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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护宗议开,拆路为先


午时的钟声还没响,护宗殿外的石阶上已站满了人。

宗门最讲“序”。序不只在礼,也在站位:护印长老在前,护符长老稍后,掌律堂居左,外门居右,案台与令使在后,像一张被刻意摆好的棋盘。棋盘的中央空着,空给宗主侧的“屏风位”——屏风不动,却能让所有人说话时下意识压住声音,仿佛宗主就在屏后听着。

江砚第一次以“对照官”的身份踏进这种场合。

他没有佩刀,也没有印,只在左袖内缝了一条极细的钉时线。线不显眼,却比任何饰物更沉:它代表他的每一句话都要落在刻点里,代表他不能靠情绪赢,只能靠对照。

沈执陪在他旁侧,低声提醒:“护宗议上,谁都想把夜里的事写成‘必要之恶’,把暗路收编成新规。你别跟他们争善恶,争‘链’。链一断,新规就是他们的。”

江砚点头:“我争链。”

掌律走在最前,面色如常,眼底却像压着一整夜的霜。他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问笔摘录,并非全部证物,只是“可公开”的部分。真正致命的封存袋已经先一步送至案台暂存,并由护印长老以“护宗议审议材料”名义提调。这样一来,任何人若想说“掌律堂私藏”,就得先绕过案台账目。

护印长老回头看了江砚一眼:“记住,你是对照官,不是辩官。护宗议要的不是你的怒,而是你的‘不许补全’。”

江砚低声应:“明白。”

殿门缓缓开启,内里的光比外面更冷。护宗殿没有多余装饰,只有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宗门三印:宗主印、护印印、掌律印。三印旁边是一只空盘——那盘叫“议盘”,专为“立规”而设。任何被放进议盘的条款,都会在日后变成墙上的铁字。

江砚看见那只空盘时,心里一凛:影令最擅长把暗路变成议盘里的条款。一旦入盘,暗路就不再叫暗路,而叫“制度”。

护符长老先入座,面色阴沉得像水。尹阙已被暂押,但镜引司的链还在他手里,护符会的脸面也还在他手里。护符长老今日若不反击,护符会就会被写成“门禁失守的源头”。反之,他若反击过猛,就会被护印长老当场钉成“护符会包庇系统”。

外门副执事卢栖也来了。

卢栖与阮观不同,阮观是被借的节点,卢栖却是外门真正握杆的人。他一进殿,眼神就像掂量刀的分量,先扫过掌律,再扫护印长老,最后落在江砚身上。那一眼很短,却像在判断:这杂役是不是能被写死,写死后能不能让外门把案子收走。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像指节敲了一下案沿。

护宗议开始。

案前总执礼司起身,宣议:“今日护宗议,议三事:其一,白令条款是否调整;其二,门禁改造如何施行;其三,掌律堂与外门执事组权限边界,是否重新划定。护宗为先,争端为后,言必落纸,纸必编号。”

这段话听起来中正,却藏着锋:把“权限边界”放进三事里,就是给外门与宗主侧一个合谋空间——只要把掌律堂的刀磨短,暗路就更安全。

护印长老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全殿:“夜里之事,不是争端,是印权被撬。印权被撬,白令无印生效,门禁自启遮影,回声模板入案台暗格,梁木引线远触禁物房。此等事若写成争端,就是护宗议对宗门根的背叛。”

他一抬手,护印执事将一只封存袋放在案侧,不入议盘,只入“证台”。证台是供核验用,议盘是供立规用。护印长老把证物放证台,等于先把立规与核验分开:先看清,再谈规。

卢栖冷笑一声:“护印长老此言重了。宗门要护宗,护的是秩序。秩序要快。外门处置急事,若每一步都等掌律堂核验,拖一刻就是一条命。白令本是救急之道,夜里之乱,未必是白令之罪,而是执行不严。我们应当调整条款,让白令更清晰、更可用,免得再有人钻空子。”

他话音一落,外门一侧不少执事微微点头。

江砚听得出卢栖的手法:不否认乱象,但把乱象归为“执行不严”,再以此为由扩大工具使用范围。暗路一旦被扩大成“救急制度”,系统就赢了。

掌律没有立刻反驳,只平静问:“卢副执事说白令是救急之道。敢问:救急凭何成立?凭纸,还是凭声,还是凭影令?”

卢栖眼角一动:“救急凭宗门利益。白令既出,事后补印即可。补印之时,由护印长老核验,掌律堂复核,外门承担责任,三方共同兜底。”

护符长老冷声插话:“事后补印?补的是什么印?旧黑印、暗柜印、还是被叠纹污染的门禁尾响?你们外门喜欢快,快到连门禁都能被远触。你们还想把快写进议盘?”

卢栖不慌:“护符长老别把锅甩给外门。门禁在宗主侧,叠纹刻片在宗主侧,镜引司也在宗主侧。夜里之乱,宗主侧难辞其咎。既然宗主侧门禁如此复杂,越复杂越容易出漏洞,就更需要白令这种简单工具。纸令落下,先救急,门禁慢慢修。”

这句话毒得很:一边把宗主侧推到火上,一边借“门禁复杂”替白令铺路。把复杂归罪于门禁,把简单捧成正义——这正是系统化暗路最喜欢的叙事。

护印长老的眼神冷到极致:“简单?你们所谓简单,是不落痕。凡不落痕者,皆可借。借一次死一人,借十次烂一宗。今日若把不落痕写入议盘,等于给影令一个合法的口。”

殿内一时静了静。

屏风后又响了一声极轻的“叩”,像在催快。

案前总执礼司转向掌律:“掌律堂对三事有何提议?”

掌律终于抬眼,声音不疾不徐:“掌律堂提议三点,先核验后立规:第一,白令条款即刻暂停,不得扩张。任何紧急处置必须落纸编号,编号可追,刻时可对照。第二,门禁改造必须引入钉时回响,杜绝叠纹与借纹。第三,护宗议若要谈权限边界,须以夜里证物链为前提:谁涉借纹、涉回声模板、涉旁路引线者,一律不得参与条款起草,以避‘自写自免’。”

卢栖笑了:“掌律堂想把白令暂停,这就是拖。你们总说链,总说对照,可急事不会等你们对照。你们能保证明日外门遇到血案、禁物失窃、邪修突袭时,不用白令也能快?”

江砚心里一沉:这就是系统最常用的招——制造“急事恐惧”。只要恐惧足够大,大家就愿意把暗路当救命稻草。

护印长老没有急着回,而是抬手,示意护印执事把第二只封存袋放上证台。

袋里不是听令石,不是刻片,而是一张薄薄的“禁物房门禁尾响拓影”,拓影旁边是一张“浅回波验纹纸”。那张验纹纸上,有清晰的“三短一长”微波纹。

护印长老声音很平:“外门说急事要快。好,今日就用急事来问:昨夜禁物房门禁被远触,自启遮影,意图扰封证物。那是急事吧?急事发生时,你们外门的白令在哪?白令救得了吗?救不了。因为白令不管门禁,不管禁物房,它只能绕过核验,绕过门禁。真正的急事,反而被你们的工具当成遮羞布。”

卢栖眼神一沉:“你说远触就远触,谁远触?”

护符长老咬牙接话:“镜引司尹阙独频‘三短一长’已在门禁尾响浅回波中呈现。此为方法痕,不是口供。尹阙已承认远触,承认刻盘制纹,承认回声模板链。急事发生时,影手不是缺工具,是有工具太多。”

殿内的风向明显变了。

可卢栖仍不退,他抬手:“尹阙承认,是护符会的事。你们宗主侧自己烂,别拿来压外门的白令。外门白令救急,是外门的秩序。你们门禁远触,是宗主侧门禁的漏洞。两者无关。”

江砚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护宗议的险:每个人都能把锅切割得干干净净。系统就是靠切割活着:把门禁的黑归宗主侧,把白令的黑归外门,把旁路的黑归掌律堂执行层,把回声模板的黑归案台司记。切割越细,主手越安全。

他必须把切割重新缝回链里。

江砚向前一步,按规行礼:“护印长老、护符长老、掌律、外门副执事,江砚以对照官身份,请求在护宗议上做一次‘模板对照展示’。展示不涉宗主意志,只涉方法链。展示结束,再议白令条款。”

案前总执礼司看向屏风。屏风后静了一息,传来一声“允”。

江砚深吸一口气。他不靠辩,只靠展示。展示若成,系统就很难被收编。

护印执事取来一只小小的木匣,匣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份“回声符卷声纹拓片”的只读副本,以及一张“声纹指印纸”。声纹指印纸不是声本身,而是把声纹压成“不可逆的指印痕”,类似指纹:你能对照相同与否,却无法从指印纸还原出完整句子。这样一来,回声只能用于核验“有没有这段声”,不能用于拼接“这段声说了什么”。

江砚把两样放在证台边,不入议盘。他声音稳:“夜里回声模板入案台暗格,关键词整齐,容易拼接。若护宗议允许白令以回声作补签依据,那么模板就能随时制造口头授权。系统将永远合法。要阻断,必须让回声从‘内容证据’降级为‘指印证据’:只对照,不补全。”

卢栖皱眉:“你这是玩弄术理。急事要的是内容,不是指印。你不让听内容,怎么判断授权?”

江砚不与他争“急”,只问“可信”:

“判断授权的可信,不在内容多少,在内容是否可被编辑。模板可编辑,编辑后仍可听,越听越像真。指印不可编辑,编辑一次指印就变。护宗议若要快,可以快在落纸编号与钉时回响上,不可以快在允许可编辑模板进入议盘。”

他说完,对护印长老点头。护印长老抬手:“演示。”

江砚示意执事取来两张空白验纹纸。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做了三步:

第一步,把“回声模板拓片”轻轻按在验纹纸上,取其指印。指印纸上出现一圈圈细纹,像水波冻结。

第二步,护符执事用刻针在模板拓片的一处细纹上轻轻划了一下——只划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然后再按一次验纹纸,取指印。

第三步,对照两张指印纸:差异立刻显现,像一处微小的断裂,清清楚楚。

江砚平静道:“同一份模板,轻轻一划,内容仍可听得差不多,但指印已经变。若我们以‘可听内容’为补签依据,这种微改几乎无人察觉;若以‘指印对照’为依据,微改立刻暴露。系统靠微改活。我们用指印杀微改。”

殿内一片安静。

卢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他终于意识到:江砚不是在否认救急,而是在把救急的路从“暗路”换成“可追溯之路”。这会让外门失去一部分随意操作空间,也会让宗主侧失去“封口令+模板”的遮盖空间。系统若想收编,就必须先把江砚这套方法压下去。

屏风后传来第三声“叩”,这一次更轻,却像在压住某个欲言又止的人。

案前总执礼司开口:“对照展示已毕。诸位可议:回声是否仅作指印对照,不作内容补签;门禁钉时回响是否立刻试行;白令条款如何处置。”

护符长老抢先:“我同意回声降级为指印。否则护符会也会永远背锅,因为模板只要存在,就能把任何门禁触发写成授权。”

护印长老点头:“同意。并补一句:禁砂令扩展为禁镜砂令,镜砂领用全追溯。镜引司体系重审,尹阙案并入拆路案。”

掌律也开口:“同意,并提议:白令条款暂停,重写时加入三项硬钉:落纸编号、钉时回响、双见证。口头授权不得作为补签依据;回声只作指印对照。”

卢栖沉默了两息。

他若硬顶,会显得外门执意维护暗路;他若点头,外门的“快手”就会被束住。卢栖是老手,他不会在这种场合硬顶,他会换招——用更大的“急事”压回来。

果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外门急使冲入殿门,跪地大声:“报!外门北墙哨门失火,火势已起,疑有邪修混入,外门请求立即启用白令封控全城门!”

殿内瞬间喧哗。

这就是系统最常见的“急事恐惧”招:你刚要拆路,它就给你一个火,让你不得不借路去救。火是真是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火能逼你把白令重新捧上议盘。

卢栖立刻起身,声音严厉:“诸位听到了!急事当前,白令不用,如何封控?你们要落纸编号,要钉时回响,要双见证——来得及吗?火不会等你们。邪修不会等你们。”

护印长老没有立刻反驳,只冷冷看着那名急使:“火在北墙哨门?刻时何在?谁先发现?谁先报?有无影像符?”

急使喘着气:“刻时……午前一刻,巡哨先见火光,随即报外门,外门立刻——”

掌律打断:“午前一刻?护宗议刚开不久。你报得如此快,像早准备好了路线。”

卢栖冷声:“掌律堂又要疑人?救火要紧!”

江砚心口发紧。他知道这一刻最危险:如果护宗议允许白令立刻启用,系统就会趁火把条款塞进议盘;如果不允,若火真扩大,所有人都会把责任扣在拆路案头上——“你们太死板”。

必须两条都守住:既要救火,又要不借暗路。

江砚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外门要封控,可以。用‘急令落纸’,不用白令。掌律堂可以当场落急令编号,由护印长老点护印钉时印,护符长老加门禁尾响记录,外门按令封控。速度不会比白令慢多少。”

卢栖冷笑:“当场落纸?写字也要时间。”

江砚不争辩,只提方案:“急令可以用‘简字令’。宗门有简字令制:四个字定要害——封北墙哨门。纸令一张,编号一记,钉时一落,三印一压,不需长文。长文事后补,但编号与钉时先立。这样既快又可追。”

护印长老眼神一动:“可行。”

掌律立刻从案侧取出简字令纸,执笔一挥,写下四字:**封北墙哨门**。落编号、落刻时。护印长老点护印钉时印,护符长老以临时尾响符贴在纸角,生成一次尾响,证明此令确由护宗议现场发出,非事后拼接。最后,掌律印一压,令成。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练过,殿内许多人都愣了一下:原来“快”不必靠暗路,靠的是把流程拆成最短链。

卢栖的脸色更难看。他想要的是“白令起盘”,不是“急令可追”。急令可追,会让外门的自由手被收紧。

护印长老把简字令递给急使:“持令去封。封时钉时,封后回报。若火真有邪修,掌律堂与护符会会同查。若火是假,护宗议立即追查谁借火压议。”

急使接令,退去。

卢栖还想再说,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更重的“叩”,像在叫停争执。案前总执礼司起身,声音恭敬却锋利:“宗主侧有旨:急事可用简字急令,不得以急事为由恢复白令旧制。白令条款暂停,拆路案继续。门禁钉时回响试行,由护符会三日内提交施行案。回声存证降为指印对照,案台暗格即刻拆封清点,任何模板一律封禁。护宗议今日不入议盘立新白令,先立拆路三令:禁砂、禁镜砂、禁模板。”

殿内瞬间安静。

这道旨意没有提影令,没有提宗主是否知情,只提方法:禁模板、禁砂、试行钉时回响。它像在避开最敏感的上层,却在下层把系统的路先拆了三根骨头。

江砚心里却没有轻松。他看得出来,这道旨意是妥协也是警告:宗主侧允许拆路,但不允许把刀继续往上推到“宗主意志”。系统背后的人可能还在,但系统的工具先被削了。

护符长老低声:“三日提交施行案……这等于把门禁改造压给护符会。若护符会拖延,护符会就被写死;若护符会强推,护符会自己也会掉一层皮。”

护印长老冷声:“掉皮总比烂骨好。”

卢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也只能拱手:“外门遵旨。但外门也有一句:若简字急令日后无法覆盖所有急事,护宗议需再议。”

掌律淡淡道:“可议。只要议在证台,不议在议盘。先核验,后立规。”

护宗议在一种紧绷的平衡里散场。人群退去时,江砚看见议盘仍空着——这很关键。议盘空,意味着系统没能把暗路合法化。证台上的封存袋却更满了——这也关键,意味着拆路案将从议走到执行。

殿外天光刺眼,像把一夜的阴影都逼到墙角。可江砚知道,影不会就此消失。影只是换了站位:从议盘旁退到暗处,从条款里退到人心里。

沈执与掌律并行,低声道:“北墙哨门那把火,多半是假。就是为了逼白令入盘。”

掌律点头:“去查。用钉时。谁点火,就让他把手伸出来。”

护印长老走在前头,忽然停步,对江砚道:“你今日做得很好。你把‘快’从暗路里夺回来了。”

江砚垂眼:“我只是把快绑回链上。”

护印长老的目光更冷:“但你也因此更危险。系统没能入盘,必会反咬。它最爱咬的就是对照官。”

江砚抬眼:“我已在钉时框里。”

护印长老摇头:“钉时框能护你一半。另一半要靠你自己:不贪功,不补全,不单独。你一旦独走一步,就会被写成越界。”

江砚低声应:“记住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回报声:北墙哨门火势已控,未见邪修,火源在墙根柴垛,柴垛中发现一截燃尽的香脚——甜香混散识,香灰里有井砂与镜砂。

沈执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果然是假火。用的还是同一套材料链。”

掌律的声音像刀:“把香脚封存,编号,钉时。查柴垛谁负责,查巡哨谁当值,查外门急使从哪条路进殿。所有刻时对照。谁借火压议,就让谁在拆路案里站到台前。”

江砚望着那截香脚的封存袋,心里一寸寸冷下来:系统不只是想合法化暗路,它还在试另一种路——用急事把所有人逼回原来的恐惧里。只要恐惧还在,暗路就有市场。

他忽然明白,拆路案真正要拆的,不只是旁路与刻片,更是“急事就该不留痕”的习惯。习惯一日不拆,系统就一日不死。

护印长老转身离去,背影在阳光里很直。掌律与沈执已经开始布查北墙火案。卢栖离殿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服,只是暂时收刀。他不会罢手,外门也不会。

而江砚站在殿阶上,腕内侧那条暗金细线微微发热,像提醒他:今天赢的不是案子,是议盘。议盘没装进白令,系统就失了一个最大的翻盘口。

可系统还会找下一个口。

下一个口,可能就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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