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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血色的希望


第627章  血色的希望

    阴森幽暗的地牢,空气阴暗潮湿,塞满墙缝的苔藓散发著腐臭的味道。

    这里是夏宫的「禁闭室」。

    大革命之前,这里被用来关押西奥登·德瓦卢不喜欢的人,而现在则被用于关押国民议会不喜欢的人。

    譬如安托万。

    这位昔日被捧上神坛的「北境铁壁」,此刻俨然已沦为阶下囚,正被两名粗鲁的宪兵毫不客气地推入了牢房。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强行剥去,只剩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衣。如今正值一月,把人脱得只剩一件衣服,无异于酷刑。

    然而那宪兵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朝著他的靴子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进去吧,你这懦夫!」

    被推搡进牢房的安托万踉跄了两步,扶著石墙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他用力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直,试图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死死地盯著铁栏外的宪兵,喘息声中压抑著哆嗦与怒火,「我是为了莱恩的未来!总得有人把前线的真相带回来,避免议会里那群蠢货做出误判!」

    「为了莱恩的未来?」正要离开的宪兵停下了脚步,回身双手揪住了铁栏杆,隔著栏杆的缝隙,死死盯著安托万的双眼,「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莱恩的未来?你把三万个小伙子扔在了前线的冰天雪地,你对得起法耶特元帅对你的信任吗!」

    他咆哮著,恨不得冲进牢房里,狠狠修理一顿这家伙。

    如果不是有旁边的另一名老兵拦著,他恐怕已经掏出刚刚塞进兜里的钥匙这么做了。

    「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兄弟就在那里!这个混帐东西,他竟敢说是为了我们!」

    「你们什么也不懂!」

    安托万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盯著这个热血上头的小伙子咆哮了回去。

    「你以为战争靠勇敢就能赢吗?就为了让那顶王冠落在地上,还要多少人为它去死?这座城里还有人记得我们一开始的口号是什么吗?」

    「还有你,你为你的兄弟想过吗?你真为那三万个小伙子考虑过吗?你和那群坐在议会厅里的家伙一样,他们坐在最安全的地方撂最狠的话,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共和国!」

    虽然安托万并不否认他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回来这里,但他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

    保皇派拉著诸王国的联军进入了莱恩王国,然而也未尝不是诸王国的联军推著保皇派的人向前走。

    无论是共和派还是保皇派,他们到底都是莱恩人,这件事就算是圣西斯也改变不了。

    这座城里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了,他们最初喊出的口号是「没有宪章,没有面包」。

    现在,别说这两样东西看不见,甚至已经快没有人记得,他们当初说过什么了。

    不过他的确没有想到。

    他心中那点不想当炮灰的愿望,反而被坐在夏宫里的那群议员们当成了点炮的火药。

    听到这无耻的发言,就连那老兵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看向安托万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轻蔑。

    「省省吧,安托万阁下。我敬重你攻陷皇家监狱时的英勇,但现在的你……你最好撒泡尿照照,你就是个被罗德人的火炮吓破了胆的逃兵!我的兄弟说你是懦夫,唯独这句话一点没错。」

    安托万的脸上仍没有丝毫惧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带著我的弟兄们去给他们当作秀的陪葬!你以为你们今天在这里喊两嗓子,罗兰城就真的没有国王了吗?等这场大火燃尽,你会意识到我没有骗你,为了那些口号,死去的人都白死了。」

    那年长的宪兵轻蔑地撇了撇嘴,懒得再听这个叛徒的狡辩。

    「随你怎么说吧。留著这些豪言壮语去给军事法庭的法官说,看他们会不会信你的鬼话。」

    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安托万不甘的怒视。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安托万坚信自己看到了罗兰城的未来,而宪兵看到的只是一个抛弃了自己弟兄的软骨头。

    或许两个人都没有看错,也都看错了。

    然而无论谁是谁非,仅仅关押一个叛徒,是不足以安抚这座拥有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的。

    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蔓延,深入罗兰城的大街小巷,并迅速地发酵。

    一切就如狂怒派的领袖科尔斯在神谕中听见的那样,癫狂的火焰正在每一个莱恩人的心中燃烧。

    当法耶特元帅听闻自己的心腹居然背叛了革命,他的心中又惊又怒,亲自前往议会解释,并表示自己绝不包庇。

    制宪议会接受了法耶特元帅的说法,并当即宣布成立军事法庭审判安托万的罪行。

    在调查期间,安托万的一切职务被解除。制宪议会没收了他的一切财产,只给他保留了一件在狱中的棉衣。

    这套流程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就连安托万自己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然而,也许是因为法耶特元帅和制宪议会沟通得过于流畅,以至于在那些本就怀疑他们的市民们眼中,对安托万的审判成了一唱一和的双簧。  

    「他们这是在弃车保帅!」

    下城区的酒馆。

    愤怒的市民用拳头捶著桌子,将最新一期的《公民之声》撕成了碎片,扔进炉子。

    「法耶特元帅根本不打算处罚自己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想拿著我们用血和汗拼来的共和国卖个好价钱!」

    「国民议会的高层烂透了!我早就说过,保皇派早就把我们的议会渗透成筛子了!」

    「我再也不会听他们狡辩了!当我看到威克顿·韦斯特利男爵还坐在经济大臣的位置上,我就知道他们和西奥登没什么区别!」

    信任的危机一旦爆发,便只有滑坡到底这一条路。

    这时候的国民议会无论在做什么,在罗兰城的市民们眼中都是为了向那正从艾菲尔公爵领杀来的保皇派投降。

    在那股无名之火的煽动下,数以万计的市民包围了夏宫。他们举著火把和草叉,将周围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愤怒的声浪一波接著一波,他们咆哮著要求执行委员会立刻交出叛徒,将其送上断头台以谢天下。

    夏宫的会议厅内,议员们面如土色。

    听著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抗议声,一些人双腿止不住的打颤,而更多的人脸上则是茫然。

    「圣西斯在上……我还以为我的姓氏是德瓦卢。」

    二楼的露台旁,外交部长康拉德看著窗外星星点点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再也看不见半点优雅。

    塞隆·加德伯爵脚步匆匆地走到了他身后,看著转过身来的康拉德,火急火燎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他们想干什么?」

    听著那连珠炮似砸来的问题,康拉德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

    「伯爵先生,请您不要担心,我们的元帅会控制住局势——」

    「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塞隆是真的慌了。

    曾经被绿林军围困在雀木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群失控的泥腿子有多可怕。

    这帮人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杀。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招惹他们。

    猛然间,他想起来夏宫里还有一位能人,于是慌忙抓住了康拉德部长的胳膊问道。

    「对了,科林殿下呢?他在哪里?」

    「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塞隆愣了一下,连忙追问,「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康拉德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把那句话从嘴里挤了出来。

    「他说……感谢国民议会的招待,欢迎我们有空去他的庄园做客。另外,奥菲娅小姐身体有恙,他带她先回去了。」

    回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塞隆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了好久,随后脸上也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看来,圣西斯并没有站在莱恩共和国这一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国民议会仍然把罗兰城最美好的一面留在了两位贵客心中,没有让他们看见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

    如今的罗兰城已经站在了失控的边缘。

    议会厅里,已经有议员开始嚷嚷起来,唯有立刻处死安托万才能平息外面那群人的怒火。

    得亏议会厅里还有没疯的人。

    一名石匠派的议员站起了身来,驳斥了那个疯子的提议。

    「你疯了吗?就因为外面那群疯子们喊的嗓门大些,我们就要带著我们的法律向他们让步?那如果他们下一秒开始喊,要我们所有人都把脑袋交出去,你也要照办吗?」

    被反驳的议员面红耳赤,呛声了一句。

    「怎么可能有人提这种要求!就算有,也根本没有人会配合他——」

    「那你如何解释现在?」那石匠派的议员指著窗户,怒吼道,「不用太久,就昨天晚上,你能想到他们把我们当成德瓦卢对待吗?」

    这句话让人无言以对。

    就连法耶特元帅也陷入了沉默,看著挂在议会厅里的徽章,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直到今天,他仍然记得在雷鸣城的监狱里,坎贝尔的大公面对他和一众军官的讲话。

    可现在,眼看著他又要回到监狱里了。

    良久之后,法耶特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面对著一双双望向他的视线,他缓缓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曾经发生在皇宫里的惨案,不能再发生在这里。」

    「我会阻止那群疯子闯进夏宫……但我希望诸位能用这段时间,认真思考一下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走出了会场,指挥士兵布置防线去了。

    随著法耶特元帅的离开,会议厅里又响彻了嘈杂的声浪,众人争论的面红耳赤,却一个主意也拿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最终是司法部部长乔治站了出来。

    在成为部长之前,他是一名石匠,同时也是莱恩当局的内阁中,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部长。

    不同于经济部这样专业的部门,莱恩共和国的法律还在讨论当中,司法部反而不需要什么技术。

    乔治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他和安托万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国民议会不得不摆出来的花瓶。  

    毕竟,如果新当局任命的六个大臣都是爵士或者男爵,支持他们的市民一定不会买帐。

    第一次主持大局的国民议会虽然领悟到了宣传的重要,但显然做事还是太潦草,或者说耿直了。

    如果让科林来干这活儿,他会立刻批发二十个部长,给他们个个都编一个了不起的名头,再把真干活的那几个人单独拉一个小群。

    如此就不用纠结谁干活儿谁当花瓶了,更不会把花瓶逼得火烧屁股,没活儿硬找。

    此时此刻的乔治就面临这样的处境。

    安托万不知该如何用三万名新兵挡住克莱费特伯爵的铁蹄,乔治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兼顾司法的尊严与公民对议会的信任。

    为了向全城证明共和国抗击外敌的绝对决心,他决定做点什么。

    就在议会里的「虫豸」们争吵不休的时候,他勇敢地来到了夏宫的门外,站在了愤怒的市民前。

    面对著那一双双怀疑的视线,他换上了更慷慨激昂,也更愤怒的腔调,发表了那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演说——

    「警钟已经敲响了,罗兰城的市民们!但请你们记住,那不是恐慌的信号,而是我们向敌人发起冲击的号角!」

    「罗德人的铁蹄已经踏上了黄金平原,保皇派的屠刀就悬在我们的脖子上!没有时间给我们内讧,我们必须一致对外!」

    「为了战胜我们的敌人,我们需要勇敢,更加勇敢,永远勇敢!」

    「罗兰城绝不屈服,我们的共和国必将在火焰中重生!」

    随著他那振聋发聩的咆哮,驻守在城外的国民议会炮兵营的营长,适时地鸣放了空炮为乔治部长助威。

    随著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那热血沸腾的口号立刻点燃了莱恩人心中的热血,让那一双双怀疑的视线重新燃烧了昂扬的斗志。

    「国民议会万岁!共和国万岁!」

    「跟罗德人拼了!」

    「我们绝不后退!」

    那此起彼伏的欢呼让站在露台上的康拉德部长愣在了原地,也让正在准备武力清场的法耶特元帅愣住了。

    包括满头大汗的乔治自己。

    站在风雪中的他感觉双膝都在发抖,那狰狞的表情也并非全都是因为热血翻涌,也有一半是因为害怕。

    万一人群中有人给了他一枪,他可没有超凡之力把那枚子弹挡下。

    所幸的是,并没有。

    也许是他的演讲取悦了冥冥之中伟大的存在,那只看不见而又无处不在的手,暗中保护了他。

    大批热血沸腾的市民们从夏宫门口散开,他们举著火把涌向了城中各个征兵点。

    他们高呼著乔治的名字,就像高呼著法耶特和安托万的名字时一样,誓言要将罗德人一个不剩地逐出黄金平原。

    危机似乎解除。

    夏宫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站在露台上瑟瑟发抖的塞隆·加德伯爵。

    就在刚才他才发现,不只是科林亲王不见了,就连坎贝尔公国的代表团也悄悄撤离了这座城市。

    他们好像听到了风声。

    唯独没人告诉他。

    眼看著包围夏宫的暴徒们散去,塞隆不敢再怀有一丝侥幸,立刻从后门溜出了这座宫殿,去了奔流河畔的码头。

    事实证明,这个墙头草能从暮色行省的浩劫中活下来是有原因的,罗兰城的贵族们就没有他这么聪明,火都已经烧到屁股了,还在自家的露台上看夏宫里的热闹。

    其实乔治的本意是好的。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罗兰城市民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惧,转化成了保家卫国的勇气。

    在他的号召下,人们也真的从夏宫门口散开了,准备奔赴前线去捍卫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

    然而,悲剧也正在于此。

    比把事情搞砸更糟糕的是,把正确的事情做过头了。

    罗兰城的后勤系统根本不足以承载如此庞大的人潮,征兵点很快就人满为患,负责登记的军官被狂热的队伍挤得连桌子都保不住。

    说到底,国民议会的征兵点是从德瓦卢王朝那儿继承的,那些官僚也都是如此。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军,以至于登记征兵的纸都被用光了。

    用光的不只是纸,还有库房里的罗克赛步枪。

    十数万名热血上涌的市民站在寒风中,别说去前线的马车,就连一张登记征兵的回执都拿不到。

    燃烧在胸中的怒火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

    这群真正勇敢的人们,在一群假装勇敢的胆小鬼们的怂恿下,很快将怒火转向了眼下唯一可以发泄的目标——

    「既然够不到城外的敌人,那就先把城里的敌人解决掉!」

    不知是谁在拥挤的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嗓子。

    这句话就像一根燃著的火柴,扔进了塞满火药的木桶。

    罗兰城的市民们双目赤红,很快盯上了城内那些「不用去前线也能找著」的敌人。

    他们是那些仍然留在罗兰城中的旧贵族,拒绝向宪章宣誓的教士,以及疑似和旧王朝有关的政治犯。

    在战争气息的渲染之下,这些人通通被贴上了叛徒的标签,成了随时会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的隐患。  

    夜幕降临,罗兰城却并未陷入沉睡,反而迎来了血腥的狂欢。

    武装的平民们举著尚未熄灭的火把,拿著草叉和短刀,如潮水一般涌向了罗兰城的各大监狱。

    那浩浩荡荡的一幕,犹如当年攻陷皇家监狱的重现。

    唯一的区别是,那场起义他们有一个能叫出名字的敌人,而今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敌人具体是谁,只知道他叫叛徒。

    没有人会把叛徒这个单词写在脸上,更不会有人将它当做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们只能自己去找了。

    监狱的大门被轻易撞开。

    值守监狱的警卫们都傻了眼,完全没想到愤怒的人群会进攻这里,纷纷丢掉了武器作鸟兽散。

    也得亏他们跑得快,否则肯定成了第一波死在众人怒火之下的炮灰。然而他们是跑得痛快了,却可怜了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人。

    当初皇家监狱没几个真的政治犯,圣安尼修道院的附属监狱显然也没几个旧王朝的叛徒,关在这儿更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

    然而,隔壁的圣阿贝监狱已经处死一百人了。若是他们一个人也没杀,岂不是会被同胞们嘲笑?

    愤怒的市民们一番商量,最终在监狱的庭院里用几张木桌架起了审判席,一个所谓的公民法庭就这样草率地成立了。

    坐在桌后的「法官」甚至没有听完犯人的狡辩,「有罪」的判决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没有辩护,也没有上诉的机会。

    数以百计手无寸铁的囚犯,就在那茫然无措中,像牲口一样被暴徒们拖到了院子里。

    他们之中有小偷、伪造货币者、欠债的穷人、妓女、流浪汉,甚至是精神疾病者。

    甚至有数十名十几岁的流浪儿童,被当成「未来的罪犯」或「保皇派的火种」而遭到清算。

    别说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贵族。

    就连唯一的那个教士,也是从附近的街上抓来的。

    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长矛无情地刺穿胸膛,斧头狠狠劈碎颅骨,镰刀如同收割麦子般不断挥舞。

    惨叫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口号中,将罗兰城大大小小的监狱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众人都不知道在与谁战斗,只从那越来越浓稠的迷雾中,听见了一声声热血沸腾的万岁……

    ……

    罗兰城的夜空已经被刺眼的火光照亮。

    暴乱的火焰不仅吞噬了各大监狱,也顺著下城区泥泞的街道,一路烧向了那条最富丽堂皇的街上。

    站在雾色渐浓的街头,科尔斯的脸上正带著癫狂的笑容,仰头望著那几乎要将夜幕点燃的红光。

    「我主,您的预言再一次应验了!」

    他的声音颤抖著,表情因为兴奋而扭曲。

    而站在他身后的众人亦是如此,一双双看向他背影的目光,宛若注视著神明。

    圣西斯在上——

    真让这家伙预言到了!

    罗兰城果然陷入了一片火海!

    如果说几天前,狂怒派的小伙子们对科尔斯的预言还抱有一丝疑虑,那么现在已经无人怀疑。

    他们甚至不禁在心中想,该不会这家伙其实就是那个神子?!

    否则如何解释他能听见圣西斯的预言?

    在那一双双盼望目光的注视之下,科尔斯再一次闭上了双眼,于心中虔诚地「祷告」。

    「我主,我恳请您再次给予您最虔诚的信徒以指引!我将永远追随您的预言,向您指引的方向一直前进下去!」

    如以前一样。

    片刻的等待之后,圣西斯的低语再次徘徊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不过这次不知为何,这一次它的声音却有些意兴阑珊,明明好戏才刚刚开场。

    「很好,如我告诉你的那样,罗兰城……起火了。想要让这个四分五裂的莱恩重新团结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场彻底的决裂来斩断所有人的退路……那个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她就在皇家剧院,去杀了她。」

    无所谓了——

    诺维尔其实已经没什么兴趣演下去了,甚至于演这一句都只是出于它的职业操守。

    它毕竟和傲慢那家伙不同,和总是半途而废的永饥之爪也不同,它很少将手中的棋子扔下,哪怕这场棋局已经失控。

    它为亲爱的「父亲大人」准备了两套剧本。

    其一是关于英雄救美的剧本,科林亲王将为了保护奥菲娅小姐,手中沾满了罗兰城市民的血。

    这笔血债将伴随他一生,并成为科林家族永远的诅咒,一直纠缠到遥远的未来。

    而另一个剧本则是最伟大的献祭——他的手中既沾满了平民之血,又染上了奥菲娅小姐的血。

    如果他察觉到了奥菲娅是疯语者,又拒绝了自己一起共舞的邀请,那就用这套「B方案」来成全他的绝望。

    然而现在,它精心筹备的好戏才刚刚开场,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却从舞台上退了场。

    不止如此——

    那家伙还将它留在奥菲娅身上的眼睛给封印了起来。

    虽然它喜欢意料之外的变化,但如果无法亲眼见证变化的全部过程,于它而言也将毫无意义了。  

    科尔斯并没有意识到「我主」的意兴阑珊,反而为新的预言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欢快。

    他转身面向了身后的信徒,举起了手中的短刀,犹如狂热的布道者,宣读了他刚听见的神谕——

    「圣西斯告诉我,叛徒就在皇家剧院!当我们的小伙子在前线为耻辱的战争送死,我们的贵族却在皇家剧院与帝国的走狗把酒言欢!它告诉我,唯有将他们全都杀光,才能拯救摇摇欲坠的共和国!为了莱恩!为了宪章!跟著我!」

    带著数以千计的狂怒者,科尔斯像一名将军,将手中的指挥刀指向了皇家剧院。

    就像罗兰城的监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盯上一样,皇家剧院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也成了目标。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

    从乔治的演讲到市民们的揭竿而起,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甚至于天才刚刚黑下来不久。

    不同于重兵把守的夏宫,皇家剧院虽然名字叫皇家,但可没有皇家卫队站岗。甚至别说是站岗的士兵,这里连保安都没多少,把工作人员都算上也凑不出来两百个。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暴徒,皇家剧院里的人都傻了眼,甚至于正在看戏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杀进去!」

    「揪出帝国的走狗!」

    在疯语者的带领下,狂怒的小伙子们轻而易举地冲垮了剧院单薄的防线,十来个保安瞬间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在那血腥的刺激之下,抓捕帝国走狗的行动很快失控,演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屠杀。

    尖叫与哀嚎响彻了穹顶。

    无论是穿著燕尾服的绅士,还是提著裙摆的贵妇,亦或者站在台上演出的演员,乃至于缩在墙角求饶的保洁工人……无论他们今天是否见过帝国贵族,全都被暴徒乱刀砍死。

    羊绒地毯上洒满了鲜血。

    从包厢中溜出的马芮·朗巴内小姐吓得脸色苍白,撕掉了裙摆,试图混在人群中逃跑。

    老实说——

    她的确是奔著结交帝国贵族的想法来的,然而当她到了之后才得知,科林殿下和奥菲娅小姐已经离开了。

    怀著来都来了的想法,她便坐进了剧院长期为她保留的包厢里看剧,却没想才看到一半,竟冲进来一群浑身是血的疯子。

    这帮家伙见人就砍。

    一开始他们还从妆容和衣服上分辨对方的身份,到后面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了,直接挥刀杀了个痛快。

    好巧不巧,试图蒙混过关的马芮小姐正撞上了这群已经杀红眼了的疯子,被那迎面一刀直接割断了脖子。

    她甚至来不及求饶,便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让那绝望的表情定格在了美丽的脸上。

    「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马芮小姐,纽卡斯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一小时前,马芮小姐的管家捎口信给他,约他在这里看剧。

    他因为议会的事情来晚了一些,在半路上才听说了皇家剧院冲进了一群暴徒,拎著刀见人就杀。

    可惜,纽卡斯还是来晚了一步,连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由于他是跟著暴徒们一起冲进来的,狂怒派的小伙子们起初都以为他是自己人。

    直到他们看见他冲到了一名漂亮姑娘的尸体旁边,他们这才回过了神来——这家伙也是个穿著体面的伙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无需多言。

    别说立宪议会的顾问。

    就算是法耶特元帅本人站在这里,也得挨上几棍子……如果那些家伙能够得著他的话。

    一记闷棍打断了纽卡斯的悲伤,让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一棍打中了他的后脑勺,也得亏是打中了他的后脑勺,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血腥的屠杀很快进入了尾声。

    死活没有找到奥菲娅小姐,科尔斯心中充满了失落,并为没能完成「圣西斯」的神谕而陷入了恐慌。

    不过,这位年轻的「审判长」却并没有气馁。

    因为比起那些在监狱里乱杀人的伙计,他们到底还是砍死了几个贵族的,不至于手上全是平民的血。

    科尔斯将剧院老板揪了出来,逼著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指认那些尸体,挑选出其中的贵族。

    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很快将马芮·朗巴内小姐以及其他几名贵族,从那尸体堆里挑了出来。

    狂怒派的伙计们如获至宝。

    在了结了剧院老板之后,他们将那几个贵族的头颅割下,挑在了从警卫手中抢来的长矛上。

    「这是朗巴内家族的吸血鬼!」

    「走!去朗巴内的庄园!」

    示威的队伍举著血淋淋的战利品,浩浩荡荡的朝著下一个目标进发,准备将彻底的清算进行到底。

    剧院门口只剩一片狼藉。

    就在众人唱著凯歌离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名衣著破烂的乞丐正颤颤巍巍的从剧院后门溜出来。

    狂怒派的疯子们虽然见人就杀,但倒是没有对乞丐下手,毕竟周围有很多更值得下手的目标。

    不止如此。

    他们看见他拖著一具「尸体」往外走,也只当他是来浑水摸鱼的,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就这样,幸运的纽卡斯侥幸逃过了一劫。

    乞丐咬著牙,将他扔上了一辆破旧的板车,又往他身上盖了件破旧的大衣,就这样拖著他去了城外。

    ……

    罗兰城外的荒野,寒风刺骨。

    那乞丐实在拉不动了,于是将板车停在了一处隐蔽的树林旁。

    正巧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忽然刮来,躺在板车上的纽卡斯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头痛欲裂,险些又昏死了过去。而也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坐在身旁那个满脸黑灰的男人。

    他怔了怔,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斯盖德金……爵士?」

    「是我,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我刚才都在想,要不要找个教堂把你埋了。」斯盖德金爵士递过去一个破旧的水囊,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纽卡斯下意识伸手接过了水囊,却一口也没有喝,只是呆呆地望著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然后就这么坐著。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斯盖德金脸上的愧疚更深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抱歉,伙计,朗巴内小姐死得太突然了,我也没办法……我只有一个人,我能做的,也只有把你捞出来。」

    纽卡斯的喉结动了动,从喉咙中滚出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谢谢……」

    又是良久的沉默。

    斯盖德金爵士低下了头。

    「不,这句谢谢应该由我对你说,我一直想还我欠你的人情。」

    纽卡斯木木地看向他,摇了摇头,又将目光移开了。

    「我不记得你有什么欠我的人情,我们不过是狼狈为奸而已……分国王的钱,有你的一份,那也是你应得的。」

    「不,我记得,我欠你了很多……」斯盖德金爵士也摇了摇头,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不只是钱,还有别的东西。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在皇家剧院的门口,朗巴内小姐打了我一记耳光,是你帮我解了围。虽然我最终还是丢掉了皇家卫队的工作,但……我还是得谢谢你帮了我。」

    说到一半,他忽然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于是在后面小声补充了一句。

    「啊,当然,我不是因为这事儿才对朗巴内小姐见死不救的,我是真的尽力了。德瓦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对她的恨也是如此,何况我认为……那一记耳光,我其实挨得不冤。」

    冬日大火算是他放的。

    这事儿只有威克顿男爵和他自己知道,他没敢对任何人说。

    现在想想,那记耳光或许是圣西斯对他亵渎自身义务的惩罚——

    本该肩负灭火之责的人,竟为了一己之私欲而成了纵火者。

    然而讽刺的是,身为有罪之人的他竟然活到了现在,死的却是一群不该去死的人。

    有时他也分不清楚,圣西斯到底是在惩罚谁……

    纽卡斯苦笑了一声。

    「好吧,我不和你争论这个,反正你救了我一命……就算你欠我什么,也还清了。至于马芮……我并不怪你,那种情况下你也做不了什么。」

    他很清楚,斯盖德金并非世袭的爵士,超凡之力也仅仅只是冒险者那一水准。

    而那群疯子,显然不是普通人。

    毕竟贵族是带著侍卫的,哪怕那些侍卫并非一流超凡者,但精钢乃至白银的水准还是有的。

    或许——

    他们也是带著使命来的吧。

    凡人的无奈正在于此,任凭纽卡斯如何绞尽脑汁,也看不出那迷雾背后的东西。

    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而谋划了这一切?

    他想知道答案,却又觉得,那或许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他在乎的人已经死了。

    纽卡斯得承认,他接近马芮小姐的动机并不单纯,但随著日积月累的相处,他还是爱上了那位活泼可爱而又有些疯癫的姑娘。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很邪恶的人,骄纵也只是对斯盖德金爵士或者克洛德主教那样的家伙。至于一般人,根本就不在她的圈子里,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或许他们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他甚至觉得,杀死她的人同样并非邪恶之人,他们只是单纯的疯掉了。

    或许,他应该诅咒那冥冥之中的意志,但他却连诅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今天晚上,他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并且,失去的不只是心爱的人。

    面对纽卡斯宽恕的眼神,斯盖德金爵士心中愈发的惭愧了。

    他低著头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将那埋在心里的话讲了出来。

    「谢谢你……纽卡斯,我还有一句谢谢,一直想对你说。」

    「你明明是坎贝尔人,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当然,你害得我丢掉了工作,不过这不重要……尝过了当人的滋味之后我才发现,当狗的感觉并不好。」

    「够了,莱恩人,坎贝尔人……都这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纽卡斯打断了斯盖德金爵士的坦白,双手抱住了头,将痛苦的表情藏在了沾满血的十指之下。  

    面对那无言的沉默,他小声低语,失魂落魄地碎碎念著。

    「我们都在一栋失火的房子里,都被这场大火夺去了一切。你失去了你的一切,我也是如此,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著路旁的树干,背对著罗兰城,面向了离开这片土地的方向。

    「别了,我的朋友,我要回我的故乡了……其实我心中的神灵提醒过我,我早就应该停下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斯盖德金爵士没有挽留,脸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至少让我送送你吧,我的朋友……我很高兴你有把我当成朋友。」

    纽卡斯看向了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用带著些语无伦次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都有把你当成我的朋友,如果你也是如此,请听我一句劝吧,离开这里……没有人能拯救罗兰城,它就是火焰本身,它会将一切自以为是的人都烧成灰,直到它自己停下。」

    能听出来他的失望,斯盖德金爵士沉默了一会儿,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感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还是打算留下来。」

    纽卡斯怔怔地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疯了吗?」

    就算保皇派胜利,曾经丢下国王的他也不会得到新王的重用。

    而且更大概率上,这家伙根本撑不到那时候,就已经被那激烈的派系斗争撕碎了。

    「你就当我疯了吧。」

    斯盖德金爵士苦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莱恩王国毁灭的原因。他想过了很多人的问题,包括国王,包括威克顿男爵,包括坎贝尔大公,甚至包括虚无的神灵……但最终他还是不得不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冬月的大火正是在他的纵容下发生的,那固然是国王的默许,却也是由他来执行。

    骑士之乡的骑士理应庇护身后的子民。他早就忘记了那神圣而古老的义务,他自己就是最亵渎的人。

    他的心中总有一种感觉。

    不管他去了多远的地方,他的灵魂最终还是会回到这片土地上。

    如果不将这笔血债还清,下一次睁开眼,他还得经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悲剧。

    既然如此——

    「我不打算再逃避了,我将为这片土地而战,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手足而战。」

    「那是我曾经放下的义务。」

    「我要亲手将它捡回来。」

    ……

    另一边,风雪呼啸的黄金平原,从安托万手中接过第六民兵团指挥权的马尔蒙正举著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眺望著远处的地平线。

    克莱费特伯爵的军旗依旧没有出现。

    看来朗威市的胜利让这位伯爵先生彻底小瞧了他的对手。

    当然,也没准他指望著靠一封信击溃罗兰城市民的勇气,兵不血刃地将夏尔·德瓦卢送回王宫。

    这时候,维尔特团长踩著厚厚的积雪,走到了他的身旁。

    老实说,维尔特不大相信这个小伙子能战胜克莱费特伯爵。

    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诸王国的联军都远远在共和国之上。

    他们虽然失去了学邦的支援,但这并不意味著他们就没有自己的魔法师了。

    而且不只是魔法师。

    罗德王国的火炮,可一点儿也不逊色他们的魔法。

    「有想法了吗?」

    维尔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从马尔蒙的口中得到答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的军官嘴角却是翘起了一抹微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有的,维尔特阁下,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讲出来。」

    维尔特微微愣了一下。

    「这需要保密吗?」

    马尔蒙摇了摇头。

    「和保密没有关系,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服你。」

    维尔特笑了一声说道。

    「你有什么就直说吧,安托万团长让我配合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就等著他这句话。

    马尔蒙的脸上露出了得胜的笑容,将手中的望远镜塞到了他的怀里。

    维尔特茫然地接过。

    不等他询问,马尔蒙正色看著他,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维尔特团长,我军的情况你清楚,如果我们在平原上迎击保皇派的军队,我们没有任何胜算……想来这也是为什么安托万团长丢下我们。」

    「他是为了说服议会——」维尔特的表情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想要替安托万解释几句。

    然而他才刚开口,就被马尔蒙打断了。

    「那不重要。无论议会讨论出什么结果,都不会让我们的敌人消失。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唯一的胜算,看到前面的那片森林了吗?你应该好好看看它,那是黄金平原上最广袤的一片森林,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维尔特拿起望远镜向前望去,脸上的表情浮起一抹古怪。  

    「你想在那里迎击克莱费特伯爵?」

    从战略上来讲,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克莱费特伯爵能不知道?

    他甚至怀疑,对方之所以在朗威市浪费了这么久时间,就是为了徵调全市的马车运输补给,防止共和国的军队在森林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们要稳扎稳打的向前推进,这场战争恐怕会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棘手。

    对方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将领。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时候,马尔蒙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迎击?我可不会那么蠢,我能想到的,克莱费特伯爵一定也能想到。然而他绝对不会想到,我会让维尔特团长带著一万人化整为零,潜伏在附近的村庄。等他们大军开过这片森林之后,我们将迎头痛击他们的补给线——」

    维尔特愣了一下,随后大惊失色。

    「你疯了吗?!化整为零?!这一万人会跑得一个都不剩下!我宁可在平原上与他们决战!」

    虽然他做好了殉国的准备,但以这种方式殉国,人们只会把他当成逃兵。

    马尔蒙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朝著他走近了一步,直视著那双动摇的眼睛,认真说道。

    「没有人会逃,维尔特团长,我向你保证!现在仍然留在前线的小伙子,全都和你我一样,是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

    「我们都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准备用鲜血捍卫我们的共和,所以别再把他们当成领主们麾下的农奴!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他们相信,我们能打赢这场仗!」

    维尔特难以置信地看著马尔蒙,看著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觉得这家伙疯了。

    然而更疯狂的是,自己竟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这个年轻的军官,竟在气场上镇住了他!

    「我该怎么做……」他深吸了一口,「我是说,更具体的部署。包括我们如何化整为零,如何与各个部队保持联络,以及……具体埋伏在哪里。」

    马尔蒙微微一笑,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转身走向了指挥帐。

    「跟我来,我会告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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