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又偷偷将滑门打开一条缝，眼睛贴着那道缝隙，往客厅里看。

许清禾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腿上，姿态端庄。

她没看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

抛开她的身份不说，就许清禾今天这身打扮，确实很有邻家女孩温文尔雅的感觉。

表姐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忽然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这姑娘，长得真好看。阿野，你说是吧？”

我也顺着那道门缝看了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那种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看。

像她院子里那些兰花，干净、美好。

“好看。”我顿了顿，“但看不懂。”

表姐也感慨一声：“是啊，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她？”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按理说这样的人，我们应该离远点好，可是……这姑娘我看着没有坏心眼，人挺好的。你看叫我姐姐叫得比你还甜。”

我哭笑不得的说道：“姐，你不是号称阅人无数吗？你就看不出来她万一是故意的呢？”

“她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了？”表姐白了我一眼，“咱们要啥没啥，人家凭什么故意来接近你？”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也是我一直好奇的事。

许清禾图我什么？图我能打？图我长得帅？还是图我那股子山里带出来的土劲儿？

这是我第五次见许清禾。

还真的是每一次都让我又惊又喜，每一次都不太平。

第一次她要挖我眼睛，第二次她要杀我，第三次她抢我煎饼，第四次她跳江我跟着跳，第五次……

她成了袍哥会的大嫂，一个眼神把几个混混吓跪了。

这女人的人生，比过山车还刺激。

可她却一直缠着我，要做我的女朋友。

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说她疯吧，她又比很多人都正常，她冷静、理智、心思缜密，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说她正常吧，又有点不正常。

正常人谁没事从桥上往下跳？谁拿“老神仙托梦”当理由追男人？

表姐这时又说道：“行了行了，你出去跟她说说话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嗯。”

我没再多说，拉开滑门，又回到客厅。

许清禾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变过。

我看了她一眼，在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我刚坐下，许清禾就向我问道：“你表姐是不是问我呢？”

我点点头，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不说她了。我也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许清禾轻轻的笑着，然后向我这边靠拢了一些。

那股兰花的香味又飘过来了，淡淡的。

她歪着头，小声说道，声音又轻又软：“我是你女人啊！”

听着她这种语气，看着她这种眼神，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浑身汗毛倒竖，从后脑勺一直竖到腰眼，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你别闹行吗？”我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我惹不起你们这些江湖大佬，但我求你别搞我行吗？”

“我搞你什么了？”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也是一个小人物。咱们就是一对快乐的小人物。”

我真无语了。

看着她，半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乐的小人物？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把袍哥会小头目吓得跪地求饶的女人。

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跟真的似的。

许清禾又向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你表姐比我想的年轻。”

她这话题转得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道：“她本来就年轻。”

“她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可能她眼光太高了吧。”

许清禾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又问：“她喜欢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她说，“万一以后要相处呢。”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她看着我那副表情，笑了笑：“你表姐要是喜欢我，你就跑不掉了。”

我也笑了笑，低声对她说道：“许清禾那你想错了，我表姐这个人你不了解她，她刚才听见你说你有婚约的事了。”

“那咋了？”她耸耸肩，“婚约是一回事，我干不干是另一回事。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

“那刚才那些人还叫你大嫂？”

许清禾轻哼一声，语气轻松道：“他们要这么叫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把他们的嘴封住吗？”

她说着，还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封条的动作，那样子又好笑又欠揍。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能让袍哥会的人跪在地上叫她大嫂，能让她手里握着五星级酒店的金卡，能让她一个人住在那座深宅大院里前呼后拥。

这背后的分量，我不敢想象。

“许清禾，”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她蹙了蹙眉，歪着头，一脸疑惑：“我给你找什么麻烦了？刚才麻烦还是我帮你化解的呢。”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就刚才那些人的大哥，要是知道跟他有婚约的女人，跟我纠缠不清，你想想他会怎么做？”

许清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对啊！他可不是好惹的人啊！你可得小心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脑回路清奇。

我以为她会说“没事，我会帮你”或者“他不敢动你”。

可没想到，她直接给我来这么一句。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恨不得看我倒霉。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感觉跟她说话比跟平头男打架还累。

“算我求你行不行？别缠着我。咱们可以做朋友，没必要非得缠着我是吧？”

“我不。”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我也有权利拒绝你呀。”

“谁叫我脸皮厚呢，你拒绝我，我还是要来找你。”

我彻底无语了，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这个女人，在表姐面前装得端庄大方，在我面前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两副面孔，切换得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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