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被捉

    滑鼠的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点开一层嵌套的文件夹，都像是在剥开一层刻意掩饰的洋葱皮。

    从最初那个看似平常的「学习资料」总文件夹开始，楚子航的手指稳定地移动、点击，文件夹套著文件夹，子目录连著子目录————一层又一层————

    路明非越来越好奇了，藏得这么深————一定有大秘密！

    终于，在点开第四个子文件后，眼前不再是更多的文件夹图标。屏幕上呈现的，是一个个文档、网页截图、图片和文本文件。

    它们以地名、事件简称或神话人物来命名，显得有些杂乱，却又隐隐有种内在的秩序。

    楚子航点开了几个文档，内容是从各个民间论坛、地方志网站、甚至是一些冷门博客上复制粘贴下来的文字，旁边清晰地标注著来源网址和抓取日期。

    内容五花八门：某个山村关于「山鬼移石」的古老传说；城市边缘废弃工厂「夜半鬼火」的都市怪谈：地方县志里一笔带过的「地龙翻身异象」记载；网络贴吧里关于「梦游走入消失小巷」的亲身经历分享————

    接著，楚子航退出了这个文件夹，又点开其它几个文件夹，无一例外，里面都是类似的内容————被按照时间、地点仔细地分类整理。

    有些事件旁边甚至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注，似乎代表著可信度、危险等级或者某种关联性。

    这些单独看起来或许只是猎奇或虚构的资料，当被如此系统、大量地汇集在一起时，一种清晰的脉络便浮现了出来————

    就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被有心人一片片收集、比对，逐渐拼凑出一张若隐若现的、关于隐藏在正常世界表皮之下的「异常」地图。

    「这————这是————」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凑近屏幕，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些不断滚动的资料，「何师兄————他自己从网上一点点搜罗、筛选出来的？这得花多少时间？」

    「看来是。」楚子航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这些资料的搜集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其系统性、持续性和覆盖范围，都指向一个目的明确、耐心十足且拥有极强信息处理能力的搜集者。  

    楚子航的目光又落在其中一个文件上，文件名简洁到只有一串日期和一个地点代码。他点开。

    里面是几张网络新闻的截图和简短的分析笔记。新闻标题耸动：「郊外不明爆炸，疑似违规烟花作坊事故」、「深夜巨响，居民窗户震裂，原因成谜」。新闻报导语焉不详，官方归咎于意外或调查中。

    他错愕地发现这竟然是自己某次执行任务时搞出来的动静。

    两人看的越来越入神，不知不觉过了半小时。

    他们从阿蒙的资料中，找到了非常关键的两个地点，分别是北冰洋以及日本楚子航的目光定格在几份关于北冰洋的异常记录上，低声道：「看来何晓蒙这次乘坐YAMAL」号，是为了去实地考察北冰洋————」

    路明非问道：「师兄，这些————就算何师兄真的在找这些东西，又能证明什么？」

    楚子航缓缓摇头，关闭了几个文档窗口，露出桌面背景深邃的宇宙星图。

    「这些资料本身，无法直接证明他有问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为他的一些行为逻辑提供了合理的解释。他计划性极强，目标明确。连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复苏这样的大事，似乎都不能打乱他的步调。」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两人却同时身体一僵，侧耳倾听。

    寂静的公寓楼外，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沉重、密集————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清晰。

    楚子航和路明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夏弥显然不太可能带著这么一大群男人回家————

    应该，只是路过吧————

    就在他们思绪电转之际，最外层的房门忽然被打开，紧接著，客厅一亮，一大群黑影如同潮水般乌泱泱地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玄关和客厅入口。

    他们分头行动，粗暴地进入一个个房间，很快就锁定了两人。

    路明非与楚子航几乎本能地想要摆出战斗的架势——然而，一声中气十足、

    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房间里炸开。

    「不许动！警察！」

    空气仿佛凝固了。楚子航身体依旧绷直，但那股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被强行按捺下去。路明非则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卧室的灯被打开，照亮了来人的装束：黑色的特警制服、厚重的防弹背心、

    凯夫拉头盔、手持防暴盾牌与警棍————是标准的警方突击力量。人数有十来个，将小小的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打吗？以他和楚子航的身手，可以轻松放倒这十几人。但后果呢？袭警，对抗国家暴力机关，在境内造成大规模混乱————

    路明非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高高举起双手：「警察叔叔，我是好人————」

    楚子航也缓缓松开了握拳的手，同样举起了双手，脸色冰冷，但至少做出了配合的姿态。他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用那双即使在强光下也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扫过面前每一个特警的脸。

    警察同志们似乎觉得这两个看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是危险分子，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一拥而上。

    「咔嚓」、「咔嚓」————

    两人都被拷了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他们被推搡著，走出了夏弥的公寓，穿过楼道。楼下，几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无声地等待著。

    路明非被塞进后座时，还试图回头解释：「警察叔叔，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来找朋友————」

    话没说完，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警车引擎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光影划过路明非写满「倒霉」和「完蛋」的脸，也划过楚子航如同大理石雕像般沉默的侧影。

    十几分钟后，两人被带回了警局。

    「私闯民宅，入室盗窃————」警官声音低沉，开门见山，「你们是自己交代清楚，还是等我们一样样查出来？坦白从宽。」

    路明非哭丧著脸，狡辩道：「警察叔叔，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来找朋友的！我们不是坏人！」

    楚子航端坐著，背脊挺直，即使身处警局，手腕戴著铐子，依旧保持著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抬眼看著警官，目光稳定，没有躲闪，也没有路明非那种夸张的表演感。

    等路明非说完，他才开口：「我们并非意图盗窃或实施人身伤害。闯入行为，事出有因。我是北大附属中学卡塞尔国际预科班的特聘助教，楚子航。这位是我的校友，路明非。

    「我们前来寻找的同学，名叫何晓雨。她的哥哥何晓蒙，也是我们的校友，目前在国外。这个地址，是何晓蒙之前告知我的，是他妹妹何晓雨目前的租住地。他拜托我照顾一下他妹妹。

    「何晓雨已经一整天没有消息。作为她哥哥的朋友，同时，考虑到我也担任她们班级的部分课业指导，我有责任确认她的安全。她一贯自律，从未有过无故长时间消失的情况。这次异常，令人担忧。」

    接著，他提出了核心问题：「是屋主报的警吗？我们现在需要见一见报警人。我们需要当面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何晓雨的住处，以及她是否安然无恙。」

    这番话说出来，询问室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年长的警官沉吟片刻，对旁边一名年轻警察低声交代：「去核实一下他说的学校信息，另外，请报警人过来一趟，当面说清楚。」

    年轻警察点头离开。

    路明非稍稍松了口气，偷偷活动了一下被铐得有点发麻的手腕，心想还是师兄稳得住场子。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女警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带著惊疑、愤怒和后怕的神情，警惕地打量著室内的两个「闯入者」。

    她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像个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路明非看到女孩的瞬间就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这张脸————完全陌生！根本不是夏弥！

    「不是————」路明非脱口而出，有些傻眼，「姐们，你————你谁啊？」

    女孩瞪圆了眼睛：「你们闯入我家还问我是谁？要不是我机灵，发现屋里有人后，没有进去，现在还指不定被你们给怎么著了呢！」

    她说著，还下意识地往陪同的女警身边靠了靠，寻求保护的姿态很明显。

    带女孩进来的警察开口道：「这是这间公寓的租客，林小雨同学。她报警称发现住所被陌生人侵入。你们刚才说，是来找一位名叫何晓雨」的同学？

    「林同学，你认识一个叫何晓雨的人吗？或者，你这房子，有没有合租给其他人？」

    林小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马尾辫跟著甩动：「没有！绝对没有！这是夏弥姐借给我住的，她付了一年的租金，现在又觉得屋子的地段不太好，想搬家了，但租期还剩下半年，所以就借给我了。何晓雨什么的，我不认识啊————」

    「等等，夏弥？」路明非赶紧说道，「夏弥就是何晓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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