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管理层的“耳语”与政治定性
周三下午五点,流言已如瘟疫般在公司中层蔓延。市场部总监刘伟,在电梯里“偶遇”了行政部王经理。电梯门关闭,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楼层数字的跳动。
“王经理,听说了吗?”刘伟压低声音,眼神朝何不凡空着的工位方向瞟了瞟,“你们部门那个何不凡,出大事了。”
王经理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刘总指什么?小何最近专项任务完成得不错啊。”
“不错?”刘伟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有人亲眼看见,他跟‘雷霆科技’的赵明私下交易,就在竞标失败后!厚厚一信封,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留下了。时间点这么巧,他刚处理完咱们的核心硬盘,对手就精准打击……这还能是巧合?”
王经理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想起何不凡提交的那份极其详尽的《销毁日志》和交接照片,那份近乎偏执的严谨。当时她觉得放心,此刻在刘伟的语境下,却忽然品出一丝异样——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证据。
“这……有证据吗?小何平时挺老实……”王经理试图挣扎。
“证据?人证都有了!现在全公司都在传。”刘伟打断她,电梯到达,门开前他最后丢下一句,“王经理,你是直接领导,这事……得有个态度。郑总那边,估计也听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王经理最后一点侥幸。她意识到,这已不是普通的同事八卦。当流言从“葡萄藤”攀爬进管理层的“耳语”通道,性质就变了。它不再仅仅是噪音,而成了一种需要被“处理”的组织信号。
几乎同时,在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里,分管技术的郑副总正听着技术总监的汇报。复盘毫无进展,那个导致演示卡顿的“幽灵漏洞”依旧无迹可寻。技术总监额头冒汗:“郑总,我们查遍了日志和代码,触发条件太特殊了,像是……像是被人预先知道并精准利用了。”
“预先知道?”郑副总手指敲着红木桌面,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技术总监不敢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这时,郑副总的助理轻轻敲门进来,递上一份简单的“舆情摘要”——这是心腹从下面收集整理的、未经证实但传播甚广的流言核心。第一条就是:“企业文化观察员何不凡,涉嫌借处理报废硬盘之机,向竞争对手‘雷霆科技’泄露关键技术信息,并收受财物。”
郑副总扫了一眼,目光在“何不凡”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他想起了这个员工:修打印机很在行,写过那篇惹出风波的“锅学”观察,被王经理夸过做事认真……但也正是这份“认真”,让他能接触到那些硬盘。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在他印象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和职位不符的“深不可测”——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态度模糊,难以归类。
流言的碎片、技术复盘的无解、以及他个人对何不凡的模糊印象,在此刻迅速拼接。一种基于“政治直觉”而非“技术证据”的判断,在他脑中形成。这并非理性推理,而是一种在压力下,管理者为寻求“可控叙事”和“责任出口”的本能。当技术问题复杂到无法解决时,将其转化为“人的问题”——尤其是找到一个边缘的、神秘的、且“有机会”的个体来承担——就成了一种高效(虽然残酷)的管理策略。
“我知道了。”郑副总对技术总监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他需要思考,但思考的方向已不是“漏洞是否存在以及如何产生”,而是“如何应对这起可能存在的内部泄密事件,以稳定局面,给上下一个交代”。
他深知,在组织里,老板(或高层)的底线和态度,往往就是公司政治氛围最核心的晴雨表。他现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态,都会被下面的人放大、解读,并迅速转化为行动。他不能表现出对谣言的轻信,但更不能表现出对潜在“内鬼”的纵容。尤其是在竞标失败、士气低迷的当下,他需要展现“铁腕”和“明察”。
傍晚,一场非正式的高层小会在郑副总办公室隔壁的茶室进行。除了郑副总,还有人事总监和那位汇报过“舆情”的助理。没有会议纪要,只有三杯清茶。
“何不凡的事,你们怎么看?”郑副总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人事总监谨慎开口:“流言传得很凶,细节绘声绘色。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几个关键点——接触硬盘、竞标失败时间点、与对手私下接触——串联起来,确实……引人怀疑。而且,据下面反映,此人平时就有些……特立独行,信息渠道复杂。”
“特立独行……”郑副总重复这个词,抿了口茶。他想,这或许就是问题的根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难以掌控的人,在平静时期可以是“润滑剂”,在危机时刻就容易变成“不稳定因素”和最好的“嫌疑对象”。正如历史上许多谮毁案例,行为“非常规”本身,就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借口。
助理补充道:“技术部那边查不出漏洞原因,内部压力很大。现在下面很多人,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把竞标失利的责任,归到了‘可能存在的内鬼’头上。需要一个……说法。”
需要一个说法。这句话点明了核心。当技术真相晦暗不明时,一个关于“坏人”的清晰故事,往往比复杂的故障分析更能安抚人心,更能让组织迅速从“为什么”的困惑转向“怎么办”的行动——哪怕这个行动是清除一个可能无辜的人。伟大的领导者不应基于耳语做决定,但当组织被焦虑笼罩时,倾听、验证的理性过程常常让位于对“快速定论”的渴望。
郑副总沉默片刻。他想起自己读过的一些案例,领导者因急于求成,在未充分核实的情况下仓促处理,反而酿成更大的信任危机。但眼前的局面不同:竞标失败是实实在在的损失,流言已经动摇了军心,技术部门束手无策。继续拖延和模糊,可能让猜疑和不满继续发酵,损害他的权威和组织的稳定。
他必须划出一条线。这条线可能不是事实的线,而是管理的线、政治的线。
“这样吧,”郑副总放下茶杯,做出了决定,“由人事部牵头,行政部配合,对何不凡同志在‘涅槃’项目报废硬盘处理期间的工作,进行一轮严肃的审查。重点核查其流程是否完全合规,有无异常,以及……近期所有对外接触情况。要快。”
他没有说“调查泄密”,而是说“审查工作”。但这一定性,已经足够。人事总监心领神会。所谓“审查”,在当前的语境下,其实就是一场基于流言和间接关联的政治审查。目的是不是发现真相(因为技术真相可能根本不存在或无法查证),而是完成一个组织仪式:表明管理层关注了、行动了,并且将矛头指向了一个具体的、边缘的个体,从而释放系统其他部分的压力。
“那……如果审查期间,流言进一步影响工作?”人事总监问。
“必要时,可以让他暂时脱离岗位,配合审查。”郑副总语气依旧平稳,“一切要以维护公司利益和稳定大局为重。我们要对全体员工负责。”
“暂时脱离岗位”——这通常是正式处分前的最后一步。决定已然做出。基于耳语的“政治定性”完成了关键一跃:从模糊的怀疑,变成了即将启动的、带有惩戒意味的组织程序。
茶会结束。人事总监和助理离开时,表情凝重。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寻找硬盘数据如何穿越7次覆写被泄露的技术奇迹,而是拼凑一条能“合理”解释竞标失败和何不凡可疑行为的“证据链”。这条链子不需要铁证,只需要逻辑上的“说得通”,以及符合管理层此刻“需要有人负责”的政治预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何不凡终于写完了那份关于咖啡馆事件的详细说明。他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个时间点、每句对话都准确无误,并附上了他打算上交那个信封的说明。他长舒一口气,觉得只要主动、坦诚、按流程来,就能说清楚。他点击了发送,将报告发给了行政部王经理和人事部备案邮箱。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份追求“流程正义”的最后努力,发出的时机是多么糟糕。它不会被视为主动澄清的清白证词,而很可能被正在启动的“审查”机制,解读为 “事情败露后企图用书面材料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的徒劳挣扎。
管理层的“耳语”已经汇成决议,政治的齿轮开始转动。而何不凡,这个一心遵循规则、害怕背锅的小人物,正被这股基于流言和权力焦虑的洪流,卷向一个他永远无法用个人逻辑理解的漩涡中心。风暴眼已然形成,只待那场决定性的“开除会议”,来完成最后的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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