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被害妄想
第1046章 被害妄想
弗雷德一把抓回那封信,快速赛回信封,仿佛那羊皮纸本身带著巴波块茎脓液似的。
「行了,看完了就忘掉吧。」
他粗声粗气地说:「珀西的屁话,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现在他脑子里恐怕只有魔法部的公章了。」
乔治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休息区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水晶泡泡,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始终认为,我们的发明棒极了,我们的朋友也是。」
「说真的,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唯一的遗憾……」
他顿了顿,勉强挤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就是不幸和珀西·伊格内修斯·韦斯莱主管先生成了兄弟。」
「这封信,」弗雷德冷冰冰地说:「它唯一的价值,就是让我们都看清楚——当一个人被权力塞满了脑子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金妮轻声说:「就像有人把他真正的灵魂给抽走了,塞进去一堆会写公文的废纸和亮闪闪的徽章。」
哈利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达力的拳头,想起德思礼一家对他的排斥……很讨厌,但那至少是赤裸裸的厌恶。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他,他也清楚这一点,没什么好难过的。
但是珀西……珀西的这种不一样。
韦斯莱家那么温暖又有趣,而他与家庭的切割又显得那么冰冷,理由还那么荒谬,比单纯的虐待或者厌恶更叫人心寒。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的兴趣。三明治嚼在嘴里味同嚼蜡,茶水也失去了香味。
他们沉默地吃完,估摸著莫丽·韦斯莱的情绪可能稍微平复了一些,便收拾好垃圾,默默起身下楼。
医院的长廊显得十分幽深,他们走过一道道厚重的双扇木门,门上的磨砂玻璃印著各科室的名称。
空气里弥漫著魔药、消毒剂和疾病特有的沉闷气息,旁边墙上挂著一幅幅治疗师肖像,画中人个个面色严峻,带著审视的目光注视著来往的行人,有时还会宣称他们得了各种各样的古怪病症。
比如一个中世纪的巫师,就追著罗恩喊他得了严重的散花痘,让他把蟾蜍的肝贴在喉咙处,然后再满月的时候光著身子站在一桶鳗鱼眼睛里治疗,把罗恩气得不行。
这个小小的插曲终于缓和了众人一路走来的沉闷气氛,双胞胎还装作十分诧异的模样观察罗恩的雀斑,嚷嚷著要把他的「重大疾病」记录下来告诉妈妈。
气恼的罗恩立刻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肘击,随后被他个子更加高大的兄弟们哈哈笑著架上了楼梯。
维德笑了笑,跟著走在后面。
他很喜欢韦斯莱双胞胎的这一点——只要他们兄弟在一起,好像无论什么阴霾都无法长时间地笼罩在他们身上,甚至连他们身边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在经过标著「魔咒伤害科(长期疗养)」的走廊时,哈利无意间朝一扇双扇门上的小窗瞥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下一刻,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确认自己没看错。
「怎么了,哈利?」
走在他后面的金妮差点一头撞到哈利的后背上,她仓促止住脚步,红著脸诧异地问道。
「那里面的人好像是……斯拉格霍恩先生。」
哈利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邓布利多教授去年带我和维德来看望过他。他那时候……很不好。」
「那个被神秘人抓住折磨的老先生?」罗恩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说过,他以前是神秘人的老师。」
「对,就是他。」哈利说:「他还教过我爸爸妈妈。」
维德也靠近窗口,皱眉道:「他还在医院?我以为他早就康复出院了。」
透过那方小小的玻璃,他看到了病房内的情景——
比起上次见面时那形销骨立、宛如骷髅的模样,斯拉格霍恩长胖了不少,脸颊都显得圆润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健康,反而凸显出一种不自然的虚浮。
他的皮肤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惨白,整个人犹如变成了一颗长在地窖里的蘑菇,阴郁,潮湿,瑟缩。
隔著窗户,可以看到斯拉格霍恩像个大号婴儿似的蜷缩在病床上,双臂紧紧环抱著一只皮毛光滑、眼神灵动的猎豹——
那是维德上次探望时留给他的,为了提供一些安抚和陪伴。
但此刻,猎豹看起来已经生无可恋,它默默注视著窗外的风景,尾巴时不时地摇一摇,安抚似的拍拍斯拉格霍恩胖胖的后背。
斯拉格霍恩的脑袋靠在猎豹魔偶的身上,眼神没有焦距地望著空无一物的墙壁,忽然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苍白浮肿的脸颊。
「梅林啊!」罗恩小声说:「他看起来糟透了。」
「可怜的人。」弗雷德严肃地说:「他肯定是还没从被神秘人抓住折磨的阴影里走出来。」
乔治也说:「难以想像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哈利心里一阵揪紧。
虽然他对这位老先生了解不深,但对方谈起他母亲时的模样让哈利印象非常深刻,也让他对斯拉格霍恩产生了几分模糊的亲近。
眼前这位老人被恐惧击垮的模样,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哈利心里。一股强烈的同情混著无力的焦躁涌上来,让他几乎想立刻做些什么。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他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圣芒戈有全世界最好的治疗师,连他们也……」
「治疗魔法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有些疾病,再好的魔药都无法缓解。」维德说:「我们先找他的治疗师问问情况再说。」
他的目光从斯拉格霍恩身上移开,转向走廊另一端。
穿著淡绿色长袍的治疗师牵著一个不断变幻颜色的水晶泡泡走了过来。她认出维德和哈利,惊讶地说:
「啊,是你们!格雷先生,波特先生,你们来看望可怜的霍拉斯吗?」
维德说:「你好,埃利奥特治疗师。」
「哦,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治疗师显得很高兴,手里的泡泡「砰」地一下变成了明亮的橙色。
「当然,我对你的认真负责印象深刻。」
维德看了眼窗户,说:「看起来……斯拉格霍恩先生的康复情况似乎不太理想。」
治疗师叹了口气,那个被他牵著的泡泡也同步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应该说,是很不理想。他身体上的伤早就治好了,但这里……」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说:「那段经历留下的创伤太深了。他一直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中,坚信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会回来找他。」
「可是……」金妮疑惑地说:「神秘人不是已经……已经……」
她想说——那人已经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金妮有点说不出口。
哈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是啊!」
治疗师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神秘人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但是病人拒绝相信,他也非常抗拒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她很同情地说:「这是严重的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尝试了各种缓和剂、欢欣剂和情绪疏导,但都没什么效果。」
「今天是圣诞节,我弄了个泡泡,想给他增添点节日气氛,希望能让这个可怜的灵魂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看著那个努力想变红却总是失败的泡泡,摇了摇头。
维德问道:「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允许探望吗?也许看到熟悉的面孔,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治疗师的眼睛亮了一下,很高兴地说:
「当然!当然可以!我记得上次你们和邓布利多先生来过之后,他的情绪确实稳定了几天,还主动要求了布丁。这很难得。」
说话的同时,她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脸上露出笑容,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调说:
「下午好,亲爱的霍拉斯!今天可是圣诞节,你听到外面庆祝的声音了吗?想不想出去走走?对了,看看谁来看望您了?」
斯拉格霍恩的身体颤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惊恐地看向门口,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露出周围的一圈眼白。
见治疗师身后并不是他最害怕的那个人,他才放松了一些,然后迅速切换成一个略显僵硬但足够热情的笑容,对自己的满脸泪水毫无察觉。
「哦!哦,是的,节日快乐,亲爱的埃利奥特!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多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目光落在门口的维德和哈利身上,以及他们身后好奇张望的韦斯莱们。
「我的天!是你们!」
斯拉格霍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喜悦地异乎寻常。他立马坐直身体,但后背还紧紧贴著墙壁。
「维德!哈利!还有……哦,还有这些可爱的年轻人!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快,快进来坐下!」
「啊,我就知道你看到他们会很高兴!」埃利奥特治疗师说,帮床上的病人倒了一杯水,说:「喝点水吧,霍拉斯,我知道你肯定渴了。」
「哈哈,埃利奥特,我就知道你是最贴心的好姑娘。」
斯拉格霍恩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水杯,几滴水溅了出来,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湿了一点的被子,笑声干涩地说:
「哎呀,看我……太激动了。」
说话时,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门口和窗户,又迅速回到访客身上,偶尔还偷偷地瞥一眼埃利奥特,怀疑又戒备地盯著自己的治疗师。
在他的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惊惧就像是藏在水底的食人怪兽,偶尔露出一抹影子,然后又迅速消失。
「斯拉格霍恩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哈利以从未有过的温和声音问道,生怕大一点的声音就会吓到他。
「我?我很正常!真的!」斯拉格霍恩声音高亢地说:「我当然知道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我能分得清幻想与现实!」
维德目光扫过他十根手指上参差不齐的指甲,那是反反复复啃咬过的痕迹。然后又看向他手臂上被衣袖遮住大半的、指甲抓挠留下的红痕。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啪」地一声脆响,像是有人放了一枚烟花。
那声音传到房间里,并不算响亮,但斯拉格霍恩却瞬间惊跳了一下,随即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自己刚才只是突然后背发痒似的。
猎豹魔偶依然被他紧紧搂在身侧,它注视著主人,眼神里清晰地透露出一种意思——什么时候接我回去?再待下去,我也要抑郁了。
维德伸手摸了摸猎豹的脑袋,与它对视片刻,随后转向治疗师,说:
「抱歉,能让我单独跟他说会儿话吗?我保证不会刺激到他的情绪。」
治疗师稍微犹豫了一下……她一方面担心维德他们年轻气盛,说了不该说的刺激到病人;
另一方面也担心情绪不稳定的斯拉格霍恩可能会伤到这些善良的年轻人。
但联想起上次的情况后,她终于点头说:「好吧……但是时间别太长。如果他有任何……过激的反应,立刻叫我。」
治疗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斯拉格霍恩脸上那空洞的热情笑容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难以掩饰的警惕。
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如同受惊的动物般紧紧锁定在维德身上,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后缩了缩,抱著猎豹魔偶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发白。
然而,维德却并没有立刻对他说话,而是看向哈利。
哈利茫然问道:「……维德,你想跟我说什么?」
维德叹了口气,干脆直白地说:「我要说的是……我想跟斯拉格霍恩先生『单独』谈谈。」
「单独」两个字,他刻意加了重音。
其实维德并不介意哈利在场,因为哈利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但如果只是让韦斯莱们离开,这毫无疑问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人,在众人之间凭空增添了几分隔阂。
哈利这才恍然,他倒没有觉得被排除在外有什么不快,只以为维德的谈话涉及到了斯拉格霍恩的隐私,于是点点头说:
「当然,我们就先回韦斯莱先生那边去了。」
他看向斯拉格霍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而真诚:「那你好好休息,斯拉格霍恩先生,我们下次再来看望你。」
斯拉格霍恩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想要把他们留下来,却没能发出声音。
罗恩他们也纷纷道别,和哈利退出病房,落在最后面的乔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斯拉格霍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显得比刚才更加紧张,眼神四处游移,仿佛不敢看向维德,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
「谢……谢谢你,格雷先生。谢谢你上次……救了我。还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猎豹魔偶,手指神经质地抚摸著它的耳朵,说:「谢谢你把加德纳留给我……它……它很好……」
维德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他直视著对方躲闪的眼睛,声音平稳地说:
「斯拉格霍恩先生,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要告诉你的是——」
「你是对的。」
「他还活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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