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门基地，众人正在看著一场谈判。

    画面那头，南方王国的使节团坐在长桌对面，领头的是个穿华丽毛皮披风的私生子贵族洛克·雪诺。

    对方开口的时候，他把架子端得老高：「……这里是我方固有领土，我们的龙兴之地。」

    砰！

    桌子被拍得震了一下，这边的谈判代表，兼职翻译的余启文教授直接站了起来。

    「你方领土？什么你方的领土？你问他们，你看这些领土答应吗？」

    「这里明明是我们的领土，我们在这里耕种，在这里建立合适的生存地点，在这里拯救了无数被亡灵天灾，还有各类入侵者杀戮的北方人类。而你们在做什么呢？你们根本不往这里来！」

    「那只是因为魔鬼海洋比较复杂，我们来这里比较少，」对面那贵族涨红了脸，声调拔高三度，「我们北境一直跟北方人保持贸易！」

    「那只是保持贸易罢了，你问下这里的北方人，看看他们同意成为你们的子民，还是当我们的人！」

    「别用诡计，这里就是我们的领土……」

    余启文当场用对方的语言反驳道：「诡计？我跟你讲，这块地上第一座砖房是我们盖的，第一口水井是我们打的，第一个哭著喊救命的老百姓是我们救的！你们的骑士那会儿在哪儿？在南方花园里给贵妇人念情诗呢吧？」

    艾利斯特伯爵，还有南方那边几个骑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双方还在骂骂咧咧地交锋著。

    因为吵闹得太利害，远处全副武装的符文骑士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放到武器上，一些人甚至启动了符文铠甲。

    另一侧，看到他们动作，穿戴动力甲的人类战士则开始端著武器，枪口虽然朝地，但他们的手已经开始摸到保险栓上了。

    两边的武装力量隔著几十米对峙著。

    谁都没动，但谁都没松懈。

    咒骂、质问，还有各类辩解……  

    又是一次无疾而终、只有少量收获的交谈。

    这已经是南方王国的人类跟北方开荒队正式接触后的第二次面对面会晤了。

    第一次见面时气氛还算融洽，双方客客气气，互赠礼物。

    南方人送了一箱子手工品，还有各类酒水。

    开荒队这边回赠了精美的瓷器、三十条化纤毛毯和衣物，还有不锈钢制作的各类生活工艺品，跟处理食物的匕首。

    南方贵族们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奢侈的手工品、宝石和酒水对他们来说是重礼。

    可当开荒队拿出来的东西，用起来更好，而且都是刚需。

    人类提供的大礼包里面有一些巧克力食物，一个老骑士吃了后，说这东西在军事上非常有用！

    化纤毛毯更离谱，几个仆从们裹上之后就不想脱下来了。

    至于对方的各类钢铁工艺品，还有精美的匕首，已经被南方使节团的团长艾利斯特伯爵私下收藏了。

    可惜随著血狮子公爵的强硬要求，随后的交谈，画风彻底变了。

    南方王国直接开始让他们强硬起来。

    他们开始扯领土主权、历史归属、法理依据，用的那套说辞跟地球上某些国家的外交辞令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得不说只要是智慧生物，一些东西都挺相似的。

    余启文团队早有准备，掏出了北方野人部落们联名签署的归附文书，还有开荒队这两年修路架桥、开垦农田、击退各类入侵的全套影像记录。

    投影仪一开启播放后，当时的南方人类使节团全体沉默了好一会。

    相比于他们说这里是他们的，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野人明显更具备发言权。

    甚至野人还有对神弃大陆的正义归属权。

    因为按照法理，南方人类王国曾经是抢夺北方野人先民的领土，并且把野人先民，给强制驱逐到北方的。

    这些维斯特洛的贵族统治者虽然也有了当地人的血统，但他们实际上才是入侵者。

    不过经过上千年的变化，大家血脉融合、信仰融合，很多东西早就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的了。

    当然，沉默归沉默，嘴上的仗该打还得打。

    外交就是这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比谁嗓门大，嗓门比不过的时候看谁拳头硬。

    眼下的局面是——嗓门差不多大。

    大家都馋对方的身子。

    南方人馋北方的工业品，各类军事物资。

    北方开荒队的人则馋他们庞大的市场，南方人类王国可是有上亿人口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觊觎南方人身处水深火热中时，其治下子民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不过拳头这个事情，因为天穹交汇的事情，大家都保持著克制。

    苏明瑾在指挥大厅里看完录影，揉了揉太阳穴。

    「按照当前的进度，估计一时半会是谈不下来了。」

    满旅长点著头：「对方想要的东西太多，而且胃口极大，每提一个条件都往死里要价，看来从矮人那边撬开口子的方法要继续进行了。」

    「贪就对了。」苏明瑾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不贪的话咱们拿什么拿捏他？只要他们喜欢上了我们的工业品，尝到了甜头，大规模采购就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给他们让出来的利润空间够不够大，大到他们的贵族主和派能压过他们的贵族主战派。」

    满旅长沉默了几秒：「苏总，贸易虽然能绑住他们，但战争才是决定大家未来的关键。」

    「我知道的，此刻我只是让他们暂时离不开咱们。」苏明瑾放下杯子，笑著道，「这两天对方小贵族和商人已经频繁出动了。」

    满旅长笑了！

    这倒是实话。

    私底下的情况和官面上截然不同。

    开荒队在宁静港外围搭建的临时商贸区这几天人流量暴涨，南方来的商人和小贵族挤破了头往里钻。

    他们带著从船上运来的皮毛、矿石、药材和魔法材料，出售之后，开始大量采购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玩意儿。

    比如最司空见惯的打火机——一个南方男爵下属的仆从，直接用黄金和魔法造物购买了小半船。

    他认为这些东西带回去后，可以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若是给骑士和军队，行军的时候，再也不用带难以携带，问题多多的燧石了。

    除了这些，北方人市场上面的建筑耗材销售量极高。

    按照公斤计算的铁钉，按套售卖的锤子，各类工业品的价格极为便宜。

    一个高度参与奢华宫殿建筑的商人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是把自己的家底子都掏出来购买这些物品。

    棉衣棉裤更不用说了，北境的冬天能冻死人，洛克·雪诺等骑士们嘴上把开荒队骂得狠辣。

    但是他们这几天已经偷偷地将人类产的各类保暖服套在内衬里了。

    根据人类的监控，可以看到对方在帐篷里转著圈让同伴看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活像一群试新装的大姑娘。

    这么多的好东西，若不是人类的军队看著破坏力很强，看著能打。光凭那些商业物资，南方至少有三个公爵会联合起来抢夺。

    可惜战时开战容易，结束的时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就像自认为是天选之子的「大聪明」。

    对方此刻认为斩杀了热点地区某个患癌症的老人，就能逼迫对方投降。

    然后呢……

    然后他们深陷泥潭，就连自认为很懂战争的金发老头子此刻也有些进退两难了！！

    虽然大家在正式场合上没有发生过冲突，但这段时间的联谊活动却不少。

    晚间的联谊活动中，矮人主动充当和事佬，张罗了好几次篝火聚餐，把两边的人拉到一块儿喝酒。

    矮人酿的麦酒劲儿大，三碗下去什么主权争议、领土纠纷全抛到脑后了。

    艾利斯特伯爵就是在这种场合迷上了东方象棋。

    教他下棋的竟然就是余启文。

    除了这些，开荒队的战士们心中都憋著气的。

    他们对南方骑士强大的格斗术产生非常浓厚的兴趣。

    动力甲提供的力量加成在近战中优势明显，但南方骑士的技巧和战斗经验确实有东西，身法和兵器运用讲究到了骨子里。

    头几天训练的时候，开荒队这边被打得挺惨。

    很多穿著昂贵动力甲的战士被揍得鼻青脸肿，围观的南方骑士们兴高采烈地鼓掌吹口哨。

    但随著双方切磋时间的增加，局面开始变化。

    挨过打的战士们学得极快，动作越来越规整，几个底子好的已经能跟中等水平的骑士过上十多招了。

    如果继续训练下去，或许不出几个月，他们就能跟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狮鹫兽骑士佛雷此时又私下对艾利斯特伯爵说：「这些人进步的速度不正常，他们以前没学过系统剑术，但肌肉记忆的形成速度快得吓人。我们不该继续和他们如此接触了。」

    老伯爵摇头：「我们不能和他们撕裂，搞好关系，了解对方……」

    佛雷心中骂骂咧咧地走了。

    话回正题。

    苏明瑾回到了办公室，开始检视和南方人类的商贸会筹备进度。

    人类暂时不会对南方动手的，南方人需要他们的工业品。

    大家虽然在领土上闹腾的厉害，但是商业合作却很快。

    今天大家确定了两个月后，会举行正式的商贸会。

    矮人贝勒加斯那边很快就提供了详细情报。

    现在使者团，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和他们联络。

    估计有数十个贵族的商队正在集结物资，准备北上参加商业贸易。

    其中私下要占领北方，抢夺他们财富的狮子公爵兰尼斯特，更是派出了自己的财务总管和亲信来北方了。

    「商贸会的安保方案需要继续增加啊。只要这次商贸搞定，未来就算是干仗，也不会阻拦大家做生意！」

    苏明瑾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让其处理事务。

    搞定了这些后，苏明瑾才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港口方向，矮人的运输船和开荒队的铁壳运输艇并排停靠在码头上，装卸工人来来往往。

    「怎么感觉大家的畸形合作关系，倒是和地球上某个地方很类似？」

    想到这个，苏明瑾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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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世界，某个距离朱河基地不远的发射中心。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李卫国举著望远镜，镜头里那个庞然大物安静地矗在发射架上，周围的塔架和管线衬得它格外修长。

    长征丙型。

    挂著五丙的编号，但跟五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了。总长六十多米，比五乙明显拉长了一截，整体线条更流畅，也更有攻击性。

    站在这个距离看过去，白色的箭体上涂装的国旗和编号清晰可见。

    「老李，你第几次来看发射了？」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递过来一瓶水。

    「第三次。」李卫国接过水没喝，视线没离开望远镜，「前两次都是在萤幕上看的直播，这回总算赶上现场了。」

    实际上李卫国是单纯来这里短暂休假的，旁边的朋友是刚认识没多久的火箭爱好者。

    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到几个短发年轻人正警惕地看著那个中年人呢。

    「那你今天算是来对了。」中年人压低声音，「我听内部讯息说这次的载荷可不一般。」

    李卫国当然清楚。

    那个四十五吨级的超大型实验舱，比之前梦天舱的二十三吨足足翻了一倍。

    具体装了什么东西，他的许可权自然是知道的——实验舱内部除了携带从神圣之星带来的最新一批次的种子，还整合了多套太空生存系统和矮人的一些农作物。

    除了这个，还有一套镭射防御系统。

    嗯，镭射防御系统对外公布了，官方说法是防太空陨石和碎片。

    至于杂七杂八的意外袭击具体指什么，没人多问。

    大家心里都有数。

    「真他妈的大啊！」

    旁边的中年人点头：「是啊，简直不可思议，我看到引数的时候都以为他们标记错误了呢！」

    眼前的火箭跟之前的五系列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它的芯一级配备多台YF-77M发动机，单台推力拉到了120吨，比原来的版本效能提升了百分之八十还多。

    八台YF-100K复用助推器发动机，单台270吨推力，八台加起来2160吨，比之前的提高更厉害。

    这些资料放在三年前，随便哪个拿出来都够开一场新闻释出会的。

    但放在现在，只是一个起点。

    如此进步的根源，就是在材料领域。

    从神圣之星那边带回来的合金配方和新型材料，直接解决了几个卡了航天口十几年的老大难问题。

    3D列印喷注器配合陶瓷基复合材料燃烧室，发动机积碳的顽疾一刀切掉。

    原来每台发动机用几次就得大修，现在保底拥有二十五次以上的可重复使用寿命。

    有个搞发动机的总师私下联络李卫国的时候，多次感谢，然后还说他们以前我们是拿命在烧钱，现在可重复火箭搞定了后，省下来的钱可以投资登月领域了，每年节省好多亿的资金。

    不光是发动机。

    这枚火箭的其他领域也大量采用了新材料制作的。

    比如独立分离栅格舵用新材料之后，做得更大，控制力度更高，死重反而更轻。

    著陆腿也重新设计过，纤细了不少，但强度上去了。

    配合北斗三代的精确定位和镭射雷达地形匹配技术，垂直回收的精度控制在正负三米以内。

    这可是三米啊！

    「老李，倒计时要开始了。」中年人忽然高声说道。

    周围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举著手机，有人架著相机，更多的人只是抬头看著远处发射架上的那个白色长条。

    广播里传来控制中心的声音，很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十……」

    李卫国把望远镜举稳了。

    「五……四……三、二、一——点火！」

    液氧甲烷点燃的那一瞬间，声音还没传过来，先看到的是发射台底部喷涌而出的白色烟团。

    紧接著，火箭底部亮起一团刺眼的光，箭体开始缓慢抬升。

    然后声音到了。

    不是什么优雅的轰鸣，就是纯粹的暴力。

    地面在抖，胸腔在共振，耳朵里全是撕裂空气的巨响。

    六十多米的大家伙带著两千多吨的推力，一秒比一秒快地往天上钻。

    李卫国的望远镜追了大概四十秒就追不上了。箭体变成一个亮点，拖著长长的尾焰，扎进高空。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李卫国没出声，他在等。

    发射从来不是最难的部分。

    大概过了几分钟，天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一级火箭的助推器开始返回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些心理素质差的人更是紧绷著脸！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考试——可回收著陆。

    多台助推器分批次按照预设轨迹折返，栅格舵展开后调整姿态，发动机反推减速。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那些庞大的金属柱体在空中做著精密的姿态调整，间距和角度都在毫米级的控制范围内。

    第一组两台先到。

    减速、悬停、落腿展开、触地。

    干净利落。

    著陆平台上扬起一阵烟尘，等烟散了，两根银白色的柱子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人群中有人长出一口气，但没人敢出声。

    还有第二组。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第二组助推器也进入了回收区域。

    这一组的最后一台在降落的时候，著陆腿触地的瞬间侧滑了大概不到半米，李卫国的心跳明显加速了。

    但紧接著，箭体就自动修正回来了，稳稳站住。

    全场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两秒。

    然后就炸了锅。

    掌声、口哨、欢呼声混在一起，旁边那个秃顶的中年人直接把帽子扔上了天，又手忙脚乱地接住。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拍著肩膀，有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转过身去，摘了眼镜擦眼睛，擦完又戴上，镜片上全是指纹，她也不在乎。

    记者们已经开始抢机位了，几个航天口的UP主举著手持稳定器往人群里钻，嘴里念念有词地打著腹稿。

    李卫国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老李，你有啥感想啊？」中年人嘿嘿笑著问。

    「感想就是……」李卫国想了想，看著远处重新矗立的银色柱子，「要是这些火箭能用来登月，那就好了。」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如果这些东西能够用在神圣之星的卫星投送就好了。

    可惜，神圣之星的禁空领域太过古怪了。

    没法搞定那些，他们的深空探索就无法完成。

    自己也贪心了。

    没有神圣之星带回来的那些材料和技术，这些火箭连图纸都停留在PPT阶段。

    拿著异世界的材料，反过来惦记人家的深空，有点不像话了。

    但话说回来，这枚可回收火箭也不仅仅是一枚火箭。

    今天送上去的实验舱只是第一步。

    按照规划，后续这个平台还要承担大批次卫星组网发射、深空探测载荷投送，甚至快速登月系统的运载任务。

    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往后几十年的战略布局。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另一个世界。

    李卫国把望远镜收进包里，直接往内部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射场。

    远处的发动机助推器的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反著光，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进场做回收检查了。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那边发了条讯息：「这边新火箭发射成功了，我这边再去参观下量子计算机。」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好的，有问题随时跟您联络！」

    李卫国把手机揣回兜里。随后直接乘车前往另一个观看点。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算休假时，也想看看开荒队那些对他们工业克苏鲁有利的产品。

    看到了这些东西成功，就是最好的鼓舞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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