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的虚子老师

    生平第一次来到这女儿国里，要说心里没点数那是不可能的，分班之前早就略有耳闻，说这文科班里男生就好比骡子，全是姑娘家家的，有点什么体力活班主任肯定第一个喊你出去倒霉，另一个兄弟说那我倒霉我也乐意，竞争对手就那几个，全是鲜花，总能找到一个瞎眼插在我这牛粪上的吧？

    周南对这种妄想毫无兴趣，只是在来之前原本还想著多少能有几个难兄难弟，没想到这一届的文科男们如此不给力，分班考试最前列的居然全是妹子，难道这未来两年半就只能抱紧甘棠的大腿过日子了？

    他正满脑子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忽然看见门口溜达进来一个小胖墩，桃心短寸，身高约等于体重的浑圆体型，即使是一身厚实的冬装，也能从透著一股喜气的小圆脸上看出来，这哥们平常吃的营养肯定很丰富。

    男生进了教室也是左右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周南另一边的空位上。

    「嗨哥们，难兄难弟啊哈！」小胖子挤眉弄眼地说著，把椅子往这边挪了一点，伸出手，「我叫付谦和，付帐的付，谦逊的谦，和睦的和。」

    周南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这位兄台确实有点宝相庄严，让他想起来所谓贼眉鼠眼的含义，分明是个小胖墩，五官却都是有点偏小的，单眼皮小眼睛，再让那个圆脑袋一衬，不能说是透著一股猥琐劲儿————但看起来多少和德云社的郭同学有三分神似，想来很有搞搞喜剧的天赋。

    而且感觉还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难兄难弟是何意味啊？」周南也伸出手，两人用力地握了握，新同学见面，倒是像革命同志再会的相见恨晚，「我姓周，单名南方的南，周南。」

    「你不知道？听说这次博雅班就我们两个男的，其他全是妹子！」付谦和压低了声音，形象立刻就从德云社降低到会喊太君的黑布衫。

    「那岂不是说六人间的宿舍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周南一愣，难怪刚刚去的时候没看到有其他人的行李，他来的绝对不算早，宿舍好像不会和其他班多退少补的混搭。

    不考虑以后班级里的轮替制度会不会有其他男生进来，两个人用六个人的空间，想想都很爽啊。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作为一个青春期的骚年，你该在乎的不应该是妹子么？妹！子！」付谦和显得很兴奋，「你看啊，这个班上有四十个人，除去你我，哪怕平均分配，我们每个人也有十九次机会。据说随机表白的成功率是10%，我全来一遍也总该能有两次机会了吧！」

    周南心说这是大灰狼来到小绵羊的羊圈里了啊，准备接下来的两年半关起来挨个杀？这位兄台你到底是来搞学习的还是搞早恋的？

    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和简兮从幼儿园就已经开始眉来眼去了，如果高中叫做早恋，那从幼儿园开始应该叫早早早恋了吧？好像也不能作为过来人说人家不务正业。

    「我刚扫了一圈，感觉都没有特别好看的，你觉得呢？」付谦和靠在椅背上，晃晃悠悠，他的前座还是空位，说话只要压著点声音就算安全，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和唯一的男性战友打好关系。

    至于怎么打好关系，当然还是聊妹子，不然不是白瞎了千辛万苦靠到文科博雅班里来了么？开后宫就是男人的终极梦想！

    「我不知道，没太注意。」说这话的时候周南有点心不在焉，自从付谦和入座，那边甘棠就直接进入了静音模式，在看桌子上摊开的书。

    但她的座位并没有挪回去，刚刚为了方便说话，离这边是有点近的，周南怕说多了会被甘棠听到，第一天就对同班的女生们开始评头论足，要是让人知道了，多半是要被觉得下头的。

    对这种班级来说那可就等于死刑了，班上唯二的男生必然也是女生们私底下谈论的话题点之一，付谦和这家伙还沉浸在找到女朋友的桃色梦想里，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还准备拉著周南一起跳。

    「欸！」直到这时候付谦和才越过周南，看到一座之隔的甘棠，眼睛猛地一亮，「我觉得你旁边那个就不错！」

    周南心说不错尼玛啊，你要死自己去死好不好？女生们传起八卦来很快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垫背！

    这种经历他是有过的，去年高一开学，班上一个哥们运动会的时候拉著男生们搞排名，给班上的每一个女生CUP还有颜值打分数，准备搞个综合榜单，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把榜单给搞泄露了，罪魁祸首直接被所有女生鄙视当做空气刻意排挤，活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谢谢，我觉得你也不错。」甘棠忽然抬起头，越过周南，往付谦和那边看了一眼。

    付谦和的表情好像刚刚吃下去一只飞到嘴里的苍蝇。

    周南低头憋笑，因为他看见甘棠妈妈的头飘到付谦和身边去了，然后又飘回来对甘棠低语了些什么，才会一直保持克制。

    以前甘棠总是说她的妈妈只会带来麻烦，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只有坏事，起码当个监听器还是够用的。

    风一样的男人疾步走进教室，在好多女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讲台上，手臂举过肩头，拍了几个清脆的巴掌，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脸。

    学霸和学渣最大的区别其实并不在于成绩，而是在于自律，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这种三秒就能全场静默的默契，上一个班里可是很难得的，总要班干部吼两声，或者老师站在讲台上有一会了才能消停下去。

    这显然是两校合并以后从市区那个学校来的教师，周南在老学校里没有见过他，黑色的加绒冲锋衣搭配黑色的长裤，就连运动鞋也是黑色的，标准的青年风格，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年纪，挺拔的身材往那里一站就有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尽管嘴角还噙著温和的笑意，但那种威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倍感压力的同时又很难讨厌他。

    「老师，你好帅啊。」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举起手说，那显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女生，自己就已经站起来了，大方的让人惊讶，毫不畏惧地迎著老师的脸庞微笑。

    「帅有什么用？帅并不能当饭吃，你们看我这么帅，还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师？」老师淡淡地笑著，压了一下手，示意那个女孩坐下。

    教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哄笑声，只凭借这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所有人都放下心来，看上去大家未来的班主任并不是什么老古板，市区里的学校还是有不少青年骨干的，新的博雅班就由这些骨干来带。

    「你不喜欢当老师么？」还是那个女生问。

    「说实话，其实我不喜欢，但这是我的工作，等你们长到和我一样的岁数，你们就会知道，所谓工作的意思，就是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只有这样才可以生活下去。」

    他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肖玉玺。

    很难想像有人只凭一根粉笔就能写得那么墨意淋漓，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粉笔，而是沾满了墨水的羊毫，简简单的名字，就是显得特别好看。

    「肖玉玺，这就是我的名字，从今往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负责教你们的数学。」肖玉玺的双手撑住讲台，一一扫过年轻稚嫩的脸庞。

    有人轻声哇了出来，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霸气了，有种吾名叫做龙傲天的既视感，把玉玺两个字放进名字里，这当爹的是希望儿子成为真龙天子呢？还是乘风腾云呢？

    「既然不喜欢当老师，为什么还要做下去呢？」还是那个胆子最大的女生。

    「因为我喜欢收获的成就感。」肖玉玺微微一笑，「这种感觉理解起来并不难，就像你们从头开始做一张很困难的卷子，当你们把它完成的那一刻，总会长舒一口气，心里觉得收获满满。对我来说，带学生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我喜欢看到你们考到高分，被心仪的大学录取，喜气洋洋的来跟我报喜，我会比你们更开心。但我只是喜欢那一刻，至于过程，做起来多少是有些痛苦的。你们不也是这样么？努力很久，才能得到回报，所以我也是一名学生，只不过我们成长的方式不一样。」

    「那你会认真带我们吗？」

    「当然了，我很高兴能带博雅班的学生。」肖玉玺说，「说实话，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的那一年我很失望，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真正的精英，永远不会是大多数！」

    他一直还算和煦的话锋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周南看见一个原本还有点懈怠的女生，被肖玉玺话尾的重音震得脊背一抖。

    「不过还好，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精英。」肖玉玺忽然又笑了出来，竖起一根手指，「我的学生，也只能是精英！」

    静了片刻，有人大力地鼓起掌来，连绵掌声有如潮水，所有人都跟著鼓掌，好些女生的眼里都闪著激动的光。

    这种毫无遮掩的好孩子式的认可实在让人倍感荣幸，尖子生们都有尖子生的骄傲，没人会出去大咧咧地说老子是学霸你们这群渣渣，家长们也总是谦虚来谦虚去的，只有肖玉玺愿意把这种该有的称赞与祝贺拿出来。

    周南也在跟著鼓掌，不然就太不合群了，不过他觉得这位新班主任就像是一位要带兵打仗的将军，正在做战前总动员。

    「我不像那些其他的班主任，遮遮掩掩的，我只喜欢聪明的学生。」

    肖玉玺双手压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应该都知道，现在坐在这里未必意味著你们就是安全的，接下来的几次考试还会筛选掉无法适应这种节奏的人，直到最后，只剩下精英中最优秀的精英。」

    「接下来，我们将组成一艘无坚不摧的银河战舰，作为博雅班的班主任，在某种程度上我可以帮你们摆平一些别人不允许的事情。比如，在我的班上是允许你们携带并且使用手机的，教室的插座也可以用来充电，但如果你在不该使用的时候拿出它，让我抓住的话————哼哼————」

    他捏了捏手骨，劈啪作响，黑色的气息如恶龙般升起，眼神像是要食人的饿狼。

    「郊游，提早下课，看电影，班里的活动，甚至是我请客给大家聚会都可以。」肖玉玺继续说，「我从不觉得这是会耽误学习的东西，懂得自律的学生不会因此而堕落。相对的，你们要拿出让我满意的分数，将来你们的每一个同学都会走向全国各处的名校，继续深造，然后流淌到社会中各个要紧的关节，这些人将会成为你们未来的宝藏和人脉，当你们将来的人生里遇到某个困难的时候，坐在这里的某个同学也许就可以拉你们一把。」

    很多人都开始面面相觑，有些早慧或者懂点事的学生能够懂班主任的意思，他说的那个东西其实就叫做人脉，但还在校园里的大家只是同学，或者说朋友而已。

    「这些东西，我讲的有些现实，也许你们还不愿意听，或者没办法理解，没关系，将来你们总有一天会感谢我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在离开学校之后就是陌路人，能够坐在同一间最优秀的教室里是来之不易的缘分，要维持好这段同窗的友谊。」

    肖玉玺有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目光炯炯，「那么现在，给大家三分钟的准备时间，从门口的这位同学开始，轮流上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手机，或者QQ都可以，然后开始自我介绍，相互认识。」

    最最经典的环节又来了，新班级组成总是少不了这个。

    刚刚那个一直很活跃的女生看上去早有准备，甚至立马就拿出来一份稿子开始研读，而更多的人是在垂头不语，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胆量在几十个人面前还那么落落大方的，有两个女生甚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著就是特别内向的人，上讲台去发言好比是要杀了她们。

    「我们这新班主任真拽啊。」付谦和啧啧赞叹，眼睛里也流淌著那种我是个精英」的动容神色，「居然还能搞特权！」

    「只要有能力，总会有些特殊待遇的，隔壁阳光班不是还有奖学金可以拿么？」周南笑了笑说。

    「你不做一下准备吗？」付谦和翻了张信纸出来，看周南毫无行动的意思，有点好奇。

    第一次自我介绍按理说很重要，有能力的再整个活什么的让人印象深刻一点，第一天就可以被所有人记住名字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文科就是为了能找个女朋友，目的很明确。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东西，反正人生经历就那么些，又没多少可以炫耀的东西。」周南说。

    自我介绍，无非就是些兴趣特长，名字籍贯，梦想未来之类的东西嘛，随便说点就好了，反正班上一共就两个男生，就算付谦和蹦上去什么都不做，作为唯二的珍稀动物，也会有很多女生记住他叫什么的。

    胳膊被笔头轻轻戳了一下，周南回过头，一个小纸团飞到了他的桌面，撞在臂弯上转了个圈停下。

    他打开纸团，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和简兮不一样，甘棠的字迹相当好看，很有女生的感觉。

    【肖玉玺是个虚子】

    这个称呼是他上次告诉她的，当年甘棠找了那么多算命八卦的老先生，也没人能给个准确的说法来。

    周南惊诧地抬起头，正对上甘棠的眼睛，她沉默著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讲台。

    漆黑的，如淤泥一样不断翻涌的影子立在那里，幽幽尘柱直冲破了天花板，比简兮混沌的时候看起来还规模还要大上不少，简直就像当年孙猴子在龙宫里第一次看见的定海神针，甘棠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肖玉玺很帅是什么样子。

    纸团攒紧在手心里，周南也在看肖玉玺，他无法分辨虚子，只看得见怪异，现在的肖玉玺正在跟那个外向的女生说话，时不时露出笑意，看起来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位得意的学生。

    自从新年前的那件事以后，伪人，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虚子，都仿佛人间蒸发了，生活归于平静，简兮又成功复活的当下，周南和怪物小姐根本没有再去寻找他们的想法，甚至连简兮到底为什么会在山上死掉，也再也没有考虑过。

    周南本以为这些就这么过去了，反正该拥有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有什么必要去节外生枝，把自己原本就不多的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呢？帮许明玥打打工，让两个简兮分离开来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可是现在居然来了个虚子当自己的班主任？

    这家伙吃过人么？是和简兮一样的么？还是说和周澜当时接触到的那个一样？作为一个虚子，他必定会不断影响身边的学生，这种家伙混迹在校园里，之前的学校难道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乱子么？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有了第一个第二个虚子，当然也就能有第三个第四个虚子。

    但如果不是巧合呢？万一当初那些伪人的幕后就是跟他有联系的呢？那就太可怕了，作为老师，肖玉玺对学生是有天然权力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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