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科的直升机在雾隐村上空颠簸，螺旋桨搅碎的雾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舷窗上噼啪作响。费勇跪在机舱地板上，暗影正丝丝缕缕地渗入苏清月的皮肤——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用暗影本源的能量暂时吊住她的生命体征。

但效果微乎其微。苏清月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像堆枯草，搭在苍白的脸颊旁。她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蜂鸣，数值跳得比直升机的颠簸还厉害。

“不行，”费勇猛地收回手，掌心的暗影带着灼痛感，“我的能量太霸道，会灼伤她的肌理。”他转头看向林悦，眼底布满红血丝，“青禾堂的药剂能撑多久？”

林悦刚用电流稳定住兽化者少年的体征，闻言动作一顿，指尖的电弧差点燎到少年的头发：“特调科数据库显示，生命种子透支后的衰竭速度是常人的十倍。清月用了九成能量，就算用最好的药剂……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夏艳玲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情绪核心还在发烫，裂缝里妹妹的哭喊像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费勇托着苏清月冲出祠堂时，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道绿色的网已经破了个洞，黑色的雾气正像毒蛇般往外钻。

“必须去青禾堂。”费勇突然站起身，暗影在他脚边凝成个黑色的立方体，里面嵌着块核桃大小的晶石，正是从影石阵带出来的核心石碎片，“这里面有影界本源的能量，或许能暂时压制清月体内的衰竭。”

林悦接过立方体，指尖刚触碰到表面就被弹开，电流在她掌心炸开朵小火花：“这玩意儿比裁决会的抑制器还邪门。”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塞进特制的铅盒，“青禾堂后山的禁地就有个影石基座，服部给的卷轴上说，用核心石碎片能引发共振，从内部摧毁基座。”

“那正好。”费勇的目光扫过机舱外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你带清月和小宇回青禾堂，毁掉基座，顺便找药剂。我和艳玲去701研究所。”

“701？”林悦皱眉，“那里是能量三角的中点，裁决会肯定布了天罗地网。”

“但那里一定有关于影界裂缝的资料。”费勇的指节敲着舷窗，玻璃上很快凝出层白霜，“服部说我妈当年研究过空间封堵，701是十年前觉醒潮的核心区域，说不定能找到她留下的线索。”

夏艳玲突然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不去701。”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去影界。”

费勇愣住了。

“裂缝还没完全合上，”夏艳玲掀开窗帘，指着远方海平线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那是雾隐村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情绪核心能感觉到萌的位置，就在本源之地。如果我们现在进去，或许能在裂缝关闭前带她出来。”

“你疯了？”林悦的电流“啪”地炸响，“影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清月还等着救，你要把费勇也拖进险境？”

“那是我妹妹！”夏艳玲猛地站起来，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盯着林悦，“十年前我没能抓住她的手，现在她就在里面喊我！你让我怎么等？”她转向费勇，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哀求，“哥，我知道危险，但核心石能感知本源之地的能量，我们不会迷路的。”

费勇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当时他也像这样缩在角落，是妹妹费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给了他，自己却被冲进裂缝的黑影卷走。夏艳玲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哭得撕心裂肺，却被大人死死按住。

“林悦，”费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铅盒给我。”

林悦猛地把铅盒抱在怀里：“你要干什么？真要去影界？”

“基座必须毁，清月必须救，萌也必须找。”费勇的暗影在他掌心凝成把短刃，刃面映出他眼底的决绝，“所以分头行动。”他从怀里掏出个破旧的笔记本，是从祠堂服部的暗格里找到的，“这是服部的研究日志，里面提到701的地下三层有个空间稳定装置，或许能暂时加固裂缝。”

林悦接过笔记本，指尖划过封面上的螺旋纹，突然嗤笑一声：“行，算你有种。”她把铅盒扔给费勇，“核心石碎片你拿着，影界里说不定用得上。青禾堂的坐标发你终端了，三天后，不管成没成，都在701汇合。”

费勇接住铅盒，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块桂花糕——还是上次去青禾堂时苏清月塞给他的，一直忘了吃。糕点已经硬了，他却小心翼翼地放进林悦手里：“告诉清月，等她醒了，我请她吃刚出炉的。”

林悦的眼圈突然红了，别过头去扯了扯兽化者少年的被子：“小宇醒了说要找你算账，你把他当病毒容器这事，他记仇得很。”

直升机降落在近海的补给站时，夏艳玲正在给情绪核心降温。她从脖子上解下条红绳，上面拴着个褪色的银锁，是妹妹费萌小时候戴的：“这个能定位，萌的影子里有我的情绪印记。”

费勇看着她把银锁系在手腕上，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笨拙却温柔：“别怕，进去后跟着我的暗影走，影界领域能屏蔽病毒。”

夏艳玲点点头，突然踮起脚尖，往费勇手里塞了颗糖——是她从祠堂地上捡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却还没开封。“清月姐说，紧张的时候吃甜的管用。”

费勇捏着那颗草莓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看着林悦的直升机冲天而起，朝着内陆飞去，螺旋桨搅起的气流里，似乎还带着青禾堂桂花糕的香味。

“准备好了？”他转头看向夏艳玲，暗影在地面铺开，形成道通往雾隐村方向的黑色通路。远方的海平线上，那道裂缝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道渗血的伤口。

夏艳玲把银锁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嗯。”

费勇的暗影突然托起她的腰，在她惊呼出声前纵身跃起。黑色的通路在他们脚下飞速延展，掠过海面时激起串串黑色的浪花。越靠近雾隐村，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那些被病毒侵蚀的影子残骸像黑色的灰烬，飘得漫天都是。

裂缝已经拓宽到三米宽，边缘的黑雾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夏艳玲的银锁突然发烫，红绳勒得她手腕生疼：“就在里面！萌的情绪很害怕，但……很靠近本源之地的能量源！”

费勇的左眼突然剧痛，影界领域全开的瞬间，他看到裂缝深处的景象——无数影子被黑色的石阵束缚着，而在石阵中央，费萌的影子正被一根发光的石柱吸附着，石柱上的螺旋纹与核心石碎片一模一样。

“抓紧了！”费勇低喝一声，暗影在他们周身凝成个茧，“进去后别碰任何影子，跟着我的能量走！”

穿过裂缝的瞬间，像掉进了冰窟窿。周围的空间扭曲成奇怪的弧度，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银锁的发烫感和影界领域的嗡鸣。夏艳玲死死闭着眼，却能感觉到费勇的暗影在剧烈波动，像是在抵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清晰的哭喊，带着熟悉的奶音：“姐姐！哥！我在这儿——”

夏艳玲猛地睁开眼。他们正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脚下的土地像凝固的墨汁，踩上去会留下冒着白烟的脚印。远处矗立着无数根发光的石柱，组成个巨大的石阵，而在石阵最中央，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拼命摇晃着一根石柱，她的影子被石柱上的符文死死钉住。

“萌！”夏艳玲刚要冲过去，就被费勇拉住。

费勇的脸色异常凝重，暗影在他身前凝成面盾牌，盾面上映出无数细小的黑影，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小心，这些是被病毒吞噬的影子残骸，会依附活物的影子。”他突然从铅盒里取出核心石碎片，碎片接触到影界的空气后，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而且……有人比我们先到。”

石阵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像石头在摩擦：“费勇，十年了，终于舍得踏进影界了？”

费萌的影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石柱上的符文亮起红光，她的哭声里多了几分痛苦：“放开我！你不是我爸爸！”

费勇的瞳孔骤然收缩。石阵尽头缓缓走出个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面容与费勇有七分相似，只是左眼的螺旋纹比他的深得多。那人的手里牵着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正缠在费萌的影子上。

“看来，”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费勇的脊背窜起股寒意，“该让你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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