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夜。

长江北岸，无为县泥汊镇一带，空气里裹着潮湿的土腥与火药味。江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暖意，却吹不散北岸阵地上十万将士心头的沉甸甸。

沈砚之站在临时挖出的观测壕里，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军大衣，左胸口袋别着一支旧金星钢笔——那是程振邦生前留给他的，笔帽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今年五十有二，鬓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像被三十年风雷反复劈过。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砚之，总前委的电令到了。”参谋长秦岳踩着泥水钻进壕沟，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声音压得很低，“二十日亥时，中集团先行起渡。二十一日申时，毛、朱总司令《向全国进军的命令》下发，东、西两集团同步强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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