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亲昵地握住简希的手往里走：“希希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逼着他去体检，还不知道要耽误成什么样子。”

说完又看向沈倦：“还有你，年年提醒你去体检，年年不听话。”

像训小孩似的。

沈倦脸色尴尬：“奶奶——”

沈老夫人：“闭嘴，听你说话就来气。”

沈倦：“……”

简希扶着老夫人到沙发坐下，笑着接话：“奶奶，他其实就是得有人盯着才肯听话，这不，我盯了这一回，他就去了。”

“还是你有办法，他就欠收拾。”老太太笑着摆摆手。

冯姨捧着一撂精美的礼盒放到茶几上，摞起来比坐着的简希都高。

老太太伸手从中间一分，一撂往左一推，一撂往右一推，指着左边说：“这些是我当年的嫁妆，都是些老物件，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

又指向右边，“这撂是最近从各大拍卖会拍的，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种不灵不灵的钻石宝石，你看看怎么样，不喜欢的话奶奶再去拍。”

简希看着眼前两座小山，张了张嘴：“喜欢……都喜欢，就是……太多了。”

她忽然明白沈倦那一送送一撂的习惯是随谁了。

原来根在这。

老太太摆摆手：“这还多？等你们结了婚，让倦倦专门腾一间屋子，给你放珠宝。”

简希看了沈倦一眼，又看向老太太，笑着点头：“……好。”

豪门，就是壕。

.

沈倦送老太太下楼。

电梯门关上，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定，“这么好的孩子，什么时候娶进门？”

沈倦顿了顿：“奶奶，不急。”

“不急？”老太太眉毛一挑，“我可听说了，许家那小子最近跟希希走得挺近，你说你，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还不抓紧？”

沈倦：“奶奶，我就算五十二也依旧……”

“行了，别逞强了。”老太太打断他，上下打量他那身浅色休闲装，“不过你这身倒是显得挺年轻，保持。”

电梯门打开，她拄着拐杖往外走。

沈倦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追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上了车，车灯渐渐远去，夜风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就年轻。”

回到楼上，简希已经冲完澡了。

她走过来，往他身上一挂：“奶奶是不是催婚了？”

沈倦托住她：“你怎么知道？”

她咧嘴笑：“我多聪明，当然知道。”

唠半天，老太太就差把“赶快结婚”四个字写脸上了。

沈倦抱着她往卧室里走：“老人家不都这样。”

“你不觉得我在钓着你？”简希低头看他，忽然问。

“能被你钓，是我的荣幸。”沈倦脚步没停。

“我没跟你开玩笑。”简希盯着他，表现认真起来，“沈倦，我真的在钓着你。”

沈倦低头看她：“希希，你喝酒了？”

简希从他身上跳下来，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是一份诊断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诊断结果那一栏，瞳孔微微缩了缩，“边缘性人格障碍？”

诊断日期，三年前。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简希笑了一下，在床上抱住双膝，“三年前，认亲之后我本来没想出国的，但那段时间，我明显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她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边缘性人格障碍，情绪不稳定，极端渴望被爱，又极端害怕被爱，从小到大都很独立的我，那段时间特别想依赖别人，一开始还行，顾知行新鲜劲儿没过，可没过几天，我就感觉到他不耐烦了。”

没有人让她黏了，她只能找别的事做，填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可留在国内，程家、简家、顾家，一堆破事缠着她，她只能逃离。

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在国外那几年挺苦的，但也充实，慢慢的那种心里像有个空洞的感觉，就没了。”

“然后我回来了，我以为可以结束那些没意义的感情了。”

简希抬起头，看着他。

“回国一年多，我也挺成功的，情绪稳定，退了顾家的婚，甩了程简两家的纠缠，还……还认识了你，我也以为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轰轰烈烈爱一场。”

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可是，每次面对你的爱，我第一反应不是回应，是……无措，我有在克制，也有努力回应你，可还是控制不住那个该死的第一反应。”

“我在心里答应过你，会尽快适应有你爱的生活，但效果好像不太好。”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主动退出，我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沈倦走过去，就着她蜷缩的姿势，把她揽进怀里，“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她发顶，像气音。

然后就不说话了。

简希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长。

窗外的光亮透过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沈倦没动。

很久。

久到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他才轻轻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熄了床头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卧室。

.

四人小群里。

沈倦：「出来喝酒」

韩景铄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七哥居然也有深闺寂寞的时候？」

乔予安：「？」

许慕之：「就他那人高马大的，人家简希小小一只，哪经得起他天天折腾」

沈倦：「少废话，二十分钟，云宫见」

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里，简希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她慢慢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没有人可以包容一个心里有病的人。

顾知行是，沈倦也不例外。

.

云宫，湖亭。

窗户开着，春末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亭角的灯笼晃了晃，光影碎在湖面上。

三人到的时候，沈倦已经喝上了。

一杯接一杯。

韩景铄凑到乔予安耳边小声说：“当年他跟老子反目那会儿，都没这么喝过。”

乔予安没接话。

服务生端上第三瓶伏特加时，许慕之伸手按住瓶口，“行了行了，想喝死直说。”

韩景铄掏出手机：“我给嫂子打电话。”

“别打。”沈倦抬头看他，眼底有血丝。

乔予安试探着问：“吵架了？”

沈倦盯着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拯救她。”

韩景铄乐了，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却没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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