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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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火巨猿把那九齿钉耙的耙齿拆下来,摆在祥子面前。
耙齿呈暗金色,入手沉坠坠的,表面布著天然形成的云纹,纹路间流转著锐利无匹的金系气息,甫一触碰便觉锋锐之意刺得指尖发麻。
祥子眼中精光一闪:若能以这九根天地陨铁耙齿为主材,重新铸造一柄长枪,说不定能锻出一件真正的玄阶法宝!
而那断裂的钉耙柄部,材质亦是坚硬异常。
火巨猿伸手将其拿起,掂量了几下,幽红竖瞳中闪过满意之色,沉声道:「这柄部材质虽不及天地陨铁,却也远超寻常品阶的五彩精铁,正好给我当棍子使。」
它先前惯用的黑色巨柱,在与寒姬的死战中已然断裂,如今得了这钉耙柄部,也算是有了趁手的兵刃。
处理完钉耙,便轮到寒姬的寒冰弓。
祥子与闯王爷合力,才勉强将这张巨弓从尸身上卸了下来。
此弓体型硕大,弓身泛著幽蓝冷光,两人尝试拆解,却发现弓身坚韧无匹,寻常力道根本损不了分毫。
最后还是火巨猿出手,接过玄铁重枪狠狠一砸,才将寒冰弓砸成三节。
「这寒冰弓的材质极为罕见,是千年玄冰与五品妖兽骨融合而成,可用来炼制冰系法宝,也能融入武器之中,增幅木系与水系攻击的威力。」闯王爷拿起一节弓身,指尖灵气流转细细探查,轻声说道。
周围的小猴子们见大人们都在忙活,也纷纷四散开来,跑到峡谷各处捡拾那些小妖掉落的兵刃。
有的猴子捡起一把卷刃断刀,有的扛著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还有的拖著一块破碎的盾牌,跑到祥子身边蹦蹦跳跳地炫耀,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倒是弄得祥子哭笑不得。
经此一番清理,这群小猴子也算是鸟枪换炮,不复先前只用石斧、石枪的简陋模样了。
「原前辈,这些天材地宝,您看该如何处置?」祥子整理好身前的宝物,拱手沉声道。
火巨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般好宝贝,你这少年郎倒舍得让我来安排?」
祥子笑容平静,语气诚恳:「若无前辈出手相助,我这条性命早已交代在这青衫岭中,些许天材地宝,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火巨猿眼眸中多了一抹温润之色。
此方世界的武道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个不是人心险恶、尔虞我诈。
却没想到这年不过二十的少年郎,竟有如此磊落心性。
当真有几分故人之姿啊。
片刻后,火巨猿朗笑一声:「我怎会与你们这些小辈争抢宝贝?况且我已吞了那两头巨妖的心脏,修为大有裨益。其余这些东西,便由你们两个小辈自行分吧。」
祥子心中豁然开朗—一难怪这火巨猿气息愈发浑厚,竟是得了这般机缘。
另一边,闯王爷已著手处理寒冰弓的弓弦。
这弓弦似是由某种异兽筋与奇木筋混合炼制而成,其上还镶嵌著几颗散发五彩光芒的宝石。
她运转木系法术,小心翼翼将弓弦分解成数段,一并摆在了祥子面前。
两人身前,渐渐堆起一大堆宝物。
就连猪妖背脊那处防御力最强的皮膜,也被裁剪成了数块,皆是实打实的珍品。
待所有收获盘点完毕,祥子将尾羽、猪妖皮膜、天地陨铁耙齿、寒冰弓碎片等重要宝物分成两份,拿起其中一份递向闯王爷:「闯兄,此番能斩杀两头巨妖,你功不可没,这些宝贝,你我二人平分。」
闯王爷一怔,脸上掠过一抹惭色:「论起来,你的功劳比我大得多,我怎能与你平分...」
「也对。」祥子笑了笑,竟是毫不客气地将递过去的宝物又收了回来,作势要往自己藤箱里装,「既然闯兄这般大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闯王爷那双桃花眸瞬间瞪大,银牙险些咬碎,又气又急:「李祥!你莫要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祥子停下动作:「既如此,你我只见又何谈功劳大小?还是平分来得公道。」
闯王爷气闷不已,却也不敢再推脱,只能悻悻点头。
祥子见状轻笑:「我知闯王爷大气。若是你觉得还欠我人情,待出了青衫岭,再还便是。」
听到「出去」二字,闯王爷神色陡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抬眼望向峡谷外那片浓稠如墨的黑夜,轻声呢喃:「出去?算下来,我们已在此地待了三个多月。外头的世界,又该有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祥子沉默不语,从藤箱里掏出一大块六品木系五彩矿,盘膝坐下:「闯王爷,若外头真已天翻地覆,你我二人更需尽快恢复修为,方能应对变故。」
此地遍地尸骸,漫天妖气裹挟著紊乱至极的天地灵气,对修士而言,在此等险地汲取灵气修炼,无异置身沸油,稍有不慎便会灵气暴走,身死道消。
闯王爷心中一惊,正要出言阻拦,却见祥子周身已萦绕起丝丝缕缕的木系灵气,那灵气运转间更是有条不紊。
她那双桃花眼骤然一缩—这小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竟已精妙到这般地步?
火巨猿摩挲著新得的巨棍,朗声大笑:「好个李祥,不愧是能得圣主爷传承的人物!昔日那位爷,也曾用这种险到极致的法子磨砺修为。」
我看你小子...当真有几分圣主爷的风采!」
闻听此言,闯王爷眼中更添震惊。能与昔日那位横扫八荒、威震诸天的圣主爷相提并论?
真不知这李祥若出了青衫岭,这偌大一重天,又将掀起何等波澜!
苍茫天地间,赤沙如血。
正午的毒日炙烤著大地,大顺古道上蒸腾著扭曲的热浪,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呈现出一片焦黑之色。
狂风卷过,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将本就黯淡的天光搅得愈发昏沉。
一支队伍从古道深处蹒跚而来,三十余人,个个衣衫槛褛。
他们身上的劲装早已被划得满是破洞,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不少人的肩头、手臂还缠著简陋的布条,渗血的布条在风中微微飘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掩不住的疲惫,脚步虚浮,却依旧勉强维持著队形。
齐瑞良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件造价不菲的矿甲早失去了来时的光泽,边缘还挂著碎石与干涸的血痂。
他本就只是九品巅峰境,这两个月在大顺古道日夜奔波、数次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平静从容,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色与焦灼。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终于迈过那道澄澈金黄的大顺古门。
火灵海前进营地的轮廓,在漫天沙尘中渐渐清晰起来。
营门口,几个宝林武馆的弟子无精打采地站著岗。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眯起眼睛望向古道方向,忽然精神一振,高声喊道:「有人回来了!」
其余几个弟子纷纷抬头望去,沙尘中,那支狼狈的队伍缓缓走近。
他们伸长脖子,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多个身影逐一扫过,始终没有那个高大如山岳的熟悉身影。
宝林弟子们脸上的期待之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沙中。
「果然...」年轻弟子低声嘟囔,「连齐三公子都找不到,李师兄怕是...「」
「闭嘴!」说话的是陈雄,这个昔日常与祥子并肩作战的四海院副院长,此刻脸上阴郁如水,眼神凌厉扫过那弟子。
听闻李家庄的队伍回来了,使馆区前进营地的武夫们纷纷涌了出来,默默注视著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便是往日最爱看宝林笑话的振兴、德成两家武馆的弟子,此刻也无人出言嘲讽。
望著这支数度深入险恶大顺古道搜寻的队伍,这些弟子神色复杂,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齐瑞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带著李家庄的护院们,径直走向李家庄的临时驻地。
徐彬和雷老爷子早已等候在门口,瞧见齐瑞良的狼狈模样,又细细打量著队伍,眸光终究黯淡下去。
齐瑞良走到营地中央那口唯一的水井旁,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
那水囊已破了几个洞,只剩底部残留著一点浑浊的液体。
他拧开囊口,小心翼翼倒出几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齐兄。」一个声音从队伍中传来,段易水缓步走出,拱手行礼。
这位辽城来的七品武夫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疤,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段兄。」齐瑞良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两人对视片刻,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段易水先开了口,他瞧著齐瑞良肩上的伤,叹了口气:「两月之期已到,齐兄接下来,打算如何?」
问题很直接,也很残酷。
按先前约定,两个月内找不到李祥,齐瑞良不仅不能再带人进入大顺古道搜寻,还需交出矿主之位。
齐瑞良沉默,目光望向营地外围在风沙中摇曳的旗帜,眼神有些恍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距离祥子失踪已三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我们几乎搜遍了大顺古道外围所有能涉足的地方。
往深处走三百里,是流沙妖蝎群;往西二百里,是毒瘴沼泽;往东...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除了大青衫岭,能走的地方全走遍了。」他顿了顿,苦笑道,「别说找到祥子,便是大顺古殿的片砖碎瓦,我们也未曾寻到。」
段易水看著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声,缓缓说道:「这两个月,辛苦齐兄了。接下来若是有需我效劳之处,大可来前进营地寻我。」
齐瑞良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段易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听闻辽城那边已催促段兄数次,段兄不打算即刻返回辽城?」
「不急。」段易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见左右无人靠近,才缓缓说道:「既然约定之期已到,有几件事也不得不与齐兄商量。」
闻言,齐瑞良眸色一凝,沉声道:「还请段兄直言。」
段易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并非我段某心胸狭隘,只是李祥失踪后,宝林武馆的态度,的确太过蹊跷。
其一,这两个月搜寻期间,宝林武馆虽未阻止你这般近乎造反的举动,却也从未全力协助;
其二,两月之期一到,使馆区定然会向宝林武馆施压。
你先前私调军马、强闯古道,使馆区那些大人物绝不可能让李家庄这般庞然大物,继续由你来掌控。」
齐瑞良眉头微蹙:「我从未想过要掌控李家庄...」
段易水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世道,本就如此。」
「万宇西不日便要重返二重天。M公司对大顺古殿极为看重,打算集结数个大宗门的力量,再派一支队伍前来大顺古道,搜寻大顺古殿遗迹。」
「如此一来,使馆区为防万一,更不会让你继续掌控李家庄。」
闻听此言,齐瑞良没说话,只慢慢喝完碗里的水,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碰触木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段兄与我说这些,是想劝我什么?」他抬眼问道。
段易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齐兄,这世道的规矩,说到底不过是一双拳头。
李家庄如今声势煊赫,又掌控著最关键的运输线,凯觎之人多如牛毛。
以前有李祥镇著,有宝林武馆明里暗里护著,无人敢动。可现在...」
他顿了顿,叹道:「幼子怀金行于市,其下场如何,齐兄该比我清楚。
你一人或许能自保,可身边这些跟著你的人,未必能扛得住后续的风波。听我一句劝,不如...放弃吧。」
齐瑞良沉默一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恐怕只是心里怕了...可出自这位段兄,分量自又不同。
段易水是辽城武夫,这事本与他无关..
但在宝林武馆袖手旁观时,他却甘愿陪著李家庄进入凶恶的大顺古道..
若非有这位八品巅峰体修相助,李家庄这支队伍怕是早已覆灭数次。
齐瑞良缓缓转头,望向营地外一脸疲惫的姜望水、徐小六、徐彬以及津村隆介等人。
这些人皆是自愿跟著他出来寻找祥子的,为了他...也为了李家庄,干下了这等近乎「叛出」宝林武馆的滔天大事。
许久,齐瑞良才缓缓开口:「我与西城齐家虽已割袍断义,但终究还是青帮三公子。凭著这层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做得太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他们不一样...这四九城,怕是再无人能容得下他们了。」
说话间,这位青帮三公子的神色中浮现出一抹茫然。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当初倾尽一切进入大顺古道,只为寻回好友。
可如今,不仅李祥踪迹全无,就连这些旧友也将深陷险境,他又如何能不心忧?
段易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齐瑞良面前,沉声道:「倘若真有麻烦,我段易水一力担之。」
齐瑞良猛地抬头。
「我师乃天下武道第一人。」段易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们随我回辽城,进入兴武武馆。
有我师父镇著,便是四九城与使馆区,也无人敢动他们分毫。」
齐瑞良看著段易水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辽城武夫,神色复杂。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烂的衣襟,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初春料峭,傍晚的晚风卷著残雪的寒气,刮过李家庄的青砖院墙,发出呜呜轻响。
偌大的李家庄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客商,通过平坦的四车道马路汇聚于李家庄西集,纵使夜色将覆,依旧车马如龙,灯火通明。
盔铠鲜明的护院、面容冷肃的火枪队员,皆披著绣著李字标识的坎肩,于各个岗亭驻守。
行人如织,秩序井然。
此方乱世,想要寻个安稳的交易之所何其艰难。
故而即便那位声名赫赫的庄主爷莫名失踪于大顺古道,李家庄的发展依旧一日千里。
这座昔日丁字桥外无人问津的废宅,自祥子牵头立庄,堪堪一年光景,竟已楼阁错落、甲士环伺,成了四九城地界上谁也不敢小觑的庞然势力。
此刻,李家庄内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头热闹喧嚣,这庭院里却总萦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寂。
厅中摆著一张八仙桌,不大,刚好容七八人围坐。
桌上已摆好了白瓷杯盏,釉色温润。
一尊红泥小火炉袅袅燃著炭火,炉上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氤氲,将窗棂上的冰花熏得渐渐消融。
班志勇挽著袖子,正蹲在炉边摆弄炭火,绿和小红这对双胞胎姐妹站在一旁,细细分拣著码在瓷盘里的羊肉卷与鲜蔬。
姐妹俩穿著一身青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一年光景,昔日面黄肌瘦的流民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绿梳著利落的圆髻,鬓边一丝不乱,眉目间带著超越年纪的沉稳;
小红还留著刘海,眼神活泼些,只是此刻...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小绿抬眼望去,见是齐瑞良带著徐小六、姜望水、徐彬三人进来,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几位爷来了,快坐。」
众人笑著入座。
齐瑞良见姐妹俩忙得额角见汗,走上前抬手虚按了按:「歇歇吧,这些活让厨娘来做便是,何苦自己累著。」
小绿垂眸,指尖轻轻攥著衣角,声音细弱:「习惯了。昔日祥爷在时,哪回吃火锅,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圈唰地泛红,小红也跟著红了眼眶。
庭院里好不容易攒起的些许热闹,瞬间淡了下去。
桌上一时寂静,只有锅子还在滚,水汽氤氲,模糊了众人的神色。
徐小六攥紧了拳头,姜望水垂下眼,而徐彬则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慢慢转著。
恰在寂静时,外头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门帘又被掀开,包大牛抱著个青瓷酒坛进来,脸上堆著笑,「几位爷,翠丰楼的翠丰酒」,我特意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著!祥爷昔日最爱喝的梅子酒,今年新酿的,掌柜说比往年还醇!」
琥珀色酒液倒入白瓷杯,晃荡间漾开一圈温润光晕,酒香四溢。
齐瑞良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众人也纷纷端起,几只杯子在空中顿了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入喉,先是甜的,后劲却辣。
黑面少年徐小六酒量最浅,此时却一饮而尽,咳得满脸通红。
姜望水亦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眼眶中也似复上几分温润酒气。
「吃肉,吃肉,」班志勇强笑著,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放进齐瑞良碗里,」诸位爷,可莫要说我班志勇偏心,我家三公子瘦了,得补补。」
肉是上好的羊后腿,肥瘦得宜,在滚汤里一烫就卷了边,蘸了麻酱送入口中,嫩得几乎化开。
可众人却吃得沉默,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徐小六忽然开口,挤出个生硬的笑:「昔日在学徒大院,烫肉这活儿都是我干的...那时候咱们能吃上一口不入品的妖兽肉,就开心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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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往事,几个好友脸上总算多了分笑意。
「你当我和瑞良兄是你这泥腿子?」姜望水打趣道,「那时候也就你小六子吃得最欢!」
「不过六子这手艺,倒是没丢,」姜望水笑著,继续说道,」往后去四九城开个烫锅铺子,保管生意兴隆。」
「那可不,」徐小六嘿嘿一笑,「只是我这三脚猫功夫,比起祥哥可差远了。
祥哥烤肉才叫真本事,肉排架在火上,撒一把粗盐、一把辣椒面,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往下滴...」
徐小六还在说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瑞良慢慢放下酒杯,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班志勇、姜望水、徐彬、徐小六、还有角落里没有动筷子,沉默如石像的津村隆介,最后,是垂手站在一旁、眼圈又泛红的小绿、小红俩丫头。
「今日这顿饭后,」齐瑞良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下月,咱们这些人,便要各奔东西了。」
话音落下,厅里落针可闻。
徐小六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声音发颤:「齐哥,便是再不能进大顺古道寻祥哥,你这李家庄庄主也坐不得么?
这庄子是祥哥一拳一脚打下来的!那些矿、那些生意,哪样不是祥哥拿命搏来的?他们凭什么...」
「小六,」齐瑞良打断他,摇摇头,嘴角竟还挂著丝淡淡的笑,「这世上的事,若是都论「凭什么」,反倒简单了。」
他端起酒杯,却未饮,只是盯著杯中晃荡的酒液:「这三个月,咱们做下的事—一强闯古道、私调军马、违逆使馆区号令...桩桩件件,放在平日足够掉十次脑袋。他们先前忍著,无非是忌惮两件事。」
「其一,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怕祥子没死,哪天突然回来。一个英才擂夺魁、
又能从大顺古道活著回来的李祥,他们惹不起。」
其二...」齐瑞良顿了顿,看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李家庄这份基业太大,真撕破脸,杀敌一千得自损八百。那些老爷们精明得很,犯不上。」
「可如今,」他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两月之期已过。李家庄这块肥肉再不动手,就要被我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人彻底占稳了。你说,他们还能忍么?」
众人默然。
这话凛冽残酷,却是不争的实情。
沉默独坐的津村隆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打。」
这位已然七品大成境的刀客,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李家庄的护院和火枪队都是好手,四九城的兵早已烂透了...真要动手,未必会输。」
齐瑞良看向他,眼神温和了些,却缓缓摇头:「津村君,这无关输赢。
真撕破脸,李家庄这些产业还要不要?
庄里这好几千人,靠什么活?更别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祥子若在,也绝不会让这庄子因他一人而毁。」
「祥子不愿做的事,难道我齐瑞良能做?」
最后这句,说得轻,却重。
所有人都垂下头。
许久,齐瑞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著些许释然,也带著些许倦意:「人生不过是雪泥鸿爪、白驹过隙。这世道本就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岂能事事顺心?」
他再次举起酒杯,杯中酒液晃荡...映著烛火,也映著他清瘦的面容:「诸君,今日莫谈明日事。且干了这杯酒,醉他一场。往后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时。
过了好久,几个好友才陆续举杯。
众人沉默中,院外夜色彻底合拢,初春寒意渗了进来。
每个人都清楚,此番恐怕当真要离别了..
但...想要轻易脱身,岂是易事?
那戏文里不也常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罢。
大青衫岭,天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祥子与闯王爷跋涉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祥子身后的藤箱早已装满了宝物,闯王爷亦背著一个硕大的猪皮布囊,沉甸甸压在肩头。
两人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一个七品大成境体修与一个即将七品圆满境的法修携手,再加上这数月血战里熬养出的默契,倒也无需担忧遭遇危险。
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庞大身影。
火巨猿似乎又高壮了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形过处,周遭潜藏的妖兽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收服那两头六品巨妖的下属后,这位火巨猿前辈,已是大青衫岭外围当之无愧的妖王。
此刻,祥子与闯王爷手挽著手,并非男女间的旖施缠绵,而是闯王爷这木系法修,在途经锋锐的金系灵气区域时,需要祥子一身浑厚灵气相助,方能抵御金气的侵蚀。
道路艰险,两人不知跋涉了多久,前路依旧仿若无穷无尽。
没人知晓大青衫岭究竟有多大—纵使昔日那位圣主爷,也只在这青衫岭外围布下过两处法阵。
行至一处泥沼边缘,火巨猿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先止步!」
两人正感狐疑,便见远方天际骤然爆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光柱。
准确来说,是一红一白两道精纯灵气汇聚而成的澄澈光柱。
浓稠黑夜,被这光柱彻底撕碎。
火巨猿那双幽红竖瞳一凛,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两个法修在斗法。」
祥子与闯王爷,皆是心神一颤。
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势,竟然是两个人类法修的争斗?
看那灵气的精纯与磅礴程度,真不知这两人有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该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下来的大人物,不然不会有这般动静,」火巨猿望著那两道光柱,却只是嗤笑一声,「莫瞧他们此刻动静煊赫,用昔日圣主爷的话说,二重天那些所谓的惊世奇才,也不过是囚在笼中的雏鸟罢了。」
瞧见两人面露茫然,火巨猿缓缓解释:「世间修士,先不论体修法修之别,修行之路无非两种,要么是天赋灵根,要么是肉体改造。
这二人打斗如此煊赫,想必是天赋灵根的修者。
可这世上从没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法修一道,最讲究纯粹二字。」
「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别说一重天的凡俗之气,便是其他属性的灵气,于他们而言亦是毒药。
世人只知天人两隔,却不知到了二重天,那些天地规则的禁锢愈发可怖。」
祥子认真聆听,心中恍然:「按原前辈所言,天地灵气这是法修的禁锢,莫非体修不在此列?
当初那位圣主爷不修法道,便是这个缘故?」
火巨猿面露赞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虽说二重天那些大能皆言体修是条断头绝路,便是因为体修熬养体魄,需要大量天地灵气,而且极为缓慢,不同境界所需灵气亦不相同,相比之下,比不得法修单系灵气的纯粹,许多体修穷尽一生也只能止步七品或六品之境,可那所谓的法修...修为越高,禁越深,最后反倒受限于天地灵气、不得自由,又能是什么通天入圣的正途?
就拿这两人来说,偌大的一重天,也唯有大青衫岭这灵气浓郁之地能让他们立足。
他们但凡敢踏出大青衫岭,别说那要命的凡俗之气,便是身周灵气稍有消散,也只能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光柱愈发璀璨。
两人一猴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争斗,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前方浓稠的黑暗中,终于渐渐多了些昏沉光影,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火巨猿停下脚步,沉声道:「过了此处,便是小青衫岭,我便不多送了,你们二人伤势未复,仍需小心行事。」
祥子与闯王爷心中一松,连忙拱手行礼:「此番多谢原前辈相助!」
恰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一些动静。
火巨猿竖瞳遥遥望向远方,忽然皱起眉头:「怎会有如此多的狼妖?其中竟有一头将要踏入六品境,当真是稀奇。」
话音未落,火巨猿已从背后取下那根硕大的铁棒,周身气血隐隐涌动。
闻声,祥子心中一惊,急忙喊道:「前辈,请勿动手!」
火巨猿眉眼一挑,手上动作顿住,疑惑看向祥子。
祥子眼眸中金光一闪,灵识铺展开来,方圆数十丈内的景象瞬间毫微毕现。
他仔细探查片刻,便瞧见荒原尽头一道熟悉的金色巨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祥子轻轻一声尖啸,清越的声音穿透昏沉夜色,传向远方。
片刻后,便听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尘土飞扬中,百多头巨狼缓缓现出身形。
为首的,正是一头体型堪比豪华马车的金毛巨狼——白大。
它身后跟著一头毛发银白带金的白狼,正是生性怯懦的白二。
这白二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竟也已踏入七品境。
祥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些傻小子,竟然当真不顾大青衫岭的凶险,真找了过来。
群狼远远瞧见祥子,皆是欢心雀跃,狼嚎声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白大那双竖瞳中满是狂喜,率先朝著祥子扑了过来。
可当它瞧见祥子身后巍峨如小山的火巨猿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厉色,狼头沉了下去,发出阵阵低吼,摆出戒备姿态。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它头上,笑骂道:「蠢货!这位是原前辈,你敢得罪他,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祥子已是七品大成境,即便重伤未愈,这一巴掌也打得白大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白大面露委屈之色,却不敢再放肆,乖乖夹起尾巴,凑到祥子身边蹭来蹭去,亲昵不已。
瞧见这一幕,火巨猿朗声笑了起来;便是早已知晓祥子能指挥狼妖群的闯王爷,也不由得面色一呆。
这些狼妖,比起昔日在李家矿场时,数量似又多了不少,而且七品狼妖竟有了两头,领头的金毛巨狼,更是已隐隐触及六品门槛。
群狼默默跟在祥子身后,远远避开气势骇人的火巨猿。
在妖兽族群中,等级更为森严。
火巨猿如今已是六品巅峰,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又有青木泉相助,炼体修为远超同阶妖兽,这般骇人实力,自然让狼群心生敬畏。
祥子脚下一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白大宽大的脖颈上。
在驾驭者职业的催动下,他心念一动,白大便朝著白二发出一声低吼。
白二身形一颤,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待白大再次龇牙咧嘴,白二顿时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闯王爷面前,趴下了身子。
「闯兄,此处距走出矿区尚有多日,倒不如让我的同伴载你一程,也能节省些力气。」祥子笑著说道。
闯王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骑在了白二背上。
随后,祥子朝著火巨猿拱手行礼:「此番若非前辈相助,我二人怕是再难活著走出青衫岭。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火巨猿哈哈一笑,朗声道:「我原武独居此地数百年,此番能遇见你这有意思的小家伙,亦是缘分。就此别过吧。」
说罢,它转身便走,身形渐渐融入浓稠夜色。
瞧见这位原前辈走得干净利落,祥子不禁哑然一笑。
这位元前辈虽是妖兽,性情却耿直豪迈,令人心生敬佩。
能收服这般大妖,昔日那位圣主爷,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那些小猴子们亦然面露不舍,纷纷朝著祥子挥手,祥子沉吟片刻,却是将藤箱里那些剩余的烧烤料全数给了它们。
小猴子们顿时美滋滋起来。
待火巨猿与那群小猴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祥子对闯王爷轻声道:「闯兄,做好准备,我们出发了。」
群狼齐声嚎叫,簇拥著两人,朝著小青衫岭深处进发,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光影中。
又一夜,小青衫岭月明星稀,夜色不再那般浓稠。
火灵海外,使馆区前进营地内,篝火熊熊燃烧,人影穿梭不息。
按M公司的计划,此处需在半年内建成堡寨,作为未来二重天各大宗门进入大顺古道的历练据点。
今夜,按例由宝林武馆负责值夜。
使馆区约束极严,便是值夜,也要求有副院长级别的人物带队。
今夜负责带队的,正是四海院副院长陈雄。
如往日一般,这位以鲁莽闻名四九城的副院主并未穿戴铠甲,只拎著一柄大斧,大喇喇地带著十几个宝林弟子巡视营地。
谈不上戒备森严,毕竟,营地内每日皆有一位馆主坐镇,哪有不长眼的妖兽或修士敢来夜袭?
在使馆区营地一侧,是一座小小的寨垒。
寨垒旁,蓝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与往日的忙碌不同,李家庄的人正忙著搬运行李物资,显是一副准备撤退的模样。
宝林弟子们看在眼里,皆是心有戚戚,神色复杂。
此时,一个身著黄衫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院主,您说齐瑞良他们几个会有啥下场?」
闻声,这位素来惫懒的四海院副院长,眸色中也多了几分唏嘘与肃然:「谁晓得呢?咱们这些人不知求了席院主多少次,可他始终不允许咱们进大顺古道搜寻李祥。」
他顿了顿,叹道:「这几个少年郎,顶著宝林武馆的名头,又忤逆了使馆区,往后的武道之路,怕是再也无望了。」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唏嘘,纷纷叹气。
其中一个弟子愤愤道:「李院主为咱宝林武馆立下偌大功勋,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席院主此举,就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吗?」
这话颇为大胆,可陈雄却毫不在意,反倒愤愤附和:「谁说不是呢?可谁让那位席院主暂代馆主之职!
听说咱们四海院的叶院主私下寻了他好几次,他连面都不愿意见。
弟子们听得愈发不忿,脸上满是怒色。
忽然间,陈雄猛地顿住脚步,面色一沉,目光穿透凛冽夜色,遥遥落在远处那道宏伟的大顺古门方向:「都小心些!似有妖兽过来了!」
众弟子面色一呆,随即纷纷抽出兵刃,神色紧张。
不多时,便听得浓稠黑夜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下一瞬,漫天遍野的狼妖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陈雄眸色骤变,高声喊道:「结阵防御!」
锵然声响中,宝林弟子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如临大敌。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狼妖并未攻击营地,反倒远远避开了他们,刚冲出大顺古门,便朝著一侧的僻静小路汹涌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陈雄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他脸色忽然一沉,喃喃自语:「怎么那狼妖群里,好像还有两个人影?」
可狼妖速度太快,没等他仔细看清,便已跑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弟子见他神色异样,纷纷询问缘由。
陈雄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哑然一笑,轻叹道:「怕是眼花了吧...那位爷,怎么会跟狼妖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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