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大仇得报!泼天豪赌!
第645章 大仇得报!泼天豪赌!
又提到刘法,莫说一众西军,便是那群绿林豪杰都各个脸色一变。
更别说刘正彦双拳紧握。
大官人脸上笑容不变:「刘法将军的仇,我等自然是要报的!可那是军国大事!跟你我今日这冬至解怨的赌斗,是两码事!野利头领,废话少说,这事也简单,你到底能拿出什么心意来请动我这些御前行走下场一战?」
野利元重沉声道:「我野利部有上好的青白盐!味道纯正,毫无苦味!可比你们宋人吃的那些苦咸池盐,腥臊海盐强上百倍,如何?」
青白盐?
大官人心中一动,这可是盐中上品!
大宋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若能弄来,转手就是金山银海!
可这等物什少了也没多少银两,须得大批,这长途押运回去也是麻烦,说不得路上还得被那四路大帅薅去不少!
大官人脸上摆出一副嫌弃到极点的模样,懒洋洋地一挥手,对著旁边的扈三娘道:「三娘,给这位野利头领开开眼,瞧瞧你家老爷平日里用什么漱口!」
扈三娘会意,玉手一翻,从袖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冷笑一声,指尖一挑,香囊里的一个小布袋便抛向野利元重!
野利元重下意识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晶莹剔透的上等青盐!
「看见没?」大官人嗤笑一声,「这等货色,也就配给本使早晚漱漱口,清清牙缝里的腌臜气!你们野利部好歹也号称西夏五大部族之一,就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现眼?有战马吗?拿个千儿八百头出来?」
野利元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把布袋狠狠丢回,脸色铁青。
千头战马?
那是部落的命根子!别说拿出来赌?
这战马乃是大夏严控物资,拿出来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瞥了眼高台上,只见国君李干顺和晋王察哥都面无表情地看著这边。
野利元重把心一横!
娘的!
那吐蕃两个头领连夏国剑都敢在陛下面前拿出来,老子怕什么?
牛羊马匹?
这宋使连这等精贵的青盐都用来漱口,牛羊岂能入他眼?
他高声说道:「好!宋使大人眼界高!青盐看不上,可这战马乃我大夏重物,绝不能动!我野利元重豁出去了!我这里有西域镔铁钢锭数百斤!够不够请动你麾下好汉?」
西域镔铁?
大官人差点跳起来!
真真是狂喜从天降!
这玩意儿比夏国剑这等华而不实的东西可要稀罕百倍!
那西域镔铁不就是乌兹坩埚钢!
天生的雪花旋螺纹路,最是贴合马战,乃是打造上好枪头的绝世材料!
方才他捅阿蒙那一枪,若那枪头是这镇铁打造,螺旋劲力至少能暴涨三成!
直接就能把那瘊子甲捅个对穿!
此物远胜中原的灌钢,百炼钢!
端的是削玉断铁,吹毛断发,最难得的是刃口坚利异常,连续劈砍重甲也不易卷口!
大宋的枪头,扎几次铁甲硬骨就翻卷了,得重新磨锋,而镔铁枪头,那真是如自家一般持久,唯一缺点就是太硬太脆,做枪头容易崩断————
可那又如何?
只要有足够的料子,把枪脊做厚实些便是!
至于增加得这点重量,于自家摩下这群虎狼之将,动不动几百斤甩来玩的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别说大官人,满场大宋大夏武将,听到西域镔铁四个字,眼珠子都绿了!
谁不想有一把镔铁打造的无双兵器!
而大宋这边。
一道道炽热贪婪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大官人背上,恨不得自家大人立刻答应下来。
大官人咳嗽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见惯大世面的模样,心道果然这西夏诸部,勾连西域,手里头的好东西真是深不见底!
大官人笑道:「野利头领果然是个爽利人!痛快!那本使便应承了!昨日吩咐你带令郎来,令郎在何处??」
野利元重还未及答言,身后便听得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喝:「呔!」
只见那野利王涂,身材魁梧骑著一匹卷毛乌骓马,勒马而出。
大声道:「宋人们,爷爷便是野利王涂!那日阵前,刘法那厮的头颅,便是爷爷身边亲卫一刀剁下的!什么大帅,也不过如杀鸡屠狗一般,一对眼珠犹不能闭!你们这些南蛮子,可敢放个响屁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嘶嚎:「狗贼!休得猖狂!」
一骑快马直射将出来!
正是那刘正彦!
他横枪当胸,一双眼睛早已赤红如血,盯著那野利王涂和野利元重!
听闻父亲刘法死后,竟至双眼怒目圆睁,犹然不能瞑目!
此刻那对自幼便熟悉不敢对视的眸子,便在他眼前晃动!
胸中那股郁结的悲愤之气猛地一撞,顶得他喉头发甜,一股咸腥味儿直冲口鼻,竟是将自己内唇生生咬烂了!
他恨啊!
恨自己幼时只知一味贪耍,未曾好好接过父亲那军法衣钵,如今只得凭著一股子血气寻机报仇!
他恨!
恨父亲临死之际,自己这做儿子的竟未能守在身边,尽最后一点孝道!
他更恨自己无用!
竟让老父在生死关头,还要悬心他这不肖子的前程性命!
可又有何用!
父亲死了!
再多的悔恨,再多的言语,他也听不到了————
一念至此。
刘正彦死死盯向前方,牙关咬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野利王涂勒住马,斜眼睃著来人,瓮声瓮气喝问:「兀那宋狗,报上名来!爷爷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刘正彦将手中亮银枪一抖,寒光点点:「刘法之子,刘正彦在此!今日取你狗命,祭奠我父亡魂!」
野利王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怪笑:「哈哈哈!妙哉!妙哉!原来是那刘法的儿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正好,教你父子俩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爷爷也是积了阴德了!来来来,让爷爷瞧瞧你这小崽子有几斤几两!」
说罢,座驾一个飞扑过来,手中铁枪带著鸣鸣怪风提起便刺。
刘正彦也不答话,挺枪便迎。
两杆枪登时绞作一团,枪缨乱舞,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
一个西夏军中悍将,势大力沉,枪枪如泰山压顶!
一个悲愤填膺衙内,一心报仇,枪枪如同归于尽!
两匹马在场中盘旋,尘土飞扬!
眼见这刘正彦不要命一般,单反遇上不致命的杀招便直接迎了上去,只为换上一枪取对方性命!
这野利王涂如何敢换,不由得畏手畏脚,满是惊险!
这般不要命打法看得两边阵中人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汗。
大官人冷眼瞧著,眉头一皱!
玳安最是伶俐不过,立刻猫著腰凑上前来,垂手听命。
大官人眼不离场中恶斗,吩咐道:「去,速唤庞万春、张俊两人来!」
须臾,两骑飞至。
大官人沉声道:「都瞧仔细了!倘若刘正彦吃了亏,你两个不顾什么规矩,只管开弓,务必保住刘正彦性命!」
庞、张二人连忙叉手应道:「末将省得!大人放心!」
玳安在一旁,低声道:「大爹且放宽心。这些日子,小的冷眼瞧著,刘衙内不是缠著史教头讨教,便是与杨再兴那厮厮拼对捉,枪法精进得很哩!想是无碍。」
大官人闻言,侧脸问侍立一旁的杨再兴:「哦?再兴,依你看,如今刘睁眼比划起来,能敌你几合?」
那杨再兴搔了搔头皮,回道:「回大人的话,如今————如今末将使上七八分气力,约莫能打他三个。」
大官人倒是一愣,追问道:「那先前呢?」
杨再兴咧嘴一笑:「先前?小的初来咱们清河县那会儿,随便能放翻他这模样一群!」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又投向场中。
只见那刘正彦虽是名将之后,在父亲管教下马战底子极厚,又仗著一股血气,枪法使得泼风也似,竟与野利王涂斗了个二十来个回合旗鼓相当。
岂料那野利王涂膂力惊人,久战之下,刘正彦毕竟年少,临战经验毕竟不足,渐渐气力不加,枪法便显出几分散乱!
此刻正被野利王涂一杆大枪裹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野利王涂早就察觉,脸上狞笑,口中兀自不干不净地辱骂,枪势愈发狂猛,招招不离刘正彦要害。
眼看刘正彦汗透重甲,枪尖乱颤,似已力竭。
野利王涂觑个破绽,狞笑一声,挺枪便是一记直刺,直取刘正彦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
刘正彦头一偏躲过这杀招,似乎力怯,猛地一拨马头,竟似要败走。
野利王涂哪里肯舍,催马紧追不舍,口中狂笑,眼见追上双手持枪就是一攘,口中道:「小崽子哪里走!」
就在两马错镫,野利王涂铁枪将及未及刘正彦后心的一刹那!
刘正彦身形在鞍上猛地一拧,腰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他根本不去看身后,这些日子苦练的绝险杀招便已出手!
手中银枪似一道回头闪电,从肋下反手疾刺而出!
这一枪,快!准!狠!
刁钻至极!
正是自家这些日子苦练的那搏命一击回马枪!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闷响!
那野利王涂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射出惊骇恐惧光芒。
再低头一看。
胸前已然没入半截枪尖!
他犹自不信,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便轰隆一声重重栽下马来!
这刘正彦一枪穿起野利王涂的尸体,便往自家阵营跑!
「还我儿子尸首来!」那野利元重见爱子野利王涂轰然坠马,登时目眦欲裂,一声怪叫,勒马就要扑上前去!
他身后几个剽悍的野利家部将,也纷纷拔出兵刃,口中嗬嗬作声,便要围堵刘正彦:「兀那宋狗!休走!纳命来!」
只听嗖嗖两声锐响,两支雕翎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钉在野利部将的马前尺余之地,惊得那几匹战马人立而起!
正是庞万春与张俊,此刻弓弦犹自嗡鸣!
「呵呵呵————」大官人端坐马上,慢条斯理地道,「怎么著?野利头领,这输了阵仗,便要掀桌子耍赖,不讲道理地混战一场么?你们大夏皇帝再在此,莫要失了体面!」
野利元重勒住坐骑,望著已然把尸体甩在自家阵营前的刘正彦,一张老脸气得紫涨,戟指大官人:「宋狗!你宋人杀我爱子!输赢不分,手段毒辣!今日若是不比完整场!你们一个也别想活著走出这贺兰山!」
大官人闻言抚掌大笑:「哈哈哈!走?谁说我们要走?野利头领,你那许诺的西域镔铁,可还没双手奉上呢!本使岂能空手而归?」
他眼风一扫,掠过在场其余各部蠢蠢欲动的头领面孔笑道:「本使冷眼瞧著,诸位大夏的头领,似乎对我大宋都憋著一股子劲儿?怎么?也忍不住了?正好!今日冬至,杀伐决断的好日子!
这口怨气,咱们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并了结!省得你们一个个车轮战似的上来,忒也麻烦!」
「我大宋的好儿郎,今日就在此摆开阵势!任尔等各部挑选你族中最能打的勇士,只管轮流叫
阵来攻!只要你们拿得出像野利头领那西域镔铁般的好物事做彩头!如何?这买卖,公平得很吧?」
野利元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狂喜!
他本就想鼓动各部勇士轮番上阵,凭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精兵强将,还怕耗不死那几个宋将?
正愁没个由头,不想这宋使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棍,自己送上门来!
他强压喜色,猛地拨转马头,对著各部头领嘶声大吼:「诸位!都听见了!宋使都开了金口!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都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来,让宋人开开眼!如今我野利元重儿子可都死了!!!」
他话音刚落,那罔氏乃部的族长罔山魁沉声道:「我罔氏乃部上了!出上好彩织驼绒贡毯两千匹!做彩头!宋使大人,可否?」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中飞快盘算:「这贡毯,一匹在东京城里少说也能卖出三十两雪花银!两千匹————便是六万两!价值可是不低了」
还没等他点头。
河西回鹘部的首领也不甘落后,用生硬的汉话高叫:「我河西回鹘一族!出上品和田美玉一百颗!!」
又有南山羌的族长已抢著喊道:「我南山羌!出上好羚羊角五百对!专治热毒惊风,大宋地界买都买不著的好货!」
大官人眼睛更亮,这羚羊角确实是稀罕药材,大宋哪里会有这东西,只能巴巴的盼这边商交易过来!
横山羌的汉子也不示弱,声如洪钟:「我横山羌!出黑狐皮五十件!张张油光水滑,绝无杂色!」
「嘶————」大官人这回是真的心头一跳!
他自家本就是在清河做著绸缎皮货生意,深知其中门道。
貂皮、旱獭皮虽贵,东京城的大铺子里也不是没有。
可这纯黑如墨的狐皮?那真是打著灯笼也难寻!
一件便价值不菲,更引得豪门妇人趋之若鹜!
大官人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自家那些妖精似的绝色妇人们!
纷纷穿著那珍贵的黑狐皮袄,松松垮垮地披著,里面寸缕不著!
上半截儿,油光水滑的黑色狐毛衬著雪腻的皮肉。
两团鼓胀胀颤巍巍的白腻脯子,只堪堪被那毛茸茸的皮子遮住半边,勾人魂魄!
特别是秦可卿那奶白色的庞然大物和李瓶儿腴大白如雪的大肥腚。
再被这黑色皮袄一衬托,光想想自己便有些火气来了!
若是下半截儿也别穿,只紧裹著各色包臀丝袜儿!
或是黑色,或是纱紫,或是白透,再紧紧贴在那大小不一的滚圆挺翘的肥臀上,丰腴肥美不一的两瓣肉儿。
还有金莲儿桂姐儿那两个小荡妇保不准研究出什么花样来,再加上粉团儿月娘小团儿香菱,啧啧,加上哪几个越发骚浪的外室和林夫人!
这些东西怎么也得弄回去!
必须拿下!
此时又有部落纷纷献宝。
「我横山羌族压乳香安息香三百斤!」
「我族压藏地牛黄一百块!」
「我族上等麝香五十囊!」
一时间,各种稀世珍宝的名头此起彼伏,听得大官人耳朵嗡嗡作响。
起初他还盘算著这值多少银子,算计著值不值得!
可听到了后来,这名目繁多,各个价值不菲,竟也听得麻木了!
已然是挑花了眼,哪里还算得过来?
「罢了罢了!」大官人豪气干云地一挥大手,「本使都接下了!有多少,要多少!咱们见真
章!」
那罔山魁见大官人应得痛快,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宋使大人!我们各部族可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了!您呢?莫非就想靠著您这张巧嘴,空口白牙用你这大宋皇帝使者身份地赚走我们这许多宝贝?若是你们输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也没捞到?这买卖,可不公道!」
这话一说,一众族长反应过来!
那是,这厮杀一场,总不能半点收获都没!
纷纷叫嚣附和!
「这是说的哪里话!」大官人眉毛一扬,似笑非笑,「罔族长是怕本使赖帐?多虑了!」
他转头对玳安道:「玳安,把它请出来!」
玳安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用明黄锦缎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事,再一层层解开锦缎。
里面室一根通体朱漆,顶端饰以三重牦牛尾旄的华美节杖!
正是代表大宋天子威仪的旌节!
大官人一把接过,高高擎起!
日光下,那朱漆节杖与金饰旄尾熠熠生辉!
他朗声喝道:「诸位!此我大宋天子钦赐旌节!旌者,主赏!节者,主杀!旌节所在,如君亲
临!此乃皇权信物,国之重器!西陲六路,见此旌节,如见我大宋皇帝陛下!今日,本使便以此旌节为押!压不压得住尔等这些————驼绒、美玉、狐皮?若是本使输了,这等国之象征,尽可拿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莫说那些部族头领一个个目瞪口呆,便是远处帐篷里观战的西夏皇帝李干顺和晋王嵬名察哥,也是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把天子旌节拿出来做赌注?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赢了自然风光无限,可若是输了,这不就等于把大宋皇帝的脸面、把大宋的国威,都当众输给了西夏诸部?
这位西门他的眼里,当真就没有半分对大宋皇帝的敬畏?!
帐中,耶律南仙秀眉紧蹙,低声自语:「此人————莫不是个天生的赌徒?竟敢把一国旌节押上赌桌!他若输了,还有何面目回返南朝?」
她身旁的曹贵妃心头猛地一喜,差点脱口叫出声来!
她强压激动,眼波流转间已转了千百个念头:「输了才好!输了才好!他若不能回宋——把他藏匿在自家别院深处,日夜播种,岂不是一定能怀上?」
想到此处,不能回去才好,已然脱口而出!
耶律南仙奇道:「妹妹此言何意?他不能回宋————又如何?」
曹贵妃这才惊觉失态,连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此等行事果决不拘一格的人才,若不能回宋,实乃大宋之憾事!对我大夏岂不是好事!」
耶律南仙樱唇一动,心道这西门天章就如此有把握?
而于此同时。
大宋北边和辽国边境上。
晁盖一伙,点起三军,数十日行军已然迤逦行至曾头市前。
此时正打探虚实。
抬眼望去,好个险恶去处!
但见一遭野水环抱,三面高冈簇拥,那堑壕河道九曲盘绕,濠边柳林密密层层。
端的铜墙铁壁!
彼时曾头市里,曾长者并膝下五个儿子,立在寨墙上,也把那数千人马觑得分明。
长子曾涂嗤笑道:「父王,我等避到这穷乡僻壤,倒引得一拨拨毛贼上门探爪!端的晦气!」
次子曾密也接口道:「闻得是甚么梁山泊的好汉,也敢称替天行道?不如放他们回去,给大宋皇帝送几只跳蚤!」
老三曾索、老四曾魁性如烈火,吼道:「父王,何须啰唣!待孩儿几个点起人马,冲将出去,一顿刀枪,管教他鸟兽散!省得聒噪,搅了父王清梦!」
老五曾升也叫一声正是,便待转身去取兵刃。
曾长者却不言语,只把一双老眼觑定苏定,笑问:「苏先生,兀自沉吟,想些甚么?」
心道自家这趟隐居,最大收获便是得了这苏定这等人才。
足智多谋,秀才出身,又文武双全,于是倚为心腹。
自家那点来历根脚,也早不瞒他。
苏定慌忙躬身施礼道:「王爷恕罪。学生思忖,不知林牙大帅可曾寻著贵人踪迹?若天幸寻得,此番梁山贼来攻,正是天赐良机!我等假意抵挡一阵,示个不敌之状,便借机弃了这曾头市,悄然引军北归大辽。岂非如鱼脱钩、鸟出樊笼?神鬼不知,端的干净!」
曾长者听罢,冷笑道:「苏先生,你道我耶律淳,定要巴巴地回去,扶保我那皇帝侄儿不成?
19
苏定也不点破,只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王爷明鉴。依林牙大帅临行所料,怕只怕开春之后,上京便要遭了金人铁骑合围了————」
曾长者闻言,长叹一声,心知瞒不过这伶俐秀才,苦笑道:「唉!大辽江山,竟败坏至此!那昏君耶律延禧,杀贤妻戮太子,屠戮忠良,便是耶律大石这等栋梁之才,也被他贬来这南边苦寒之地,我大辽的气数,怕真是灯尽油枯了!」
长子曾涂见状,沉声道:「父亲!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躲在此处,终非长久之计!
不如顺势随林牙大帅回去,或能尽一份心力!」
曾长者又是一声长叹,萧索道:「罢了罢了!可怜那对母女,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竟连她们尚护不住,又有何面目,何本事去护那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说道此处已然是意兴阑珊,「尔等听著,哪个出去应战,只许败,不许胜!略作抵挡,便闭门不出。待耶律林牙回时,便做个溃败模样,弃了这寨子,随他————回大辽去吧!」
几个儿子听了,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齐齐抱拳,轰然应喏:「是,父王!」
而晁盖与众头领正待细看那曾头市险恶处。
忽听得柳林深处一阵锣鸣鼓噪,唿喇喇撞出七八百虎狼军汉来!
当先一条好汉,头戴一顶熟铜盔,身披一副连环甲,正是曾家第四子曾魁。
这厮把钢枪一抖,扯开破锣嗓子叫道:「呔!梁山泊里反国草贼!爷爷正思量拿你几个解官请赏,不想天送功劳到我手里来!识相的,麻溜儿滚下马受缚,省得爷爷动手,叫你等皮肉受苦!」
晁盖登时心头火起,三尸神暴跳!
未等他言语,早有一骑飞出阵去。
正是豹子头林冲!
两个也不搭话,就在这旷野平川之地,枪来矛往,杀作一团。
两边军士擂鼓的擂鼓,呐喊的呐喊,斗了约莫二十余合,那曾魁枪法虽也精熟,却只觉两条臂膊渐渐酸麻,枪尖子只管往地下栽。
便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带著人马退回林子。
林冲也不追赶,勒住缰绳自回阵营。
晁盖见状,只得引军回寨。
众头领聚在中军帐里,商议攻打曾头市之策。林冲道:「哥哥休急。只消引军到他市口搦战,觑他虚实动静,再作区处。」
晁盖便点起五千精兵,在那曾头市口开阔处,排开阵势。
一时间,擂鼓声呐喊声,震得四野山响!
曾头市上闻得动静,只听得三声炮响惊天动地,寨门大开,大队人马潮水般涌出。
三通鼓罢,阵势列定,却见曾家军阵里,咕噜噜推出七八辆陷车来,一字儿摆在阵前!
那长子曾涂,骑在马上,拿刀尖指著梁山军阵,咧著嘴高声笑骂:「反国草贼!睁开你那狗眼瞧瞧,认得爷爷这活囚笼么?在我曾家府里杀你,倒污了爷爷的手!今日定要将你等一个个生擒活捉,塞进这铁笼子里!解上东京,发给官家领赏,再一刀刀零剐了,方消我心头之恨!识趣的,趁早跪地求饶,爷爷或可赏你一个囫囵尸首!」
晁盖听了这番恶毒言语,他哇呀一声怪叫,哪里还按捺得住?
挺起手中铁枪,也不顾主帅身份,催动坐下马,直取曾涂!
众头领见晁盖如此,唯恐哥哥有甚闪失,慌忙招呼一声,全军掩杀过去!
两下里顿时搅作一团!
可这曾家军马不知为何,并不死战,只虚张声势抵挡一阵,便如潮水般,一步步缓缓退回寨中。
林冲等一众头领,死死护定晁盖,急急收兵回营。
点检人马,倒是折了一些兄弟。
「这曾头市不是也是如我们一般?怎得兵马如此厉害!」晁盖回到中军大帐坐在交椅上,长吁短叹。
林冲刘唐等一众头领点头。
林冲说道:「观对方阵容,进退有序如一人一般,绝不是简单贼匪!」
众头领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劝解道:「哥哥且宽心!休要愁闷,仔细伤了贵体!便是往日宋公明哥哥领军,也非百战百胜,也曾有失手处。好歹后来都转败为胜!今日这场混战,不过折了些人马,又不曾真个输与他曾家,哥哥何苦如此忧闷?」
晁盖只是垂著头,不言不语!
而后。
一连输日,每日使人到曾头市前摇旗呐喊,百般辱骂搦战。可那曾头市寨门紧闭,吊桥高悬,竟如缩头乌龟一般,连半个鸟人也不见出来!
只叫晁天王在营中,越发闷损起来。
而此地一切情况,早有人暗暗报给了梁山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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