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鲁卡的提醒，天天已经听别人说起过了。

    修司来忍校做咨询不是第一次。从风评来看，这位大人虽然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但至少不会刻意为难人。

    班上的老师额外叮嘱过。

    这样单独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一次，或者两次。总之，得把心里最想问的东西准备好。

    「寻常的烦恼就来找老师商量，别把机会浪费在这上面。」

    因此从报名过后开始，天天就在雕琢自己的问题。

    最想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是如何成为像纲手大人那样优秀的女忍者？

    还是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真正擅长的东西又是什么？

    两个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谁也压不过谁。直到她走进办公室、做完礼节性的问候，在修司面前站定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摇摆不定。

    「我想问的.………」

    话开了个头，天天就卡住了。

    修司看了她一眼。

    「十万两。」

    天天的大脑停摆了。

    这是……平和？

    「我没有带这么多钱。」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反应，脱口而出以后她才猛地回过神，「修司大人对别人明明不是这种态度的对吧？您根本就没有在收钱对吧！」

    「因为你心理素质看起来比较好，可能还是个吐槽役。」修司说道，「所以我换个方式开场。」「为什么我非得是吐槽役啊！」

    「不是吗？」

    「完全不是！」

    外面的风评都是什么东西，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修司点点头，一副准备叫下一个的架势：「好的，既然是这样，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请等一下！」天天双手按住桌面，整个人几乎要探过桌子，「我还没有问问题啊！」

    「是吗？」修司停下手上的动作，重新看向她，「你刚才不是问了一「我为什么这么说话』。」那明明是您先挑起来的话头。  

    天天想这么回嘴，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修司没有继续调侃，只是看著她说：「如果不是觉得只有一次提问机会，为什么要犹豫到现在？」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个玩笑都轻，却让天天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知道两件事。要怎么才能成为纲手大人那样优秀的女忍者，还有，我往哪个方向努力才最合适。把话摊开后，胸口反而没那么闷了。她索性把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沮丧也一并倒了出来。

    「其实……在看过宁次他们的表现之后，我大概也知道答案了。」

    努力对于那种人来说只是起步。

    她没有那种被选中的天赋。差距已经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自己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修司没有接这句话。

    他问道：「你理解的优秀忍者，是什么概念？」

    「是高等级的忍者吗？还是战斗力强大的忍者？还是出名的忍者？「

    天天小声说：「这些……不都是吗？」

    修司看著她：「你打算上通缉榜单吗？」

    「……诶？」

    天天的大脑又一次停摆。这和通缉榜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能好好说话了，修司大人真的不需要再这样……」

    修司说：「高等级，战斗力强大，外加出名。综合来看，各大通缉榜上的叛忍基本都符合这三项。」「而大部分忍村的正式忍者，顶多占其中两样。为了隐藏个人情报，不少实力出众的人其实不怎么出名。」

    天天找不到反驳的点。

    「五代目最有名的地方是她的医术，过去战争时期，她为村子救下了许多人，破解了敌方的毒，为村子带来了胜利。」

    「在她成为火影之前，忍界记住的是这些。」

    修司问她：「你说想成为她那样的女忍者，那你想被记住的是什么？这跟特训班的人有什么直接关系？天天怔在原地。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即便是单纯从能打这个标准来评价优秀，特训班里够得上标准的人也不够多。至少对于我来说，现在的他们和你并没有什么差别。」

    「等他们中有人能作为与我旗鼓相当的人时，那也不清楚是多少年后的事了。三年，五年，十年。或者一辈子都没有那个可能性。」

    「那么，这会影响他们被评价为优秀的忍者吗？」

    「无法追赶上我，不影响他们成为优秀的忍者，为什么会影响你成为优秀的忍者呢？」

    「我又为什么需要出现在这里呢？」

    天天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可是……这不一样。」她试图组织语言，「修司大人是能杀死影的人，用这种标准去衡量的话，实在是太高了……」

    修司想了想，说道：「既然你觉得我的标准太高，那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女孩立刻打起精神。

    「人被杀就会死。」

    包子头少女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期待到茫然的完整过渡。

    「………苦无和起爆符干掉的人，比我多得多。」修司又说道。

    「………这不算是秘密吧！」她终于忍无可忍：「那些是工具啊，修司大人！」

    修司反问她：「你不会用吗？」

    天天的反击又结束了。

    她当然会用。苦无、手里剑、起爆符、钢丝，只要是忍具，她都会使用。

    「只是想要杀死敌人，这两样东西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需要的，不过是寻找机会，思考策略。」

    「人需要吃东西，人需要休息，人会疲倦，人会出现破绽。甚至你还可以与其他人协作，只要找到合适的同伴就可以。」

    天天皱起眉头。

    她并不介意为了任务而战斗，忍者本就是这样的职业。可是让她把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研究如何更高效地杀死对手上，那根本就不是她想走的路。

    不是怕，也不是排斥，只是……那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我……不想只为了那种事情……」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消融在嘴唇间。

    修司却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么，那些人在个人武力上的强大，就跟你将来真正要做的事没有直接关系。」

    「既然杀死他人证明自己不是你的目标，而你真正想做的，是像五代目那样，通过拯救、帮助自己在意的事物来成就自己」

    「那么通往那个方向的路，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一条条数给她听。

    「不擅长医疗忍术，不代表没办法靠外科手术和配药的知识去救人。」

    「在医疗这条线上走不出头，也不代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研究忍具的开发和使用，同样可以实现你想做的事。」

    他停下来看她。

    「亦或者，你能够探明自己在个别忍术领域，比如说在时空间忍术上有独特的才能，那我可以提前恭喜你。」

    「这是放在过去现在未来，任何时代都能够产生巨大影响力的方向。」

    然后，修司笑了一下。

    「假如，你能够研究出怎么把东西存进戒指里，并且让其他人也能够使用的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我个人会为你立碑拨款的。」

    天天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在戒指里面存东西？包裹不是更方便吗？」

    「而且如果要书写咒文和印式，戒指的表面空间完全不够。」

    「就算用很细的笔去写，可供通灵的位置也远远比不上微型卷轴摊开来大……」

    「而且，在战斗和使用中还很容易出现问题导致损坏。」

    修司指了指自己：「因为这是我的爱好。用戒指存东西会很帅气，所以才说是我个人奖励你。」天天沉默了：「………谢谢。我明白了，修司大人。」

    修司敛起笑意，语气重新沉静下来。

    「不需要因为现在有一些人在绽放自己的光芒，就错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更不需要著急，不用担心试错。我不会说机会是无限的，但总有几次。」

    天天用力点头。

    她站起身来向修司道谢，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那些话。

    忍具研究，时空间忍术，还有那个关于戒指的奇怪提议。前两个可以认真想想，最后一个大概可以忘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伊鲁卡正以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在安排下一个人之前，伊鲁卡小声问道：「队长刁难你了吗？」

    动静听著跟之前不太一样。

    「……………」天天否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藏好。

    伊鲁卡不由嘀咕：「那个人，居然已经开始要彻底藏不住……」

    然后，才发现修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正看著伊鲁卡。

    表情很平静，没说话，就那么看著。

    天天转过头，正对上这一幕，肩膀抖了一下。

    「……我走了。」

    伊鲁卡看著手里的名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忙。

    「啊……呃，下」

    鸣人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伊鲁卡老师！你想要趁机偷跑吗！」

    「休想！」

    鸣人和芙听说了伊鲁卡来修司这边，以为他打算提早报告、抵定胜负，两人便冲了过来。

    伊鲁卡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吓了一跳，然后立刻反驳。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接著他的声音又低下去，带著几分班主任的威严：「不要来这里打扰别人，修司队长在工作。」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很感激鸣人。

    落在身上的那个眼神已经没有那么让人如坐针毡了。

    「我只是在配合队长工作。」

    鸣人看了一下走廊里面等著的人，挠著头，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他对著修司那边喊道：「我们已经取得很多进展了，修司哥哥！」

    「虽然佐助那家伙也跑来捣乱，但我们绝不会输的！有好多人都加入了我们！签名表都快不够用了！」芙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我们打算再加一张纸！」

    修司平淡地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站在学生队伍那一侧的绿青葵身上。

    绿青葵原本是来帮鸣人和芙整理签名统计的。他收集到了一部分名字，反复核对了几遍数字。在两人风风火火跑过来之后，他便也顺势跟到了这附近。

    感受到那道注视的瞬间，绿青葵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此刻，他完全无法判断，自己跟著一起过来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那道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大概多久，绿青葵不清楚。

    但他甚至连宇智波佐助来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绿青葵。」

    听到声音，他才猛地回过头。

    宇智波家的次子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绿青葵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佐助君，有什么事吗？」

    「换个地方吧。」佐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昨天平静了不少。

    绿青葵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两人离开了走廊，沿著楼梯往下走，一直走到教学楼侧面那处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才停下来。「你昨天的要求，我已经想过了。」

    佐助没有绕弯子：「我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关于你的那些事，就按你提出的方式来。」

    「我来提出我对于你的一切困惑。」

    绿发中忍安静地等著下文。

    「而你所提到的，关于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以及你认为局长办公室无法为木叶忍者提供庇护这件事。佐助的措辞很直接。

    「作为交换，我会把这些问题同步提交到局长办公室。」

    这是他在放弃让小樱和井野协助后重新想出来的方式。既然绿青葵想要大大方方，那他就用明面上的流程来解决。

    反正那些见习生能够看到的东西，除非深入到一定程度，与他在表面上所见的不会有什么不同。而要更深入地探究，甚至需要到私人的圈层才行。

    与其绕圈子，不如把交易摆到面上来。

    不管绿青葵做出什么样的答复，他都能够收集到更多的情报。

    「若是如你之前所说的那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以及所能够触碰到的东西，是你没有的。」「那么现在，我把这个作为条件，交换想要得到的答案。你想要拒绝的话也可以，我会从别的方式解决我的困惑。」

    绿青葵脸上那些温和与无害有所收敛。

    「既然佐助君这么说的话，放弃能够攀上宇智波一族的机会，确实很可惜。」

    「请佐助君尽管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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