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熹言很快回复：“好，我快到医院了，在大厅等你。”

南星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才出门。

毕竟她现在还是霍昀霄的老婆，要是被记者发现出现在医院妇产科，露馅了就完蛋。

车子汇入午间的车流，南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包带。

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好像很平静。

到了医院门口，南星一眼看见了坐在大厅里的陈熹言，她走进去，陈熹言也看见了她，站起身。

“南星，我跟我姑姑约好了，中午她休息的时候给我们看。她今天上午手术排满了，只有中午这点空档。”

“谢谢你，熹言。”南星低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熹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陈熹言的姑姑是这里的妇产科主任，资历很深。

陈熹言带着南星在办公室外间的等候区坐下。

两个人在办公室门外的长椅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看着患者进进出出，彼此都很沉默。

陈熹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不管说多说宽慰的话，都是枉然。

好不容易等上午的号全部看完，陈熹言接到电话，转头跟南星说：“姑姑说我们可以进去了。”

两人推门进去。

陈医生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干练。

她看到陈熹言，脸上露出笑容：“熹言来了，有半年没见了，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陈熹言笑着说：“还不是忙电视台的事情，姑姑，你上半年都在外地学习，好不容易回来，还是这么忙。”

陈医生用酒精擦了擦手：“没办法，医院的事情忙。”

说完，陈医生的目光落到南星身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打量。

“姑姑，这就是我朋友，南星。”陈熹言介绍道。

“陈医生，您好，麻烦您了。”南星有些拘谨地开口。

“坐吧，别紧张。”陈医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和缓。

她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我下午一点半还有手术，时间比较紧，我们抓紧。熹言在微信里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想要小孩？”

南星咬了咬牙，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医生似乎明白：“这样吧，我先问问你的基础情况，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近期有没有腹痛、出血或者其他不适？”

南星一一回答，声音有些低。

陈医生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继续问：“之前有没有做过相关的早孕检查？比如验血或者B超？”

南星之前做的化验结果已经被她扔了，她只能从手机里找到电子报告，递给陈医生。

“一周前抽血查过HCG，医生，您看看。”

陈医生接过手机，点了点头：“HCG数值符合孕周。但为了更准确地判断，以及排除宫外孕等异常，最好还是做一个阴超，看得更清楚，方便吗？”

南星点了点头：“方便的。”

“好，那我们去里面的检查室。”

陈医生站起身，领着南星和陈熹言走进办公室旁边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房间。

里面有一张检查床，旁边摆放着B超仪器。

“放松，躺上去，裤子脱到膝盖以下。”

南星依言躺下，冰凉的检查床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陈熹言站在帘子外，握紧了双手。

陈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操作着仪器，涂抹耦合剂，然后将一个探头缓缓探入。

南星闭着眼睛，身体僵硬。

“放松，很快就好。”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出现黑白灰不断变化的图像。

陈医生移动着探头，空气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南星来说无比漫长。

忽然，陈医生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探头的角度，盯着屏幕上的某一点，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伸手，按下了仪器上的一个按钮。

一阵清晰有力、节奏快速的“咚咚”声从仪器旁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奋力搏动，一下，又一下，稳定而强劲。

南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陈医生转过头，看向南星。

“看到了吗？孕囊位置很好，在宫内。这是胎芽，发育得很不错。你现在听到的声音就是原始心管搏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胎心。很强劲，每分钟大概160次左右，非常健康。”

“咚咚”的心跳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充满整个小小的检查室，也充斥了南星的整个耳膜，直直地撞进她的心里。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有力而急切的“咚咚”声。

她的孩子……有心跳了。

陈医生关闭了声音，将探头取出，递给南星几张纸巾，温和地说：“好了，可以起来了。擦一下，整理好衣服，我们外面说。”

南星有些麻木地接过纸巾，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整理好衣服。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心跳声还在不断回响。

回到外面的办公室，陈医生给了南星一份详细的B超检查报告单。

“从B超结果看，胚胎发育非常良好，大小也符合孕周。大概六周左右。”陈医生看着南星，“宋小姐，你……”

“陈医生，您叫我南星就好。”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好，南星，你应该是和我们家言言一样大吧？”

南星点点头。、

“这个年纪真好，是最佳生育年龄，”说完，陈医生又笑道，“不过这么好的年纪，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最佳年龄。”

南星似乎被这句话温暖了一下，看向陈医生，心里的紧张感稍稍减轻了一点。

陈医生知道南星的想法。

她客观地说：“南星，我实话跟你说，根据我们医院的规定，如果胚胎没有任何医学指征上的问题，比如畸形、母体严重疾病等，单纯出于个人意愿要求终止妊娠，是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这是为了保护双方的知情权和决定权，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陈熹言在旁边急了：“姑姑，南星的情况比较特殊，她……”

陈医生抬手，制止了陈熹言的话。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南星脸上，声音温和却有力。

“南星，我理解你可能有很多难处和考量。但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把所有的可能性和规定都告诉你。”

南星点头：“我知道。”

陈医生又问：“那你想好了吗？你确定不要这个孩子吗？”

南星手里捏着B超单，目光落在上面那小小的、模糊的影像上。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良久，南星才抬起头。

“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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