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了数日，车轱辘碾过官道，扬起淡淡尘土，终于在这日清晨，抵达了汴京城外。

远远望去，巍峨城楼高耸入云，青灰色城墙绵延无尽，城墙上旌旗猎猎，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穿着各式衣衫的行人、挑担叫卖的商贩、结伴而行的书生仕女，还有往来的官家车马、富商轿撵，一派热闹喧嚣却又井然有序的盛景，那股繁华气派，远远不是边陲小镇所能比拟的。

小石头趴在车窗边，小脑袋探在窗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呆了眼，嘴里不停惊叹：“姐，这里好大、好多人啊，楼阁都这么高，太好看了！”孩童的满心欢喜，全然没察觉这繁华背后的暗流涌动。

张素娟心中也颇为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虽早从古籍与旁人口中，知晓汴京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是她梦想中锦绣食府的落脚之地，可亲眼所见，依旧被这盛世景象所慑。进城之后，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茶幌迎风招展，雕花木楼层层叠叠，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处处透着富庶繁华，也处处藏着机遇与挑战。

可繁华之下，也藏着生人难入的严苛规矩与生人莫近的冷漠。

这遍地黄金的京城，从来都不是轻易能立足的地方。

姐弟俩刚随着人流走进主街，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梳理后续开店的头绪，就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拦住了去路。那人一脸热情，凑上来嘘寒问暖，眼神却滴溜溜乱转，在姐弟俩身上不停打量，张口就道：“两位小娘子小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汴京吧？人生地不熟的，要找住处不？我这儿有干净便宜的客栈，位置还好，挨着正街，我带你们去，保证省心！”

张素娟穿越而来，历经世事，早不是单纯少女，一眼便看穿此人的心思，心中警惕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回绝：“不必了，我们自己寻就好，不劳烦小哥。”

那人见状，知道遇上了不好糊弄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嘟囔两句“不识好人心，等着吃亏”，才悻悻扭身走开。

她心里清楚，这种人就是汴京城里专坑外地人的托儿，一旦跟着去，少不得要被狠狠敲一笔竹杠，轻则被骗光银钱，重则可能惹上麻烦，她带着年幼的小石头，万万不能冒这个险，更不能让攒下的开店本金有半点闪失。

两人沿着大街慢慢往前走，一边打量周遭餐饮店铺的布局、客流，琢磨日后锦绣食府的经营方向，一边低声打听租房开店的信息。可一连问了好几家地段好些的铺面，要么租金高得离谱，一个月的租金，几乎抵得上她在小镇半年的收入，远超她的预算；要么位置偏僻破旧，周边环境杂乱，不仅不安全，还根本不适合做吃食生意，更达不到她日后开锦绣食府的基础要求。

眼看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两人从清晨走到正午，走得腿脚发酸，双脚发麻，依旧一无所获。

小石头累得小脸蛋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脚步都变得虚浮，拉着张素娟的衣角，小声抽泣着道：“姐，我走不动了，腿好疼，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吧。”

张素娟心疼弟弟，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连忙拉着他走到街边一处简陋茶摊坐下，点了两碗粗茶，让他暂且歇息。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旁边桌的本地客商闲聊，话语句句戳中她的处境。

“听说了吗？城南那片热闹街口，最近有几间空铺放出，就是租金贵得吓人，一般小商贩根本租不起。”

“贵算什么，关键是有钱都不好租，好多都被城里老字号酒楼、餐饮世家提前定下了，就是故意压着，不让外来商户轻易立足，抢他们的生意！”

“可不是嘛！汴京这地界，看着遍地是商机，繁华得不得了，可外来人想在这里混口饭吃，难喽！没权势、没根基，寸步难行！”

张素娟听在耳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满怀的憧憬，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原本以为，凭着手里的积蓄、一身过硬厨艺，还有空间里的秘制配方与珍稀食材，到汴京总能寻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先开一间小食铺，慢慢积攒名气，再一步步升级，开成气派的锦绣食府。可如今看来，汴京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租金高昂、本地势力暗中排挤、商户抱团排外，她一个外来孤女，带着个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想要在这京城立足，当真步步艰难，离开锦绣食府的梦想，似乎更远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满心愁绪之际，茶摊老板端着热茶过来，看她姐弟俩衣着朴素，一脸疲惫，分明是外来寻生计的，看着实在不容易，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娘子，看你们带着孩子不容易，要是想租房开店，别在正街寻，又贵又坑人，还处处被排挤。可以去西巷子那边问问，那边有不少小铺面，都是寻常百姓聚居的地方，价格公道，就是人流量稍差些，胜在安稳，没人刻意刁难。”

张素娟连忙起身，对着老伯深深躬身道谢：“多谢老伯指点，您这番话，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感激不尽！”

按照茶摊老伯指的方向，两人一路打听，绕了好几条街巷，终于往西巷子走去。

西巷子果然僻静不少，少了正街的喧嚣繁华、车马喧嚣，却也多了几分寻常百姓的烟火气，两旁多是小作坊、小杂货铺、手工摊位，来往的都是朴实的寻常百姓，倒也安稳平和，没有主街的势利与排挤。

张素娟打起精神，挨家挨户打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终于在巷子深处，寻到一间闲置的小铺面。铺面不大，前店后灶，格局和她在小镇的铺子差不多，虽墙面陈旧、桌椅不全，却胜在干净整洁，通水方便，极其适合做吃食生意，租金也刚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房主是个寡居的老妇人，为人和善心软，看她带着弟弟背井离乡，着实不易，又听闻她是做正经吃食生意的，为人踏实勤快，当即松口，愿意租给她，还格外通融，允许她先付半月租金，缓解手头压力。

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不用带着弟弟露宿街头，张素娟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紧绷的神情也舒缓开来。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擦拭灰尘、整理行囊，将随身物品安置好，天色已然渐晚，汴京街头的灯笼次第亮起，光影斑驳。

小石头累得精疲力尽，刚倒在榻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疲惫。

张素娟却毫无睡意，站在狭小的铺面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心中百感交集。

汴京再大、再繁华，立足再难，她终究是踏进来了，离自己的锦绣食府梦想，又近了一步。

租房难、立足难、同行排挤难、开拓市场难……这些困境她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可她既然怀揣梦想而来，就没打算退缩，更不会轻易放弃。

边陲小镇她能从一无所有站稳脚跟，做出名气，这繁华汴京，她同样可以。

她抬手抚上胸口，静静感受着体内食盒空间的存在，想到空间里的珍稀食材、宫廷配方、灵田物产，眼底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坚定又耀眼的光芒。

有空间傍身，有一身无人能及的厨艺，有永不认输、越挫越勇的韧劲，她就不信，在这繁华汴京，闯不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开不起心中向往的锦绣食府。

明日起，她便从头开始，先打理好这间小铺，做出特色美食，留住周边食客，一步步积攒名气与资本，稳扎稳打，总有一天，她要让“锦绣食府”的招牌，在汴京街头高高挂起，让自己的美食，香飘整座京城。

(第十九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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