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风握着花叶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终究没有再动手。

他直直盯着楚江寒，眉头拧成一团，“楚江寒？你为何会在这里？还说什么五哥？”

楚江寒放缓语气，避免刺激到他：“我被绵绵救了，便隐居于此，也与诸位结为兄弟，你排行老六。这段时间，你走火入魔，性子变得单纯懵懂，是被绵绵捡回来，你也一直陪她，护着她。”

一旁的陆战霆也连忙补充：“六弟，你是真不记得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这次受伤，就是为了给绵绵买糖吃，一口一个绵绵，眼里只有她。”

苏清辞也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我们没有骗你，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公主府，绵绵待你极好，你也满心满眼都是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段时间夜凌风的模样、他和秦绵绵的相处，还有这次遇袭的前因后果，一一讲给了他听。

夜凌风坐在床上，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阴沉，一会儿迷茫。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  竟然会变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傻子，还整天围着一个小丫头转，做着那些幼稚又可笑的事情。

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可他看着楚江寒，心里又泛起一丝复杂。

他求了楚江寒好几次，都被楚江寒拒之门外，如今，楚江寒竟然主动给他施针解毒，还说与他结为兄弟。

这是他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绝不能轻易错过。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床边、红着眼睛默默看着他的秦绵绵。

小丫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没有再上前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

夜凌风的心，莫名一紧。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抬手要刺她的时候，她没有躲闪，只是红着眼睛喊他  “六爹”。

他们说的那些事，他一点都不记得，可她的眼泪，却莫名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接下的单。

雇主给了他重金，让他除掉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秦绵绵。

他夜凌风从无失手，接了单子，就没有走空的道理。

可眼下，他体内的毒还没清，头部的伤也没好，楚江寒是唯一能治好他的人，若是他现在动手，楚江寒必定会终止医治，甚至会对他出手。

权衡利弊之下，夜凌风压下了心底的杀意，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花叶，眼底的冰冷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冷声道：“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身子不适，不想听这些废话。楚江寒，你既然给我医治，就务必治好，若是敢耍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楚江寒见他松口，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放心，我既然答应绵绵给你医治，就不会食言。但你要是敢伤了绵绵和公主府的任何一个人，我便不会再管你，你该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医治你。”

说完，他给陆战霆和苏清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离开，给夜凌风留些空间。

“五弟，这能行吗？”陆战霆担心地问道，他怕夜凌风再对绵绵动手。

楚江寒摇摇头，他的话已经说了，夜凌风不会动手的。

众人渐渐退了出去，内室里只剩下秦绵绵和夜凌风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秦绵绵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走上前，丝毫不害怕，“六爹，都说了不让你跑出去，你还跑出去，喝不喝水啊？”

夜凌风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水杯，语气疏离：“不用，拿走。”

秦绵绵的手僵在半空，却没半点委屈退缩的样子，反而把水杯往他跟前又递了递，“你现在身子弱，师父说要多喝水，毒才排得快。”

夜凌风眉头一拧，刚要发作，对上她清澈又固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冷话竟又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我说不用。”

秦绵绵也不勉强，轻轻把杯子放在床头矮几上，又拿起温好的药碗，用小勺搅了搅：“那药得喝，很苦，但是喝了就不疼了。以前你怕苦，我都给你备着蜜饯，今天也有。”

她自顾自地说着，全是以前他的习惯，语气自然又亲昵。

夜凌风听得心头更乱，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却又没法真的对她动手。

他清楚得很，现在动手，等于自断生路，楚江寒绝不会再管他。

“我不爱吃这个！”夜凌风冷声说道。

秦绵绵做了个鬼脸，“你爱吃。”

说着，她不顾他的拒绝，把蜜饯喂到了他嘴边，夜凌风刚要张嘴拒绝，蜜饯就塞进了嘴里。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蜜香，不浓不腻，竟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的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夜凌风愣了愣，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

他常年刀尖舔血，早已习惯了苦涩和冰冷，从未这般偏爱过这般甜腻的味道，可这蜜饯的滋味，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甚至还有点贪恋。

“你看，我说你爱吃吧。”  秦绵绵笑得眉眼弯弯，，又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先吃药，吃完再给你吃蜜饯，好不好？”

夜凌风回过神，脸色又沉了下来，偏过头，语气依旧强硬：“谁要吃这个，拿走。”

可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秦绵绵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固执地举着药勺，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不吃药，伤好不了，就不能陪我玩了，也不能给我买糖吃了。”

叶凌风此刻很矛盾，  他不想被这小丫头左右，可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众人说的，他以前天天陪着她、给她买糖吃的模样，再加上嘴里还残留着蜜饯的甜，竟让他无法再狠下心呵斥。

僵持了片刻，夜凌风终究还是妥协了，微微偏过头，任由秦绵绵把药勺递到嘴边，皱着眉，一口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嘴里炸开，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不等他发作，一颗蜜饯又被塞进了嘴里，甜甜的滋味瞬间中和了药的苦涩，秦绵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以前一样亲昵：“你看，不苦吧？我就说备着蜜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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