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不速之客

    似乎是担心他们没听清，那清冽的女声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打算————穿成这样去屠龙？」

    此刻四人的装扮委实不像是去屠龙的。他们都穿著印花和服，脚下是白袜木屐，站在机舱里不像出征的战士，倒像某个走错了片场的旅行团。

    声音响起的刹那，四人骤然回头，动作整齐划一，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架「斯莱普尼尔」上，除了前舱隔绝的飞行员，理应只有他们四个活物。这多出来的第五人，是什么时候，怎么上来的？

    路明非的视线猛地撞进后排座椅的阴影里，心脏几乎停跳。那里端坐著一个身影，脸上覆盖著狰狞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在昏暗阅读灯下泛著冷硬的、非人的光泽。

    「鬼啊！」他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楚子航的身影已微微低伏，左手拇指无声顶开了「村雨」的刀，一线寒光从鞘口泄出，整个机舱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什么人？」芬格尔的吼声倒是气势十足，壮得像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如果忽略他说话时，整个人已经敏捷地缩到了恺撒宽阔的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众目睽睽下，这位不速之客不慌不忙地抬手，摘下了恶鬼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与恐怖毫不沾边的脸。夏花般绚烂，暖玉般温润。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似的莹白，脸颊带著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反而冲淡了过分精致的距离感。清澈的眼瞳映著灯光，长睫如蝶翼，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边，隐约可见一点调皮的小虎牙。高高束起的马尾乌黑发亮，几缕蓬松的刘海散在额前，像初春河畔的薄雾。

    「夏弥？！」路明非脱口而出。

    楚子航绷紧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下去，顶住刀镡的拇指缓缓收回，但那淡金色的瞳孔依旧没有温度，声音低沉：「你不该在这里。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休息天。旷课记录会直接影响你的预科班评级。」

    恺撒也被她那妖怪般的容貌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又立刻回过神来，严肃地开口：「你们认识？现在不是讨论旷课不旷课的时候吧？我们刚刚的绝密资料，可能被她偷听了————」

    「老大，等等，自己人！」路明非赶紧截住话头，语速飞快，「何师兄的妹妹，夏弥。卡塞尔预科班的尖子生，板上钉钉的未来师妹！」  

    这时，芬格尔终于从恺撒背后钻了出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笑容，指著自己的鼻尖：「夏弥妹子！是我啊！炎之龙斩者」！你哥哥何晓蒙的挚友，过命的交情！」

    夏弥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这个穿著滑稽樱花和服、头发凌乱却硬撑出几分落拓不羁气质的德国青年身上转了几圈，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明显的怀疑：「你是————芬格尔师兄？」

    「对对对！如假包换！你哥是不是常跟你提起我？夸我英明神武、义薄云天？」芬格尔挺了挺胸膛。

    「嗯————」夏弥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认真回忆，嘴角那点小虎牙若隐若现。

    「他说，芬格尔师兄是个能把宿舍住成生化实验室的人，气味层次丰富，足以让任何嗅觉灵敏的龙类退避三舍，还说你特别擅长融入当地环境，走在芝加哥街头，流浪汉兄弟们都把你当自己人————」

    每吐出一个字，芬格尔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就僵硬一分，慢慢垮塌下去。

    「不过嘛————」夏弥话锋一转，歪著头又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现在看你穿上这身，人模人样的，不说话的时候————倒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帅。」

    芬格尔垮掉的脸瞬间如同被春风吹过的冻土，重新焕发生机，笑容再次夸张地咧开：「那是！师妹你眼光真毒！不瞒你说，师兄我当年在学院，那也是风靡万千少女，收到的小纸条能贴满————」

    「够了。」楚子航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追忆往昔，目光重新落回夏弥身上，那审视的意味并未完全消退，「解释。你为什么在这里。」

    夏弥微微撅起嘴，对楚子航那审讯般的口吻显得有些不高兴。她晃了晃手里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语气倒是理直气壮：「我哥走之前，提过一嘴要去日本办点事」。正巧嘛，我耳朵灵，听见你们也在聊日本。想著顺路，就————跟上来了呗。」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弧形，声音里带著执拗：「他总觉得我是需要被罩在玻璃罩子里的小花儿，半点危险都沾不得。可他越是那样，我越不想只待在所谓安全」的地方，像个没用的摆设一样干等著。

    他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他要做的事————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1

    「机场安检是摆设？」楚子航追问。

    夏弥抬起眼，眼神清澈无辜，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我就跟负责通道的那个人说，我跟前面那四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家伙是一起的」，他就没有多问，挥挥手让我过了。」

    路明非听著，觉得大概是学院将一切关节都打通了，负责通道的人恐怕接到了对前往「斯莱普尼尔」的人员无需盘问，直接放行的命令，所以被夏弥给蒙混过关了。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无奈。「斯莱普尼尔」又不是计程车，现在掉头不是一个好选择，同样也没法半路把人给轰下去。

    芬格尔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适时地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略显滑稽的樱花和服，摆出师兄的架势，语调轻松：「哎呀，来都来了，我看夏弥师妹机灵得很，跟著就跟著呗。就当————咱们任务间隙，顺便带师妹领略一下东瀛风情，公费旅游，多一个人热闹嘛！」

    恺撒揉了揉眉心，妥协了，转向夏弥，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语气不容置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恺撒·加图索，这次任务的行动队长————带你去日本可以。但条件有三：第一，全程必须跟紧我们，绝对禁止单独行动。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三，找到你哥哥之前，你只是随行人员」。任务的核心部分，你无权参与，也不允许打听。等你见到何晓蒙，去留问题，你自己和他协商。明白吗？」

    「明白明白！保证听话！」

    夏弥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露出那颗俏皮的小虎牙。

    路明非借著机舱轰鸣的掩护，侧身凑近芬格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问：「喂，芬格尔，你真觉得带著她没事？到时候枪林弹雨————哦不对，是言灵乱飞、龙血四溅的，伤著碰著了，咱俩怎么跟何师兄交代？」

    芬格尔瞥了一眼正摆弄著恶鬼面具、似乎对舱内对话毫无所觉的夏弥，也压低嗓子：「你以为恺撒和楚子航是傻子？他们点头，心里能没谱？出发前，我听校长那边漏了点口风。日本分部那帮家伙，你懂的，表面恭敬，肚子里弯弯绕多得很。校长信不过他们，所以————何晓蒙大概率也会去日本。明面上是协助，暗地里，就是去盯死那帮孙子，防止他们背后捅刀子。」

    他朝夏弥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到了地方，把她往何晓蒙怀里一塞，完事儿！安全自然由她哥负责，而且你可别小瞧这位师妹，人家也是A级混血种！」

    路明非点点头，被他说服了。

    遥远的海面上，几人的对话已经通过恺撒那台开著的笔记本电脑，一丝不差地落在了阿蒙的耳朵之中。

    他站在甲板之上，感受著迎面吹来的海风，轻笑一声：「呵，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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