

    亲兵们护著各自的主官,如同没头苍蝇般向不同方向冲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片看似空旷的野地,早已被北殿将士提前动了手脚。

    「轰隆!」

    「哎呦!」

    「唏律律——!」

    跑在最前面的几骑,突然连人带马栽进隐蔽的陷坑。

    走其他方向的突围的清军也同样不顺利。

    预设的绊马索在火光映照下难以察觉,高速奔跑的战马被猛地绊倒,骑手被狠狠甩出,筋断骨折。

    「杀!」

    黄大彪和王藩几乎同时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教导营的龙骑兵并未全部投入混乱的追逐,而是分成数股,在外围游弋、包抄,用精准的火帽枪射击那些试图绕过障碍或集结反抗的清军,切断他们的退路和联系。

    王藩的骑兵营将士则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著雪亮的马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混乱的敌群!

    他们配合默契,专挑那些被多个护卫簇拥保护在中间的大官下手。

    骆秉章在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护卫下,试图向西南方向一片小树林逃窜。

    然而他本就不善骑马,在极度恐慌和剧烈颠簸下,身体早已僵硬。

    他身旁一名亲兵的战马被流弹惊扰,猛地人立而起,撞在了骆秉章的坐骑上。

    骆秉章啊呀一声惊叫,直接从马背上摔落在地,还未等他爬起,后面另一名亲兵的战马收势不及,沉重的铁蹄狠狠踏在了他的胸口。

    「噗!」

    骆秉章还未反应过来便口喷鲜血,失去了知觉意识。

    这位显赫一时的湖广总督,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便戏剧性地死在了自己亲兵的马蹄之下,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惊恐。

    长沙府知府朱孙贻的运气似乎也不好。

    他带著两名亲兵,试图向北绕行,却一头栽进了一个陷坑,当落入陷坑的朱孙贻头晕眼花地从坑里爬起,试图摸索著爬出去时,坑口边缘,突然被几支明亮的火把照亮。

    几个著靛蓝色交领衣,面色冷峻的北殿士兵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朱孙贻的心脏,他本就胆小,连日来的压力早已让他精神濒临崩溃,此刻被火光一照,被那冰冷的目光一看,竟连惊呼都未发出,双眼一翻,直接吓死过去,瘫软在坑底。

    湖南布政使徐有壬同样未能逃脱陷坑的命运。他慌不择路,连人带马掉进一个较深的陷阱,摔得七荤八素,左腿似乎骨折,剧痛钻心。

    还未等他呼救,坑口便垂下绳索,几名北殿将士下陷坑麻利地将他捆了个结实,像拖死狗一样吊拽了上去。

    引起新近赶来、急于立功的王贯三注意的,是另一股约七八十余骑、骑术十分精湛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队伍正试图向西北方向强行突围。

    被一众骑兵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湖南巡抚张亮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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