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王铁柱的保证，凌风点了点头。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

“记住，不是让你去当恶人，是让你去把他们变成有用的人。”

王铁柱郑重抱拳。

“属下明白！”

凌风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帅府亲兵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

“凌千户！元帅有请，请您即刻过府！”

凌风微微一愣。

这个时辰，徐锐突然召见，必有要事。

他起身，对刘三几人道。

“你们接着议。王铁柱，斥候营的事，明日就开始。”

“是！”

凌风随着那名亲兵，策马向帅府驰去。

暮色四合，街巷渐寂。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徐锐方才在书房已与他议定斥候营轮训之事，这才不过一个时辰，怎的又召见？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他策马更快了几分。

帅府书房。

凌风入内时，徐锐正负手立于窗前。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听见门响，他没有回头。

“进来。”

凌风入内，抱拳行礼。

“元帅。”

徐锐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凌风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坐。”

凌风在下首坐定。

徐锐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然后，他抬眼，看着凌风。

“凌风。”

“卑职在。”

徐锐沉默片刻。

“你可知，本帅为何此时召你？”

凌风摇头。

“卑职不知。”

徐锐看着他。

“因为有一件事，本帅方才忘记问你。”

凌风心中一凛。

徐锐的语气，不对劲。

徐锐继续道。

“这几日，本帅听见一些话。”

凌风等着。

徐锐一字一句。

“说你是三圣转世。说你是鲁班爷下凡。说你是孙武子再世。说你是文曲星临凡。”

他顿了顿。

“三圣合一。”

凌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些传言，果然传到了徐锐耳朵里。

徐锐看着他。

“本帅记得，那夜在书房，本帅曾对你说过——此语不可再对人言。朝中有人盯着威北关，这种装神弄鬼的话最犯忌讳。”

“自古以来，那些开国帝王才敢玩‘君权神授’的把戏，一个边关小将若被传成有神仙庇佑，那便是取死之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钝刀刮骨。

“你可还记得？”

凌风起身，单膝跪地。

“卑职记得。”

徐锐看着他。

“记得？记得为何还有这些传言？”

凌风垂首。

“元帅明鉴。卑职从未对外说过半个字。那些传言，是底下人自己瞎猜的，以讹传讹，愈传愈烈。”

“卑职一个人，堵不住悠悠众口。”

徐锐沉默。

良久。

他忽然挥了挥手。

书房内侍立的亲兵，无声退出。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书房内，只剩徐锐与凌风二人。

徐锐站起身，走到凌风面前。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凌风。

“起来说话。”

凌风起身。

徐锐看着他，目光如刃。

“凌风，你那些本事，本帅亲眼见过。改良弓弩，创灯语传讯，破北凉狼牙，设局擒王德郑昆，改革伤兵营，绘制新式地图……”

“桩桩件件，皆非寻常人能为之。”

他顿了顿。

“你当真以为，本帅是好糊弄的？”

凌风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徐锐能掌十万大军二十年，岂是几句托词就能打发的？

那些所谓的“天赋”“勤学”“熟能生巧”，可以骗过周镇山，骗过刘三李闯，但骗不过徐锐。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锐。

“元帅既然问起，卑职不敢再瞒。”

徐锐看着他，等着。

凌风深吸一口气。

“卑职年幼时，家中曾有一本书。”

徐锐目光微动。

“什么书？”

凌风道。

“一本家传奇书。据说是祖上在一次奇遇中所得。那书图文并茂，记载了许多远超当下的道理和器物图谱。”

“卑职年幼时天资愚钝，只当是闲书，翻看着玩，并未理解其中深意。”

他顿了顿。

“后来家里遭遇兵灾，那本书不幸遗失。”

徐锐听着，没有说话。

凌风继续道。

“书虽遗失了，但书中的内容，却像种子一样，埋在卑职心里。”

“随着卑职长大，那些文字渐渐活了过来。有时在梦中，那些道理会化作一个白衣老者，将那些原理细细讲来，这里，便是卑职先前向元帅说到的那个仙人。”

“卑职醒来后，按梦中所述之法一试，果然应验。”

他抬起头，看着徐锐。

“元帅若问卑职那些本事从何而来，这便是来处。”

“卑职知此语荒诞，但句句属实。”

书房内寂静良久。

徐锐看着凌风。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

他缓缓开口。

“你这故事，编得倒是不错。”

凌风心中一跳。

徐锐继续道。

“可你以为，本帅会信？”

凌风垂首。

“卑职不敢欺瞒元帅。”

徐锐沉默。

他转身，走回窗前。

负手而立。

窗外，夜色已深。

良久。

他开口，声音不高。

“凌风，本帅不管你这故事是真是假。”

“本帅只知道，你那些本事，能让威北军的士卒少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

“可那些传言，若是传到朝廷耳中，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凌风垂首。

“卑职知道。”

徐锐转过身，看着他。

“那些开国帝王，才敢说自己受命于天。你一介边关小将，被人传成三圣合一，神仙转世——这是什么？这是取死之道。”

“朝中那些盯着威北关的人，正愁找不到把柄。你这传言，是给他们递刀。”

凌风沉默。

他知道徐锐说得对。

那些传言，他控制不住。

可他也不能把那些士卒抓起来，挨个堵嘴。

徐锐看着他。

“你可有法子？”

凌风摇头。

“卑职……没有办法。悠悠众口，卑职一人堵不住。”

徐锐沉默。

良久。

他忽然开口。

“那本帅替你想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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