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娟笔锋一顿，最后一字落下，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软软一歪，险些晕厥过去。萧玦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触到她冰凉的额头，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素娟，别再撑了。”他声音发紧，满眼疼惜。

她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摇头：“方子成了……按这个做，清和汤入腹，食毒自解。”

皇上连忙命内侍按方取料，御膳房即刻生火熬汤。片刻之后，一道汤色清亮、香气淡雅的清和汤缓缓熬成，气息平和，闻之让人身心舒畅，丝毫看不出半分毒相。

一名太医端汤细闻，眉头紧锁，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汤碗往案上一放，厉声开口：“大胆张素娟！你这哪里是食疗解毒，分明是蓄意投毒！”

满殿哗然。

皇上脸色骤沉：“李太医，你胡说什么？”

“陛下明察！”李太医跪地叩首，手指药方厉声指证，“此方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甘草配鲫鱼、莲子同兔肉，看似寻常搭配，实则慢性相克，再经高热熬煮，便是引毒归心之剂！先前病患只是邪毒在内，喝了这汤，顷刻之间便会心脉尽断，当场毙命！”

另几名太医立刻上前查验，越看脸色越白，纷纷附和：“李太医所言属实！这搭配分明是置人于死地！张素娟表面食疗，实则谋害皇室，其心可诛！”

萧玦勃然大怒，将张素娟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素娟厨艺通神，怎会犯此等错误，分明是你们蓄意陷害！”

“侯爷还要护着此女？”李太医高声道，“食材相克，药典明载，铁证如山，岂是狡辩能脱罪的？她北地王族身世未明，先前又孤身入敌营，必定是与逆党勾结，意图毒害皇室、乱我大宋江山！”

这番话字字诛心。

北地身世、孤身入营、食疗变毒汤，几条线索串在一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害。

皇上脸色变幻不定，目光落在张素娟身上，既有不信，又有疑虑。

不等他开口，殿外禁军涌入，甲胄铿锵，手持兵刃，团团围上。一名禁军统领躬身领旨：“陛下有旨，张素娟涉嫌投毒谋害皇室，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待三日后午时三刻，问斩示众！”

“谁敢！”萧玦长枪一横，挡在张素娟身前，血染的铠甲杀气凛然，“本侯看谁敢动她！”

“萧玦！”皇上沉声开口，语气沉重，“铁证在前，朕不得不办。你若执意阻拦，便是同罪论处。”

张素娟轻轻拉了拉萧玦的衣袖，声音微弱却清醒：“别冲动……我没下毒，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你若抗旨，不仅救不了我，还会搭上整个侯府。”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场连环圈套。

太医指证、禁军擒拿、罪名坐实，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她辩解的余地。对方算准了她生机耗损、无力辩驳，算准了萧玦护犊心切、容易冲动，就是要将他们一并推入死地。

萧玦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如刀绞，却终究缓缓放下了长枪。

他不能连累她，更不能让她罪上加罪。

禁军上前，冰冷的枷锁套在张素娟身上。她没有挣扎，只是回头望向萧玦，轻轻说了一句：“等我。”

当日，京城食神、侯府未婚妻、止战功臣张素娟，因投毒谋害皇室之罪，打入天牢，消息一出，全城震动。

锦绣食府门前，百姓聚集，纷纷请愿，不信食神会做出这等事。可天牢森严，重兵把守，连萧玦都被禁足侯府，不得探视。

阴暗潮湿的天牢之内，枷锁冰冷，张素娟靠在墙壁上，生机越来越弱。她闭上眼，一遍遍回想那道食疗方的搭配，忽然心头一震——

药方被人动过手脚！

她写下的分明是解食毒的配伍，可呈给御膳房的方子，被人偷偷改了两味食材，才变成了引毒杀局。

而能在层层传递中悄无声息改动药方的人，必定在皇宫深处，手握重权。

就在她思索之际，牢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停在栅栏外，压低声音，冷冷一笑：“张娘子，你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三日之后，刑场之上，就是你的死期。”

张素娟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如刀：“是你改了我的药方？你到底是谁？”

黑影并不答话，只是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便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从你成为食神的那天起，就注定要死。”

牢门重归寂静，张素娟握紧双拳，心头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这场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北地，不是为了朝堂，而是为了她手中那无人能及的厨艺。

而三日期限转瞬即至，萧玦被禁足无法脱身，她生机耗损无力自救，天牢之内，孤立无援。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走到了绝路。可她不知道的是，一道被她救助过的宫人，正冒着杀头的危险，悄悄攥着那半张被替换的药方残片，在夜色中奔向侯府……

(第46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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