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4章午夜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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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巴刀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把目光收回面前的砧板上。
刀光一闪,一根莴笋被切成薄片,薄得能透过月光。片与片之间几乎看不出间隙,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一页页翻开的书。
“你切的不是莴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寂寞。”
巴刀鱼没回头。
“这么晚不睡,你寂寞?”
“我睡不着。”娃娃鱼从角落里钻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蹭到他身边,“酸菜汤打呼噜太响了,跟打雷似的。”
“所以你来找我?”
“我来找你切的莴笋。”娃娃鱼趴在料理台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薄片,“切得真好。比我妈切得都好。”
巴刀鱼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识娃娃鱼快三个月了,第一次听她提起“妈”。
“你妈也切莴笋?”
“嗯。”娃娃鱼点点头,“我妈以前是食堂的大师傅。她们厂里两千多人,就她一个女的掌勺。我爸说,我妈颠勺的时候,整个人都能飞起来。”
巴刀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厂子倒闭了。”娃娃鱼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就没再颠勺了。她去菜市场摆摊,卖盒饭。一份五块,两荤一素,米饭管够。”
“那挺好。”
“挺好。”娃娃鱼说,“就是太累了。累得她后来连刀都拿不动。”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把切好的莴笋放进冰水里。薄片在水里散开,打着旋儿,像一片片绿色的雪。
“你呢?”娃娃鱼问,“你妈做饭吗?”
“我妈?”巴刀鱼摇摇头,“我妈不做饭。”
“为什么?”
“因为她不会。”巴刀鱼说,“她唯一会做的就是煮泡面。还是那种把面煮成糊、把调料包全倒进去的煮法。我爸说,吃她煮的面,能提前体验老年生活——牙口不好的人最适合。”
娃娃鱼“噗”地笑出声来。
笑完了,她又问:“那你跟谁学的做饭?”
巴刀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冰水里那些莴笋片,看着它们慢慢沉底,慢慢浮起,慢慢打着那些没有规律的旋儿。
“跟我爸。”他说。
“你爸会做饭?”
“会。”巴刀鱼说,“他以前是厨师。不是那种大饭店的厨师,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只要你想吃,他就能给你做出来的厨师。”
娃娃鱼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巴刀鱼想了想,“不管你要吃什么,不管你有没有食材,他都能给你变出一顿饭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小时候家里穷,经常没菜吃。可我爸从来不让我饿着。他能在只有一把米、一个鸡蛋、两根葱的情况下,做出一锅让我记了二十年的炒饭。”
娃娃鱼听着,眼睛亮亮的。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巴刀鱼说得很平静,“我十五岁那年,他死了。”
娃娃鱼不说话了。
她趴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巴刀鱼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脸不算好看,也不算年轻,可看起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见过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见过。
“对不起。”她小声说。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问。”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不该问的。”他说,“人都会死。我爸死了,你妈也——”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娃娃鱼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我妈没死。”她说,“她是失踪了。”
巴刀鱼愣了一下。
“失踪?”
“嗯。”娃娃鱼点点头,“三年前,有一天晚上,她说出去买点东西,就再也没回来。”
巴刀鱼沉默了。
失踪比死亡更折磨人。死亡至少有个结果,有个可以哭的地方,有个可以烧纸的日子。失踪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等待,和那种永远也填不满的空。
“你爸呢?”
“我爸?”娃娃鱼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爸早就死了。我妈失踪之前三年,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
“累死的。”娃娃鱼说,“真的,就是累死的。他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送外卖,晚上看大门,周末还去工地搬砖。就是为了让我妈少摆几年摊,让我能多读几年书。”
她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后来有一天,他送外卖的时候,骑着骑着,就倒下去了。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过劳死。”
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娃娃鱼的头发。
娃娃鱼没有躲。
她就那么低着头,让他的手放在她脑袋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所以你明白吗?我为什么想跟着你。”
巴刀鱼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做饭的时候,跟我爸有点像。”娃娃鱼抬起头,看着他,“不是样子像,是那种——那种感觉。好像你做的每一顿饭,都是在给什么人吃。”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
“饿不饿?”
娃娃鱼点点头。
“等着。”
巴刀鱼打开火,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他打了三个鸡蛋进去,用筷子飞快地搅散。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成一片一片嫩黄的蛋花。
娃娃鱼趴在料理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你做什么?”
“炒饭。”巴刀鱼说,“我小时候吃的那种。”
他从柜子里翻出隔夜饭,用手指捏了捏,确认干湿度刚好。然后切了一点葱花,从冰箱角落里找出半根胡萝卜,切成细小的丁。
“没别的菜了?”娃娃鱼问。
“有莴笋。”巴刀鱼指了指冰水里那些薄片,“可炒饭不能放莴笋。”
“为什么?”
“因为莴笋出水。”巴刀鱼说,“炒饭最怕出水。一出水,饭就黏了,黏了就不好吃了。”
娃娃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巴刀鱼把胡萝卜丁倒进锅里,炒出香味,然后倒入隔夜饭。锅铲翻飞,米饭在热油里一粒粒散开,和蛋花、胡萝卜丁混在一起,颜色越来越好看。
最后撒上葱花,淋一点酱油,再翻炒几下。
“好了。”
他把炒饭盛出来,装在一个白瓷盘里,推到娃娃鱼面前。
娃娃鱼低头看着那盘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蛋花嫩黄,胡萝卜丁橙红,葱花翠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太好吃了!”
巴刀鱼笑了笑,没说话。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娃娃鱼大口大口地吃那盘炒饭。看着她吃得那么香,那么急,像是饿了很久很久。
吃着吃着,娃娃鱼忽然停了下来。
她把勺子放下,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巴刀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那盘炒饭里。
“怎么了?”他轻声问。
娃娃鱼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红着眼眶说:
“这炒饭……跟我爸做的一模一样。”
巴刀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走到娃娃鱼身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爸也做这种炒饭?”
“嗯。”娃娃鱼点点头,“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菜。我爸就用鸡蛋、胡萝卜、葱花,给我做炒饭。他说,这叫‘三色炒饭’,吃了能长高。”
巴刀鱼笑了。
“那你长高了吗?”
“长了。”娃娃鱼说,“长了一米五八,再也不长了。”
巴刀鱼笑出声来。
娃娃鱼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想我爸。”她小声说,“我想他。”
巴刀鱼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躺在医院里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苍白,那么不像那个能用一把米、一个鸡蛋、两根葱就做出绝世炒饭的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的眼睛慢慢闭上,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看着护士把白布盖在他脸上。
他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把他拉出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坚强,是麻木。是太痛了,痛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哭。
“娃娃鱼。”他开口。
“嗯?”
“你爸不在了,我知道。”他说,“可你还活着。”
娃娃鱼看着他。
“你活着,他就活着。”巴刀鱼说,“你吃的每一口饭,走的每一步路,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一部分。他活在你身上。”
娃娃鱼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那盘炒饭。
“所以……”她小声说,“我吃这盘炒饭,我爸也能吃到?”
“能。”巴刀鱼说,“肯定能。”
娃娃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巴刀鱼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个女孩,以后会不一样了。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炉灶上那锅汤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飘出一阵阵肉香。
娃娃鱼吃完炒饭,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巴刀鱼。”
“嗯?”
“你以后要是开分店,我能不能来打工?”
巴刀鱼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读心术吗?来我店里打工干什么?”
“读心术又不能当饭吃。”娃娃鱼说,“可你做的饭能。”
巴刀鱼笑了。
“行。”他说,“等我有钱开分店,第一个招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娃娃鱼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娃娃鱼揉揉眼睛,“吃饱了就困。”
“回去睡吧。”巴刀鱼说,“酸菜汤应该不打呼噜了。”
娃娃鱼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巴刀鱼。”
“嗯?”
“谢谢你。”
巴刀鱼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的炒饭。”娃娃鱼说,“也谢谢你——”
她顿了顿,想了想。
“谢谢你听我说话。”
巴刀鱼笑了笑。
“去吧。”
娃娃鱼点点头,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厨房里又安静下来。
巴刀鱼站在料理台边,看着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响的锅。锅里炖的是明天要用的高汤,骨头和肉在沸水里翻滚,把所有的精华都熬进汤里。
他想起刚才和娃娃鱼的对话。
想起她说她妈失踪了,她爸累死了。
想起她说她爸做的炒饭,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想起她说,你做饭的时候,跟我爸有点像。
巴刀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他爸教的。
从怎么拿刀,到怎么切菜,到怎么掌握火候,到怎么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做出一顿饭——全都是他爸教的。
他爸临死之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刀鱼,记住。做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让人记住。你做的每一顿饭,都要让人记住。”
他记住了。
记住了十五年。
“爸。”他轻声说,“我今天让人记住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锅汤在咕嘟咕嘟地响,像是在替他爸说:
“好。”
巴刀鱼站在厨房里,听着那锅汤的声音,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
巴刀鱼关了火,把炖好的高汤过滤出来,装进一个大桶里,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他洗了手,关了灯,准备去后面的小房间眯一会儿。
刚走到门口,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巴刀鱼?”
“是我。您哪位?”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
“我是你爸的朋友。”
巴刀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爸已经死了十五年。”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可有些事,他死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
巴刀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什么事?”
那个声音缓缓地说:
“关于你为什么会做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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