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从自己哥哥身上起来，居高临下的看著被自己撞得七荤八素的小杰恩，感慨自己最近几个月真的提高了不少。

    小杰恩仰面躺在草皮上，面罩里的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胸甲从左肩到肋骨蹭出一道草印。

    「我的哥哥，你不应该继续做首发四分卫了。」

    接著蹲了下来，假装要把小杰恩拉起来。

    转播镜头里，一幅标准的兄弟情深画面：防守球员放倒四分卫，又蹲下来拉人一把，全美一个赛季能看到几百回。

    雪城解说顺势往温情上带，「莱顿家的两兄弟，场上是对手，场下还是一家人嘛……」

    只有隔著两副面罩的小杰恩听得到弟弟在说什么。

    「叔叔受不了家里的环境，做试管要了一个女孩，他觉得这样就可以把我们家里这种不正常的环境给切除掉。」

    「我觉得不对。」

    小杰恩此时还有点感觉到脑子嗡嗡响，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任何话来骂自己的好弟弟。

    「真正应该做的是让你们一直输下来。」

    「直到一败涂地。」    说罢，罗德想起来了林万盛嘱咐他的话，直接把头盔取了下来，面对最近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巨大的笑脸。

    场边摄像师直接把镜头怼上去。

    大屏幕上，一张汗涔涔的年轻面孔占满整块屏幕，笑得能看见后槽牙。

    「起来吧，我的好哥哥。」

    ………………

    ………………

    大房子看台高处，莱顿家的小包间里没人说话。

    电视里正放罗德对著镜头笑的特写。

    老莱顿站在沙发前面，雪茄剪剪到一半。

    疼了十几年的大儿子，被小儿子隔著三个人从天上砸下来，彻底按进草皮。

    「运气。」老莱顿把雪茄放回盒子，「杰恩热身都没热开。」  

    吧台后面，阿斯顿低头看手里的威士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地笑容满面，然后一饮而尽。    电视里回放放到第三遍，慢镜头，罗德在空中越过三个人。

    阿斯顿就著回放，又倒了一杯。

    「长大了啊。」

    ………………

    ………………

    球场里，防守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被罗德顶替下场的防守截峰第一个冲到，两只手抓住罗德的面罩使劲摇，「一个擒杀！你更衣室的命先保住一半！」

    卡洛夫跟著撞上来，胸甲对胸甲。

    砰！

    接著第二下，第三下，防守组一人一下，把罗德撞得在原地连连后退。

    亚伦把球高高举过头顶，冲著学生区那片黄色人浪转了一整圈。

    军乐队等的就是这个时刻，《the  victors》的前奏直接顶到最大音量，铜管的声音压著人浪往上走。    十万七千人的声音往场地中间压。

    不知道学生区哪个嗓门先起的头。

    「rhodes！layton！」（罗德-莱顿）

    「rhodes！layton！」

    节奏很快整齐起来，几万人跟著鼓点一遍一遍地喊。喊到第三遍，前排举起一块现写的牌子，马克笔的字迹都没干透。

    war  god  layton（战神莱顿）。

    「战神！」

    「war  god！」

    中文英文混在一片声浪里，谁也不让谁。

    大屏幕开始放回放。慢镜头里，罗德从三个倒地球员上空跨过去，落地，起扑，把雪城的首发四分卫钉进草皮。

    密西根解说的嗓子已经不像自己的，「各位！记住这个号码，记住这个名字！罗德-莱顿！首秀！第一档防守！隔著三个人飞过去，擒杀的还是他亲哥哥！」

    「战神空降安娜堡！」    雪城解说半天没吭声，憋出一句，「……年轻四分卫都要交学费。」

    「交学费？」密西根解说不打算放过他，「我看是交头盔。建议你好好回放看清楚，刚才那一下把草皮撞出一个人形的坑。」

    「小杰恩-莱顿站起来的样子，各位，你看看他的表情啊各位，这就是被大运撞了一样。哈哈哈」

    「请注意用词。」

    「抱歉。两辆。」

    转播导播凑热闹，把兄弟俩的资料卡并排摆上画面。

    哥哥，传球码数0。弟弟，擒杀数1。

    回放切到亚伦贴地铲球，两条手臂搂著球蜷成一团，人带球滚出去一米多。

    学生区立刻有新词。

    「aa-ron！aa-ron！」

    「vulture！vulture！（秃鹫）」

    不知道谁起的头。    秃鹫，专收地上的球，又准又狠，名号当场定下来。

    亚伦在场里听见，把球往腋下一夹，冲看台张开两条胳膊，又冲最近的摄像机拍了两下球。

    …………

    雪城边线那头，小杰恩被两个队友架回来，一把甩开，头盔摔在地上，弹起半米高。

    雪城的进攻组教练指著他吼，他梗著脖子吼回去，「锋线两秒被人破进来！你练的什么玩意！」

    「下个回合我一颗长炮打回来！」

    ………………

    场上庆祝到全员都像是烟花一样绽放，场下的林万盛和威廉士在角落把加西亚堵住了。

    位置挑得讲究，一边是佳得乐饮料桶，一边是器材车，加西亚想走就只能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

    「教练，我觉得不应该用短传……」

    加西亚面目表情的说到，「我没有说应该用短传，现在离我们端区只有10码，最优解肯定是用中距离的传球。」

    林万盛和威廉士头都快摇断了。    「我想投一个至少60码的球。」

    加西亚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边线上一秒钟能发生很多事，裁判在重新摆球，特勤组在换人，加西亚就用一秒钟把林万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在高中你喜欢用hail  mary（万福玛丽）我觉得无所谓，毕竟厉害的四分卫在高中打长传，有些人的长传成功率可以达到30%，」说道这里，加西亚深深的看了林万盛一眼。

    「像你这种天赋和心态极强的四分卫，你甚至可以在某些比赛中打出来100%长传成功率。」

    「但是，那是高中，那时候的你面对的对手绝大部分都是连奖学金都拿不到的球员。」

    「这里是大学，这里是ncaa橄榄球最高联盟。」

    「我们的强度只比nfl差上一点点。」

    「对于你这种刚刚入学，连一个赛季都没有打的四分卫。」

    「你在赛场上能拿到3%这种nfl  60码长传成功率，就已经算你心态好到爆炸了。」

    机械音，匀速，没有一个字加重。

    说话的工夫，他手里的战术板都没停，翻页，圈人，再翻页。    泼冷水和干活互不耽误。

    威廉士听得直挠头盔，数据没法反驳，可是不反驳，今天就投不成。

    卡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万盛和威廉士身后，听到加西亚这话也连连点头，但是毕竟是心理按摩型教练，卡特还是稍微转换了一下用词。

    「你要知道jj-麦卡锡以及更多比他强的在nfl大放异彩的四分卫，在大学赛场上60码以上的传球成功率都只有10%，10%甚至都可以说是联盟最强梯队的四分卫了。」

    「我知道你的臂力已经强过很多四分卫，但是你也要清楚那些10%成功率的顶尖四分卫，绝大部分人在训练的时候可以轻松投出85+，甚至90+的传球。」

    「我相信这些话也不需要和你多说。」

    一上场威廉士就彻底丢下了富n代的优雅，直接横著脖子插话，「85码？这对jimmy来说轻轻松松！而且我觉得我转了位置之后，真的厉害！跟希腊神一样！」

    「训练场上没有防守锋线。」加西亚道。

    卡特觉得是时候做做心理按摩了，于是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以示鼓励，「这是你第一次在大学联盟上场。」

    「我觉得我们的目标先是尽量把所有的战术都做到位。」

    「至于里程碑这种，我觉得可以等弱队了再玩。」

    一套话逻辑顺畅，肩膀拍得恰到好处，标准的心理按摩流程。    还没等林万盛反对，威廉士先抗议上来。

    「教练，不要瞧不起人！」

    「我顶配外接手，他顶配四分卫。」

    「jj-麦卡锡算什么？」

    「我们要从第一场比赛开始一路创造里程碑！」

    最后一个字出口，威廉士一巴掌拍在自己胸甲上。

    「创下真正的王朝！！」

    旁边抱著水瓶的小韦伯吓得一哆嗦。

    林万盛也点点头，「我不是自负，只是现在进攻组需要一场盛大的胜利。」

    卡特和加西亚互相看了一眼，黑脸教练自然还是加西亚的本能。

    「可以，你们自己很清楚后果，我们离端区现在就10码，雪城虽然进攻组垃圾，但是防守组一直算是顶尖级别的。」

    「不过反正现在是第一场，失分也行。」    「但是，我很郑重的告诉你。」

    「我们能接受失分，但是我不能接受两个无能且自大的球员。」

    加西亚继续机械音说著威胁的话。

    「你们战术失败的话，从此之后你们就丧失了和我讨价还价的所有权利。」

    听到这里，威廉士眼睛一亮，「那我们成功的话，是不是以后战术可以听我们的。」

    卡特有点忍不了威廉士了，直接拍了一下他后脑勺，重击之下直接把威廉士疼到蹲在地上。

    「成功的话，之后你们的建议不至于被我们直接丢垃圾桶！」

    「快点上场！！！」

    …………………………

    …………………………

    进攻组和防守组交错上场，两边球员在数字线之间擦肩，罗德一扫训练日的萎靡不振，冲过来直接一把将林万盛举了起来。

    全副护具的防守截峰，像举一座刚出炉的奖杯直接把自家四分卫举过头顶。    大屏幕的导播手比脑子快，镜头直接切过去。

    「谢谢你！！多亏你花钱给我弄针灸！」

    十万人听不清他喊什么，不妨碍跟著起哄，看台的声浪又往上抬一层。

    罗德举著人还不算完，原地转半圈展示给防守组看。

    林万盛差一点就想开技能给罗德直接压下去，想了想实在是觉得有点尴尬，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罗德的手生生的按了下来。

    罗德的胳膊跟液压杆一样，按到第三下才弯。

    重回地面的林万盛直接暴揍一拳罗德。

    咚！

    拳头砸在胸甲上，罗德捂著胸口后退两步，脸上的笑没掉。

    「你和你哥玩去行吗！」

    「！！」

    这一拳被大屏幕原样播出去，看台又哄笑一轮。    旁边路过的卡洛夫看看罗德，又看看林万盛，绕出半米远再走。

    ……………………

    短暂的在战术圆圈之内把最新战术告诉所有人之后。

    十一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

    林万盛和威廉士迅速把新的战术快速的和所有人过了一遍。

    对面雪城的防守组已经站好位，十一双眼睛隔著几码盯过来。

    林万盛拍了拍泽维尔，「刚刚教练说联系了你妈妈的疗养院，已经给他们疗养院续费了espn，你妈妈已经看上转播了，放心吧。」

    「你弟弟也不闹了，特教学校的陪护老师已经把他接回去了，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泽维尔低著头半天没出任何声音。

    从初中开始弟弟每回在看台上出声，他都要在之后一整周听同学的怪话。

    有一次客场，有人学弟弟说话的调子，他直接冲进看台，最后被禁赛两场。

    高中最后一个赛季，泽维尔直接选择干脆不让家里人来看球。    今天弟弟在十万人面前把比赛搅成那样。

    进攻组没人提，边线更没人提。

    威廉士家的保镖抱著五盒乐高进的包厢，队里传水的空当，有人问的唯一一句是，rj喜欢哪支队的头盔，回头给他弄一顶签名的。

    有人接话，「签名要jimmy  lin的，以后肯定值钱。」

    防守组的笑骂声从旁边飘过来。

    战术圆圈内，泽维尔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弟弟的事情被同龄人歧视，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所有的委屈都停了下来。

    眼眶还红著，人已经站直。

    旁边的威廉士伸手在他头盔上敲两下，「你不会是基佬吧？？」

    「f*ck！！你才是好吗！！！」

    笑闹了两秒之后。

    「好了。」    林万盛把泽维尔肩甲上的一撮草屑拍掉，也没有继续煽情，「好好打球。」

    「大家都在看著呢。」

    他抬手朝看台的方向点两下。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还有十万七千个人。

    「先来一个开胃菜，从60码开始。」

    「然后给他们一场盛大的胜利。」

    ………………

    ………………

    自家10码线，转身就是端区，退无可退的位置。

    雪城的防守组全线压上，十一个人鼻子里全是血腥味，第一档就想把人按死在悬崖边上。

    雪城的中线卫扬著手臂喊防守口令，喊到一半改成用吼的，声浪太大，队友只能靠读嘴型。

    林万盛站进枪型阵，报号的声音穿过声浪。    「set！」

    「hut！」

    锋线撞在一起，瞬间陷入焦灼。对方的冲传像潮水一样往口袋里灌。

    口袋从两侧往里瘪，撑不住三秒的样子。

    密西根解说的声音绷著，「自家10码，这个位置最要紧的是保住球，交给跑卫，稳稳带出来……」

    就在锋线们焦灼的时候，林万盛竟然一个人独自带著球往左侧跑了过去，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个举动震惊到了，开始不自觉的往左移动，哪怕是几个已经缠绕到一起的锋线，都努力的把人往那边带。

    「……他在干什么？」密西根解说的稳没绷住。

    「没有护航！没有跑卫掩护！四分卫在自家端区前面一个人带球横穿！」

    球被他整个抱进右边胳膊，钉鞋在草皮上碾出两道口子。

    雪城的防守前线像被人从侧面拽住的渔网，整体往左歪。

    中线卫收住脚步改方向，安全卫从深处斜插下来，橙色球衣的视野里只剩下一个独自奔跑的四分卫。

    大屏幕的俯拍里，二十二个人的阵型整体往左倾。    泽维尔从人堆里横移出来，一个肩膀把追得最凶的防守端锋别出去半步。

    角卫们本想上前，全没想到外接手直接开始往后场跑。

    左边的威廉士，右边的另一个外接手，两个人谁都没回头看自家四分卫一眼，闷头朝雪城半场的纵深冲，越拉越远。

    威廉士的路线笔直，油门踩死。跑过中场线，贴身的角卫还咬著，跑过对方40码线，身位已经领先半步。

    角卫跟也不对，不跟也不对，脚下连著两个碎步，进退全卡在半路。

    看台上十万人的声音矮下去，前排有人站起来，两只手按在脑袋上。

    有人捂著眼睛从指缝里看，有老球迷已经开骂，骂声淹没在更大片的抽气声里。

    「他们在跑什么路线？」雪城解说凑近话筒，「没有人回来接应！四分卫马上要被埋进草皮，这一档要出大事。」

    3秒一过，就在密西根锋线已经彻底被撕碎的时候，林万盛反而自己彻底的跑出了口袋。

    两个防守截锋从正面的人堆里钻出来，直扑左侧。

    林万盛不减速，肩膀压低，贴著数字线继续跑，身后两条橙色的影子越追越近。

    最近的一个伸手去够他的球衣后领，指尖擦过布料，抓空。    密西根边线，防守组全挤在一起，恨不得自己上去跟林万盛挡著人。

    卡特手里的战术单被捏出褶子，忍不住扭头看加西亚。

    总教练两手背在身后，脑袋跟著球移动。

    戴维斯冲著耳机吼，「这就是你们批的战术？」

    机械音，「是。」

    「他马上要被人从背后铲翻！」

    「嗯。」

    雪城边线那头，小杰恩站上长凳，看著自家防守把密西根的口袋掀翻，彻底的笑出声，「看见没有，我说什么来著。」

    旁边替补递水他都没接，眼睛黏在场里。

    大房子安静得不像坐著十万人。

    只有客队角落那一小块橙色在欢呼。

    雪城解说笑道，「又要攻守互换了，你们这进攻组真的还不如之前的安德伍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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