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已经不是一般的虫豸了

    一面精巧的旗帜出现在他手上。

    那不像是现世常见的单面布质旗，而是更复古的，具备罗马风味的束棒鹰旗。而在那面硬质的旗面上，有著文书和剑刃的纹路将内中的雄鹰环绕。

    「这是！那个人所留下来的——」随从们发出惊叹的声音，他们知晓这枚旗帜的力量。而在往常，这样，或者说这类东西，只会被放在最深层的密室内封藏。

    「律法的鹰旗，据说要在古典时期达成某种伟业才能够获得的奖赏。」无名之人端详著手中的旗帜，慢慢收敛起嘴角的笑。「它的作用，是在人民在陷入迷茫的时候作为引导，指明他们应行的方向。而按照领袖的说法，便是凭空制造一次思潮」。」

    旗帜燃烧起来，散发出了微弱的光。无名之人之所以是这些人的领袖，除却前任领袖的命令以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因为在众人中唯有他有能力使用这些前领袖遗留下来的力量一一片虚幻的海洋随即呈现于无名之人的眼中，而他随即将手中燃烧著的小旗向著前方轻盈地一抛。

    海洋沸腾了起来。

    海洋之中，浮现出无数张模糊黯淡的面貌。他们汇集成群，于波涛中低语吵闹，数百上千种不同的语言汇集成宛若洪钟一般的鸣响。而在沸腾的海洋之中，逐渐便浮现出地上诸国的面貌。

    心灵的海洋，于无名之人的眼前显化。

    而在那枚鹰旗燃烧殆尽之前，海洋将聆听他的愿望。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他伸出手，触碰了AR投影中的黑色按钮。某个隐秘的指令在这一刻骤然激活。并在同一瞬间，那从设计之初，便埋藏在程式语言，埋藏在硬体系统中的某个隐秘后门，便于此刻尽数激发。

    全球通讯网络，骤然中断。

    中断重启的刹那，所有的系统赫然便激活了一套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崭新算法。那被瓦伦蒂娜以未来外星科技所夺取的通讯权限在这一刻完全易手。哪怕她依旧能够依靠足够先进的技术优势将权限夺回，也必然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光！

    无数的屏幕暗了下去，无数的屏幕亮了起来。

    而在此时，此刻，所有的显示屏幕之中，赫然便在播放著巫师集会的各种罪状。各种各样的邪恶巫师刻板印象大全姑且不说。那有关于生命之墙」计划的推动缘由。以及巫师们向开菊兽的膜拜，献祭，联系景象，却是精准而仔细地显现于诸多屏幕之上。

    每一个屏幕，每一处战场。

    从格陵兰的冻土到夏威夷的海滨，从大地的尽头到天的彼方。所有人的眼中，都被揭晓出了确切的真相」。

    【巫师组织存在，并且背叛了人类】

    【它们不止和异界的入侵者在暗中媾和，还主动出击，推动了核战的爆发。】

    海洋平静下来。

    世界陷入了惊诧。

    而无名之人则微微前倾，说著那在此刻格外具备力量的话。

    「这就是他们的本性，这些夺取了超自然力的个体，注定要成为人类之敌。是他们背叛了全人类，又将人类推向毁灭。」

    「而现在，他们中最顽固的余孽站了出来，想要让人类在他们面前屈膝。」

    平静的海洋，逐渐地再度沸腾起来。

    那由无数思绪所构成的心灵之海中，数个形体逐渐显现。它们是机械的巨神，是元素的泰坦，是凌厉的刀光，是巨大的魂影，而环绕著这些形体幻影的波涛之中，逐渐便涌现出了代表著敌意的凌厉气息。

    【是他们！都是巫师害的！他们杀死了我的孩子！】

    【巨人闯入了城市，杀死了我们的士兵！】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巫师————巫师！杀死所有的叛徒，杀死所有的巫师！】

    情绪被调动了起来。现实和集体潜意识的双重干涉之下，凡庸的活物们心中便逐渐涌现出了具备指向的恨意。它指向巫师，指向一切超自然力。而某种庞大无比的诅咒之力，便也在这亿万人的思绪中得以现形。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而此刻何止千万夫抬指。

    隐秘的街道之中，正在狼狈躲避的某人突然呕血而死。藏匿于密林深处的老者，突然七窍流血倒地死去。无名的避难所中，外貌普通的青年突然便被陌生人从背后打倒在地。而还没等他使用出那从未在他人面前使用过的法术，无明的愤怒便驱动了周边的人群一拥而上，将他活生生踩成肉泥。

    集体潜意识的自净机制，触发了。那藏匿在人群之中的巫师学徒们，在顷刻间便被人类」这一概念本身所甄别，然后作为不可救药的顽疾切割抹去。而这股无名的排斥力仍在运作，直到就连维持著隐蔽状态，藏身于机甲猎人基地中的天神队成员们，都能够感知到那凭空升起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他们藏得很好。

    但他们不在集体潜意识所构建的群落里一哪怕有著伪装，天神队的诸人也成为了看似是人类，但很明显和我们不是一类」的伪人。而在同一刻，无名之人的最后一句话，便在就此说尽。

    「所以，起来反抗吧，起来战斗吧。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属于我们的。而一切来自世界之外的个体，都是必须诛除的人类之敌。」

    心灵的海洋，彻底沸腾。

    律法的军旗，也在此刻燃尽。

    无名之人在最后一刻偷换了概念，将和先行者文明，开菊兽，以及和它们有过苟且的巫师集会和世界之外的个体」建立起了联系。而现在，所有因核战争，因开菊兽入侵，因这数十年来一切灾祸所生的憎恨，便尽数向著情报不明的轮回者们汇集，构筑成了即便是新晋的职业二阶个体，也可以在瞬间便将其咒杀的诅咒之力。  

    海洋消失了。

    无名之人满足地将视线朝著机甲猎人基地的内部监控汇集。

    他看见基地中的人群再度陷入了混乱，不知道有多少人本能地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要朝著某座宿舍的方向汇集。而哪怕那里的情报伪装依旧周全，无名之人却也依旧知晓了藏匿于斯的秘密。

    他们果然就在那里。

    穿越怪们果然就藏在那座基地中，并且基地之中，有剧情角色」涉及到了他们的目的和利益。一切果然就如同领袖所说的一般，剧情主角」便是这些穿越怪最大的弱点。只要将这些角色捏在手中，他们所拥有的强大力量，便难以发挥全力。

    屏幕突然便黑了下来。

    穿越怪们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决策，直接用广域干涉的手段阻断了基地的对外干涉力。然而从整个人类世界中汇集而来的敌意已然指向了他们，接下来，他们恐怕就连友善的对话都很难和剧情主角」们进行。

    他们被拖住了。

    但是还不够。

    强行发射的核飞弹已然被证明会被他们所拦截。但是，杀戮可从来就不是只能够依靠纯粹的破坏力。

    「我记得，在那处海域附近，有一处隐秘的病毒研发基地？」他看向自己的追随者，那位高加索人仍旧站在那里。

    「是。」追随者点了点头。「那是一座专门用以研发病毒武器的基地。原本它应当被用于对抗开菊兽。但从最新的实验报告来看，它还只能够对人类本身起到致命的杀伤效应。不过在那之前，它会有一段并不漫长的隐秘潜伏期。」

    「让它泄露。」无名之人命令。「虽然不知道剧情主角」是谁，但他肯定就在那座基地里面，并且一定有著需要他去执行的剧情线」。正好，这可以作为一手闲棋。说不定就能够起到效力。」

    「明白了，我这就去。」追随者随即动身，离去。

    或许又有很多人会因此而死，但那比起先前的核战显然不值一提。而接下来，他还要用其它的办法，最大限度地消耗掉对方的资源，试探出对方的能力，直到在最为关键，也最为合适的时候，直接一锤定音。

    无名之人看向前方，眼中的屏幕逐一熄灭，那代表著穿越怪们的技术人员重新将讯息网络的控制权再度夺取。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能够在还没有熄灭的屏幕之中，看到那被强行镇压下来的战火再度扬起。

    他看见放下武器的士兵重新捡起了枪。

    他看见贪生怕死的政客发出咆哮，按下按钮，决意和天神」们死扛到底。

    他看见溃败的战士们再度热血澎湃，看见那些慌乱逃窜，举手投降的市民们同仇敌忾。用刀，用枪，用扫把用牙齿，向那些看似不可匹敌的怪物发起冲击。

    「乌合之众总是盲目的，但切不可小瞧了众志成城的力量。你们能杀多少人呢？你们敢杀多少人呢？既然你们站出来想要停止战争，就意味著你们畏惧和世界为敌。而一旦你们痛下杀手，旗帜唤来的临时思潮，就会化作源源不息的真切恨意。呵，谁让你们只知道使用蛮力————」

    他思考著，计划著下一步的布局一他手中有的是牌，而他完全不缺乏将这些牌打出去的决心。而就在此时——

    一粒微小的沙尘，悄然地于这座地下秘密基地的穹顶垂落。

    它碰触地面，发出微不可查的崩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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