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克拉荷马队的防守组在场上的状态就像梦游一样，可能是因为中线卫的惨烈下场，也可能是被林万盛连续两次的无聚合打散了心气，他们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纳什下场后，中线卫的位置换上一个二年级的替补，在第一次进防守圆圈的时候，他一直翻著手腕上的战术表，认认真真的把同一排看过两遍。

    抬头的时候，发现其他十个人全在等他开口，然后开口说，「三人深区，外侧后撤！」

    安全卫站在一旁，急到冒汗，指著教练大喊，「教练给的是两人深区！你倒是看看啊！」

    替补中线卫扭头去看场边，才看到在场边都快急死的哈里教练了。

    裁判催开球的哨声响起，俄克拉荷马防守组人员四处散开。

    密西根开球之后，右侧防守端锋冲过截锋的外肩，冲到林万盛身前两码，却先收脚。林万盛横著移出口袋，短传送到边线，威廉士接球后又往前拿到十一码。

    防守端锋从草皮上站起来，先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又看向纳什被抬走的通道口。

    第三节一共打出三次达阵。

    密西根下半场开场的无聚合一口气推进七十三码，先把比分带到21比13。

    俄克拉荷马进攻组随后连打十一档，从本方二十五码线推到端区，把分差追到21比20。

    再次达阵让俄克拉荷马的替补席欢呼声炸响，进攻锋线跑回场边，挨个拍防守球员的头盔。    「我们把分拿回来了！轮到你们守一轮！」

    「只要一轮！把球权抢回来！」

    几名防守球员跟著起身，有人已经跨过白线，又停下来回头找中线卫。

    「你确定是这个？刚才教练举的是三。」替补中线卫朝场边看，哈里正低头翻战术板。

    「先按我说的站。快点，快点！」等了一会儿之后哈里大喊。

    林万盛第二次带队上场，还是无聚合战术。

    俄克拉荷马的防守人员连续两档被留在场上，替补中线卫再次报错战术口令导致安全卫补到边线的时候，泽维尔已经在六码线内侧拿到球。  

    下一档开球前，两个角卫同时朝里面缩半步，又同时停住，这个时候中线卫和教练，一个喊人盯人，一个喊区域防守，声音撞在一起。

    替补中线卫抬手指向右侧，还没把人分清，林万盛就已经在拍手要球。

    球一开出来，左侧角卫先追槽位接球手，跑出去三码才发现外侧的人已经从他背后钻过去。他猛地转身，鞋钉在草皮上刨出一道印子，只能看著球越过头顶。

    大屏幕重放这档进攻时，瑞安伸手点著左侧角卫，「密西根太快了，看角卫的脚，他还在等中线卫喊口令，中线卫还没反应过来呢，林万盛已经就已经拍手要球了！」

    第三节还剩四十六秒，密西根再次达阵。    记分牌变成28比20。

    第四节刚开始，俄克拉荷马的进攻组重新戴好头盔往场内跑。

    进攻组虽然有建树，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能不能赢下一场比赛，到最终还是靠的防守组。

    防守组坐在长凳上，几个人的头盔放在脚边。替补中线卫站起来两次，第一次把护齿塞进嘴里，看到进攻组还在场上又坐回去。

    第二次助理教练喊他准备，他走出几步，回头看见身后没人跟，只能折回来拍队友的护肩。

    「起来，第四节还得打。」

    外线卫抓起头盔，拿在手里转半圈。

    「我们下一轮到底打什么？」

    旁边几个人低头不敢说话。

    俄克拉荷马队的主教练顶著全场嘘声，又不好真的当著球员的面去训斥一个功勋教练，只能把哈里拉到阴暗角落。

    两台装备车挡住看台方向，外面的灯只能照到哈里半边肩膀。主教练松开他的胳膊，先往防守组那边指了指。

    「刚刚纳什伤这么严重，你不是正好就应该去说我们要为他报仇吗？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你的防守组讲？」    「怎么回事？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你之前阵前动员什么的，不说的挺好的吗？怎么受这么大的伤，你没有一点表态呢？」

    哈里把战术板换到右手，左手在裤腿上擦两遍。

    说到这里，总教练又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答案，「我知道纳什是你的得意弟子，开放性骨折估计会让他今年去不了nfl，但是运气好的是，纳什之前没有申请过红衫。」

    「你放心吧，等他伤好回来，我们肯定有位置留给他。」

    哈里嘴唇抖了两下，「教练……能给纳什一个nil合同吗？」

    主教练深深看了哈里两眼，「纳什入学年份不适用nil合同……」

    哈里有些不忍，「但是我很担心……」

    主教练有些烦躁，但是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我看看我能做什么吧。」

    「我会个人给他补助一万刀，至于能不能从别的赞助费给他扣出来钱……」

    主教练隔著装备车看向场地。俄克拉荷马的进攻组刚完成短传，场边的链组往前挪动六码，防守组已经站到白线后面等著上场。

    想到场上球员的状况，主教练咬咬牙，「行吧，纳什也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我会给他申请的，你放心吧。」

    「抓紧时间好好打。」

    「这个赛季非得输一场的话，也别浪费在密西根身上。」

    「下周还得打俄亥俄州立呢！」

    ……………………

    ……………………

    纽约曼哈顿中城的一家酒店顶层里正在召开巨人队的周例会，会议室内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分别是橄榄球部门，商业部门，法务的人和几名外部顾问。

    墙上的大屏幕一直播放著espn，屏幕里密西根刚打进全场的第六次达阵，然后开始播放达阵的精彩回放，现场数十万人的欢呼声顺著会议室的音响灌了进来。

    坐在主位的持股家族代表拿起遥控器，把回放往前退了十几秒，盯著密西根的进攻阵型看完一遍，看完后按了暂停键。

    「这个四分卫不错，继续跟，狼獾队的中线卫就先放一放吧，感觉到职业级别以后覆盖面积不够。」

    「哦，这个外接手也不错，还能再看几场，这人路线跑得很干净。」

    球探主管按照老板的话在平板上做了标记，又顺手在刚刚提到的三个球员的旁边做上重点标记。    持股家族代表把遥控器扔回桌面，目光落到长桌另一头的三名外部顾问身上，「先不说大学生们了，都是些小事，纽约的事情怎么样了？

    「花钱请各位过来，就是想听一些比密西根更值钱的东西。」

    几个顾问互相对了一下颜色，其中一个说客把一份市政府关系图推到桌面中央。

    家族代表拿起关系图，上面的连线从市长办公室一路连到主计长，市议会，建设工会和几家地产公司。

    喷气机的名字在右上角，被重重的圈出来。

    「总体来说他们的进度比我们更快，喷气机的顾问已经跟主计长的人接洽过几次了，听说连土地和债券模型送进去可。」

    「周围交通方面也有人在做初步评估，现在喷气机连市长办公室那边都能随意进出了。」

    商业部门主管翻了两页材料，手掌压住其中一张地图，「又是纽约市区，二十年前他们就在西区败落过一次，现在还想回来，倒也真有耐心。」

    说客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当然想回市区了，自从1984年搬进梅多兰兹以后，每次喷气机主场比赛的时候都得提前告诉球迷，这里虽然是巨人队球场，但是还是喷气机的地盘，真是笑死了。」

    桌边有人发出轻笑声，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知道这笔旧帐，喷气机从谢伊球场搬进新泽西以后，和巨人球队共用一个球场地址，只是球场的冠名权却一直属于巨人。

    说客把地图翻到下一页，「在2005年的时候他们想在铁路场上盖自己的房子，于是把所有筹码押到曼哈顿西区」    「咱们这边则是留在梅多兰兹谈新球场，和他们以后各走各的路，但是同年六月西区项目就死了，到了同年九月他们又回来找我们谈合作……」

    「喷气机也真的是不要脸啊。」

    持股家族代表把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尺，空出地图的位置。

    喷气机和巨人队的战斗由来已久，哪怕是现在这个新球场，两只战队从设计开始就有分歧，包厢和商业权益这两方面谈了很久，表面上情投意合，只是等真正开门的时候连谁先打一场常规赛都能闹起来。

    虽然说最后还是在一栋楼里待了十几年，球场两家公司各一半，大一点的事情谁都绕不开另一家。

    只是不管是喷气机和巨人哪一方，都觉得和对面呼吸同一口空气都恶心的状态了。

    ……………………

    ……………………

    说客把一支铅笔横在地图上，从新泽西划到曼哈顿再落到皇后区。

    「如果市政府要放nfl的项目进市区，第一个进去之后第二个项目以后就很难再进了，因为光是比赛日的交通和警力安排就要谈很久，后面还牵扯土地和周边社区。所以我们和喷气机，谁先把项目拿下来，另外一个队可能就得离开纽约了。」

    商业主管抬起下巴。

    「再照以前的办法跟他们抢也没多少意义，双方能找的议员和顾问其实差不了太多，折腾到最后无非是给纽约那帮律师多送几年生意。」    说客摇了一下头，把桌上的关系图收了回来，「如果两家正面抢的话，喷气机不会怕我们，毕竟他们也在纽约经营几十年了，能找到的人不比我们少。」

    「所以我建议，这次我们换一个地方下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封面是一排学校名称。

    「现在四十一所学校都在推动关闭转会窗口，球员们自己建了跨校联络群，法律基金也开始筹备，有几所学校已经出现罢训。」

    总经理把名单拉到自己面前，「你准备怎么把大学的争执扯到喷气机身上？」

    「现在这些大学球员不满自己的转会被控制在春季，谁都想在最后一年在大学捞更多的钱。」

    说客用铅笔点了点名单里几名大三和大四球员，「名单里已经有二十三个人进入我们的选秀观察范围，其中七个人现在有首轮行情，他们今年跟学校谈转会权，几个月以后就得跟nfl谈自己的去向。」

    「学校先告诉他们去哪所大学要按学校定的窗口，职业联盟到了明年又会告诉他们被谁选中就去哪一家。」

    「现在只需要人点醒一下这些球员了。」

    「好不容易来nfl选秀，真的甘心进喷气机吗？」

    法务主管合上钢笔，把文件往桌子中央推了一点，「照你的意思，巨人队最后还是要站到准新秀罢工的后面。」

    「巨人队只要直接接触这些球员，联盟当天就会注意到，所以球队的人必须从里面摘出去。」    「球员最后准备做什么，让他们自己和律师商量。」

    「钱可以放进法律基金，要请到对的律师，那就要花远远超出他们承受范围以外的律师。」

    「至于经纪人准备怎么保护自己的客户，球员愿意参加哪些活动，都跟我们没关系。」

    「大学那边已经闹起来了，我们只需要保证事情不会因为没钱突然停掉。」

    持股家族代表盯著名单看了半分钟，食指压住最上面几名首轮热门的名字，「第一步从哪里下手？」

    说客把名单分成两摞，「先从联合试训开始，这件事最容易做，也最容易被媒体发现。只要有几名首轮热门同时退出，第二天各家电视台自然会把他们的名字整理到一起。」

    「第一批人可以先从联合试训退出，公开理由只谈球员权利和医疗信息。」

    「后面如果事情继续扩大，再让球员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球队访问。等进入选秀以后，真正有资本的人才有资格谈拒签。」

    总经理把椅子往桌边拉近一点，「联盟会让经纪人把人劝回来。二轮以后的人也不敢陪首轮秀赌，少一次测试，掉十几个顺位就是几百万。」

    说客用铅笔在几个名字下面画了线。

    「所以前期只能从首轮热门里面找人，他们大学时期积累的录像足够多，就算少参加一次测试，各支球队也不可能真的把名字从选秀板上拿掉。」

    他翻开名单中的一页，「真正稳在前二十的人少跑一次四十码，球队照样有大学录像，体测和pro  day。」    「只要顺位领先的人站出来，后面的人就会从众，没有人想被载上工贼的称谓。」

    「等人多起来以后，联盟想单独处理谁都得先考虑影响。」

    「等媒体开始讨论准新秀有没有选择权，再让事情慢慢落到喷气机身上。最开始只需要有人不接受他们的私人访问，后面愿意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让每个球员根据自己的选秀行情决定。」

    商业主管盯著喷气机的绿色队标，「我问你，你怎么编理由让新秀不想去喷气机啊？」

    说客把手机推到桌面，屏幕上是长串纽约体育媒体的标题。

    「理由还需要我们编吗？喷气机可不是什么做人的东西。」

    「过去十几年纽约媒体已经给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素材。」

    「管理层和教练换过不少人，年轻四分卫进去以后也很难得到稳定环境。经纪人甚至不需要攻击他们，只要问客户愿不愿意把职业生涯前几年交给喷气机就够了。」

    球探主管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要是喷气机真挨打了，他们也会把巨人的成绩和选秀失败全翻出来，纽约媒体不会替我们留面子。」

    说客把手机收回来，「他们当然会翻，所以公开材料里不能出现巨人更好，也不能让外面把球员运动写成两支纽约球队互相泼脏水。」

    「球员谈的是自己的选择权，喷气机只负责先站到风口上。至于媒体以后会不会把两支球队放在一起比较，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剩下的事情纽约媒体自己就会往下挖。」    「只要有人拒绝喷气机的访问，他们很快就会重新翻球队过去那些高顺位新秀，再顺著管理层的问题一路查下去，最后迟早会有人把话题扯到正在谈的球场项目上。」

    持股家族代表用手掌盖住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一家连准新秀都不愿意去的球队，凭什么让纽约给他们批一块最贵的地。」

    说客点了一下头，「到了那个时候，球场项目和选秀自然会被放到一起谈。」

    「喷气机越频繁回应新秀的问题，市议会里关注球场的人越容易把两件事情连起来。」

    「现在可是州内换届的时候了，我们那位市长大人不可能不注意影响的。」

    法务主管把文件往回推了几厘米。

    「火烧大以后也会回来。今天球员拒绝喷气机，明年也能拒绝我们。」

    「往后如果有人开始碰新秀合同和交易制度，整个联盟都要重新谈规则。」

    「联盟肯定会查是谁在背后花钱。只要资金最后找到我们这里，其他球队也不会装作看不见，喷气机更会把整件事情直接扔给纽约媒体。」

    说客任然在努力的说服在场所有人，「西区球场失败以后，喷气机重新回来找我们，后来新球场双方各拿一半，巨人体育场这个名字也从梅多兰兹消失了，从那以后，只要牵扯到球场的大生意，我们就得先跟他们坐下来谈。」

    「合作了这么多年，他们现在又想拿一个纽约地址。」    「真让他们先进去，我们以后再找市政府谈同样的事情，人家问我们的第一句话就会很简单，纽约已经有喷气机了，为什么还需要巨人。」

    老人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密西根，又转头看向窗外，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行了，不用再多说了。」

    「恐惧是做不了大事的。」

    「明天照常跟喷气机的所有交流都恢复正常状态，之前双方怎么接触，以后还是怎么接触。」

    「我们跟他们还有一座球场要一起经营，现在突然改变关系，只会让对面提前察觉有事情发生。」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绿色队标，伸手把纸翻过去。

    「合租太久了。」

    「我都快忘记没有他们的生活有多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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