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夜凌风几乎是被秦绵绵半扶半搀着挪回房间的，后背暗器划伤的伤口渗着血，与冷汗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衣料上。

秦绵绵一路紧紧挨着他，小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碰疼他，“六爹，慢点儿，别扯到伤口……”

刚安置他躺下没多久，楚江寒就提着药箱迈了进来，目光扫过夜凌风狼狈的模样，眉梢立刻挑了起来，“哟，想  不到第一杀手夜凌风也能栽跟头？我记得你往日出手，从来都是干净利落、毫发无损，今日怎么这般狼狈？”

夜凌风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阴沉。懒得搭理他。

楚江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纱布，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解他后背的衣衫，却被夜凌风猛地抬手挥开，“别碰我。”

“怎么？觉得丢人？”  楚江寒嗤笑一声，收回手，语气更促狭了，“还是说，被我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我可听说，方才在废弃宅院，你为了救绵绵，硬生生用后背扛了暗器，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了  。”

“闭嘴。”  夜凌风咬牙，“她若是死在我跟前，传出去，只会说我夜凌风连个小丫头都护不住，丢的是我自己的脸面，与其他无关。”

“脸面？”  楚江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手上动作没停，强行按住他的肩膀，“我看你是嘴硬吧？方才暗卫来报，那暗器直逼绵绵心口，你明明可以侧身躲开，却偏要扑过去把她护在怀里，  这要是只为了脸面，未免也太拼了点？”

夜凌风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楚江寒，你说够了没有？  我的目标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这话一出，楚江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语气却依旧带着嘲讽：“目标？哦，我倒忘了，你是个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你的目标，该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气，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秦绵绵，秦绵绵正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们，显然没听懂他们的对话。

夜凌风心头一紧，厉声打断他：“楚江寒，你的话有点多”

楚江寒挑眉，慢条斯理地给他涂抹药膏，力道故意重了几分，“既然不在乎她，又为何怕她听见呢？”

夜凌风脸色愈发阴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江寒果然什么都知道。

见他语塞，楚江寒更是得寸进尺：“别嘴硬了，怎么，是不是对着绵绵，狠不下心动手了？还是说，这段时间的相处，你真把自己当成她的‘六爹’了？”

“我没有！”  夜凌风猛地睁眼，眼神凌厉地看向楚江寒，“我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给我治伤，暂时隐忍罢了！等我伤好，自然会离开，绝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隐忍？”  楚江寒嗤笑，“我看你是自欺欺人。你要是真能狠下心，昨天就不会救她，更不会任由她跟着你出去冒险。”

“你也配说我？”  夜凌风反唇相讥，眼神里满是不屑，“昔日高高在上、谁都请不动的神医楚江寒，扬言要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如今不也甘心窝在这公主府，天天围着一个小丫头转，给她治病、陪她玩，你不觉得自己更可笑吗？”

楚江寒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乐意。更何况，绵绵不是一般的孩子。”

“的确不是一般的烦人。”  夜凌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楚江寒语气沉了几分：“我告诉你，夜凌风，我救你，全看在绵绵的面子上。你要是敢伤她一根头发，不管你是什么第一杀手，不管你背后有什么靠山，我楚江寒，定要你付出代价。”

夜凌风沉默了，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楚江寒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在挣扎，又补了一句：“萧峥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伤成这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为了绵绵，也别乱跑了。”

夜凌风依旧一言不发，闭着眼，脑海里乱作一团。

夜凌风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挣扎。

杀手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从未有过例外  。

接了单子，要么完成，要么自断一手以谢雇主。

秦绵绵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娇生惯养，黏人又烦人，一个小丫头的性命，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的手？

比得上他在江湖上的名声？

可偏偏，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楚江寒看他眼底的挣扎，没再多说，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秦绵绵几句  ，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秦绵绵轻轻走到床边，端起一旁温好的水，小声道：“六爹，你渴不渴？喝点水吧，五爹说多喝水能快点好起来。”

夜凌风依旧闭着眼，没有丝毫回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秦绵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却没有气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把水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那我不吵你了，六爹，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生怕动静大了吵到他。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夜凌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水上，又想起楚江寒的警告、萧峥的追杀，心底的矛盾愈发深刻。

第二天一早，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秦绵绵软软的声音飘了进来，“六爹，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夜凌风眉头一皱，心底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故意闭着眼，假装没听见，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六爹，我知道你醒了，我带了你爱吃的，你确定不来吃吗？”秦绵绵笑着问。

饭菜的确很香，而且他也着实饿了，这小丫头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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