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殿内，琉球王国的君臣齐聚一堂，迎接李鸿章一行的到来。殿中群臣多有见过特区商船的，见李鸿章一行衣着得体、气度不凡，更添敬畏。

码头上，随后登陆的特区士兵已疏散围观人群。停泊港内的各国商船并未受限，照常进出；唯有一艘法国军舰的船长被要求前往临时登记处，说明引发对峙的原委，听候处理。

大殿之上，李鸿章率代表团向琉球国王尚育躬身见礼，呈上礼单：

精美玻璃器皿数件，特区织造的布匹与汉服若干，另有农具百套、水稻良种数担。

国王尚育久病缠身，今日是为“上国特区代表”来访，勉强支撑病体，一睹风采。

这些年，除继位时见过清廷宣旨钦差，少有上国官员踏足；偶尔来访的，也只是些商务低阶官吏，还总端着‘上国’架子索求无度。

而今次特区代表一到，便先奉上这等厚重实用的礼物，特区之富足，可见一斑。

就连实际主政的王太妃向元贞，也为这份手笔暗自惊叹。赠予后宫的，是茵薇服装公司专为此次出访赶制的百套宫装汉服。这些绣工繁复的礼服，在欧洲市场上每套都价值不菲。琉球王室经营海上贸易数百年，岂能不知这个新进兴起的华夏品牌的分量？在欧洲，那是有钱也难买到的奢侈品，寻常贵族尚求一件而不得，特区竟以“百套”为单位相赠。

礼重，情更重。

礼节性的拜见并未持续太久。一则国王身体难支，二则真正的商谈，本就在那厢。

李鸿章开门见山，提出的条件却让在座君臣一时失语；并非苛刻，而是好得难以拒绝。

只要琉球加入特区体系，特区将提供军事安全保障：舰队进驻、协防琉球。政治上，琉球王室的独立地位保持不变，王统延续；只建议推行“虚君立宪”之制，将治理权交予民主选举产生的内阁与议会。

王室若说不甘，那是人之常情。可数十年来，这“王权”又何曾真正握在手中？表面维持着对清朝的朝贡与册封，实权却早落入日本萨摩藩之手。连会见外国使节，都得先得萨摩藩驻琉球奉行所的允准。

如今特区提出的方案，虽削去了国王的独断之权，却将琉球的治理权还给了琉球人。

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

更何况，若不求特区庇护，明日琉球会落入谁手？西洋列强的炮舰已在门口巡弋多时。

拥护最力的反倒是殿中群臣，他们谁不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真正参与国政？尤其是琉球国中山府总理大臣尚大谟，他才是这个王国实际的掌权者。虚君立宪，等于将他手中的权力，用法律的形式正式承认下来。

其实当初特区议事会上，众人讨论对琉球国策时，曾有过不同声音。多数人主张援引后世香港模式，实行“一国两制”。但林澜提出了另一套思路。

她以为：以当下之世情民心，过度超前的制度未必合宜。百姓心中认定的“天”，依然是君王。特区能行民主，是因为有先进的教育与技术托底；而琉球三千年王国，若骤然废黜王室，那点国脉底蕴怕是说断就断。保留王统、推行立宪，恰恰是契合这个时代的变革之路。

政委苏锐当时还调笑一句：“等将来全国统一了，谁想见识见识国王的日子怎么过，这不现成的文旅项目？”

满堂笑声中，方案就此敲定。

此刻，在琉球君臣的一致推动下，条约文本很快草拟完成。史称《那霸合作条款》，其要如下：

一、琉球王室自愿以特区****之关系，与香江特区进行紧密合作。

二、琉球王国在保持独立自主之前提下，接受特区在政治、经济、军事、教育、外事等方面之指导。

三、琉球王国永为中华藩属，此原则不变，其番薯地区归属中华之地位不变。

四、琉球王国自愿在特区指导下，推行虚君立宪政改。现任内阁作为改革后首届内阁，任期五年；期满后，在特区监督下实行民主选举，产生新一届内阁。

五、琉球王国划拨那霸港新区，作为特区海军基地。基地建成前，特区舰队暂驻那霸老港。

六、特区按自身军队标准，为琉球王国训练陆军，并提供军火装备。

第五、六两条，是应王太妃向元贞特别要求加上的。那日法国军舰的火炮声，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她恳请东征舰队立即组建分舰队进驻那霸，护卫王宫安全。

李鸿章当场用步话机向周凯、林薇薇请示，获准后当即应允。舰队随即从运输船队中抽调四艘武装运输船，组成临时分舰队，次日便将泊入那霸港；既为保护琉球，也为东征舰队添一座后勤中转驿站。

条约最末，双方郑重声明：

琉球群岛，自古即为中华属国，主权归属中华。无论中原王朝如何更迭，此主权始终有效，属于全体中国人民。

起草条约的，是王城漏刻楼的漏刻官蔡大鼎。此时他尚年轻，不过一介微末小吏，远未成为日后琉球第二尚氏王朝末期那位著名的政治活动家、诗人。但他的汉文造诣，已在琉球王国广为人知。

笔落纸上，字字端方。

码头上，那艘法国军舰在接受特区海军审查、签署“永不再犯”保证书后，已获准离港。

而萨摩藩派驻琉球的代表宫本及其随从，则在条约正式签署前，由琉球王军在特区军人协助下“礼送出境”；乘船返回九州岛，向他们的岛津家主报信去了。

登船那日，宫本立在船头，远远望着码头上那些巍然不动的钢铁巨舰，心中翻涌着屈辱与不甘。他想撂两句狠话，张口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清楚，中华上邦历来底蕴深厚，如今特区崛起，更是不可撼动，今日之辱，或许是萨摩藩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就算岛津家倾藩而出，能不能撼动这些钢铁巨兽，还是个未知数。

但他有他的责任：忍辱负重，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家主面前。

那船渐行渐远，终在海天之际缩成一个黑点。

1846年5月15日，那霸码头彩旗招展，琉球王国王宫张灯结彩。

香江特区海军司令、东征舰队司令周凯；特区陆军司令、东征舰队副司令赵刚；特区外事部主任、东征舰队政委林薇薇，在特区特别代表李鸿章的陪同下，联袂步入王宫。

他们将代表特区，出席《那霸合作条款》的正式签字仪式。

上午九时，义政堂。

李鸿章、尚大谟分坐案前，提笔蘸墨，在两份文本上各自落款。

笔锋收处，满堂掌声。

琉球，这艘在风浪中艰难航行的破船，从此踏入另一条崭新的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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