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决战当天,天还没亮,林雪就把全族人叫到了祖灵柱前。
“今天不干活,就干一件事——练舞。”她站在高处说。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打仗前夕练舞?这唱的哪出?
林雪也不解释,拿起萨满鼓:“都跟着我跳。记住动作——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舞,是‘战舞’。”
她开始敲鼓,鼓点很特别:咚咚——咚——咚咚咚,三短一长,像心跳,也像某种信号。
“第一个动作,”她示范,“双臂展开,像鹰——这代表‘瞭望’,看见敌人了。”
族人笨拙地跟着学。起初还有人笑,但很快,所有人都严肃起来——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动作真的……有用。
“第二个动作,蹲身,手按地——这代表‘隐蔽’,敌人靠近了。”
“第三个动作,站起来,右手握拳举过头——这代表‘准备’,要动手了。”
林雪一边教,一边观察。她让石虎带猎手队站左边,女儿团站右边,老人孩子站中间。每个队伍的动作略有不同——
猎手队的“准备”动作是摸箭袋;女儿团的“准备”动作是握紧藏在袖里的匕首;老人孩子的“隐蔽”动作是趴下抱住头。
“记住,”林雪停下鼓声,“等会儿真打起来,场面肯定乱。你们不用听我喊,就看动作——我做什么,你们跟着做,就错不了。”
她又单独把传讯队的孩子们叫到一边:“你们的动作不一样——看见敌人,就趴下学兔子跳;看见自己人受伤,就学鸟叫;看见火起,就学狼嚎。明白没?”
孩子们兴奋地点头:“明白!”
彩排到一半,疤爷带着两个浑身是泥的探子回来了。
“雪丫,”疤爷脸色凝重,“探清楚了。敌人在‘黑风谷’集结,离这儿三十里。人数……比咱们想的多。”
“多少?”
“一百二十个左右。其中三十个骑兵,有马;四十个弓箭手,弓是复合弓,射得远;剩下的都是刀斧手,披皮甲。”
林雪心里一沉。一百二十对八十,装备还碾压。
“还有,”疤爷压低声音,“探子说,看见几个穿黑袍的人,不像当兵的,倒像……巫师。他们在山谷里摆了个祭坛,好像在做法。”
巫师……林雪想起老萨满笔记里提到的“历史收割者”。
“知道了,”她稳住心神,“继续监视,有动静立刻回报。”
疤爷走后,林雪重新拿起鼓。但这次敲的不是战舞鼓点,而是很慢、很沉的节奏,像在思考。
石虎走过来:“咋办?硬拼肯定吃亏。”
“不硬拼,”林雪说,“把他们引进来,关门打狗。”
她想起现代军事里的“纵深防御”——不在一线死守,而是层层设防,消耗敌人。
“石虎,你把猎手队分成三组。第一组守外围,打一下就撤;第二组在中段设伏,等敌人追进来再打;第三组守最后,就在祖灵柱这儿——这里是底线,不能退。”
“女儿团呢?”
“女儿团不直接参战,”林雪看向草儿,“你们的任务是——放火。”
她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等敌人进了包围圈,你们从两侧用‘火雷子’烧他们后路。火烧起来,人就乱,乱了就好打。”
草儿重重点头:“俺们能行!”
下午,云来了。
这姑娘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没进帐篷,就站在门口,声音发抖:“雪丫,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林雪让她进来。云从怀里掏出卷羊皮,手抖得厉害。
“这是我爹……不,是白山族长跟齐国人签的契约,”她把羊皮递给林雪,“还有……这是他们的布阵图,比你们探到的更详细。”
林雪展开羊皮。契约上写着,事成之后,白山当“肃慎王”,齐国派兵驻守,铜矿七成归齐,三成归白山。
布阵图确实详细——标明了每个小队的位置,进攻路线,甚至还有备用方案。
“你爹他……”林雪看向云。
“他被蛊惑了,”云眼泪掉下来,“齐国人说,只要配合,就能让肃慎强大,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他信了。”
她抹了把脸:“但我知道,那是骗人的。我见过齐国人怎么对待附庸部落——男人当奴隶,女人当玩物,孩子……孩子被卖到中原。”
云抬头,眼神坚定:“雪丫,我爹做错了。但他是我爹,我不能看着他死。你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林雪沉默良久:“如果他愿意投降,接受审判,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但族规怎么判,我说了不算。”
“够了,”云含泪点头,“这就够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她把一张小纸条塞给林雪:“这是我爹的暗号。今晚子时,他会打开东寨门,放敌人进来。你们……早做准备。”
说完,云转身走了。背影单薄,但挺得笔直。
夜深了。彩排结束,族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林雪没睡。她一个人走到祖灵柱前,靠着柱子坐下。
月亮很亮,把柱身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有的已经模糊了,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有的还很新,是最近才刻的。
“老铁们啊……”她自言自语,用的是地道的东北腔,“这回压力可大了。”
“以前当警察,最险也就是抓个毒贩,挨两刀。现在倒好——要跟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干仗,还得护着一百多号老弱妇孺。”
她仰头看天:“赵秀兰前辈,您说您守了六十八年,咋守的?不累吗?”
当然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柱子的呜呜声,像在回应。
林雪笑了,笑自己傻。
累不累?肯定累。但累了就不守了吗?
她想起那些女人——草儿、小月、草儿娘、山子的奶奶……她们信任她,把命交给她。
她想起石虎,那汉子傻乎乎的,说要娶她。
她想起老萨满临终前的眼睛,想起那枚刻着“1937·哈尔滨”的纽扣。
“得,”林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活儿,我接了。”
“不就是打仗吗?咱东北娘们儿,啥时候怂过?”
她对着祖灵柱,像宣誓一样说:
“明天,我在这儿站着。敌人想过去,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但我保证——踏不过去。”
后半夜,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来了。
疤爷气喘吁吁跑来:“雪丫!敌人的先锋小队摸过来了!十个人,已经到寨墙外三里!”
林雪立刻清醒:“多少人发现他们?”
“就俺们几个老家伙,”疤爷说,“年轻人都按你吩咐,在睡觉养神。”
“好,”林雪点头,“放他们进来。”
“啥?!”疤爷瞪眼。
“放进来,”林雪重复,“十个先锋队,掀不起浪。放他们进来,看看他们想干啥——是探路,还是直接动手?”
她想了想:“疤爷,您带几个老猎手,悄悄跟着他们。别动手,就看着。他们去哪儿,见谁,干了啥——全记下来。”
疤爷虽然不解,但点头:“行!”
临走前,林雪又叫住他:“万一他们想对老弱妇孺下手……”
“那俺们就弄死他们。”疤爷眼神一厉。
“嗯。”
疤爷走后,林雪走到寨墙边。月光下,能隐约看见远处林子里有黑影晃动——很小心,但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她转身,看向寨内。
帐篷里传来熟睡的鼾声。火塘的余烬还亮着,映着守夜人疲惫的脸。
明天,这一切可能都会改变。
但今晚,至少还有宁静。
林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过女儿团帐篷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俺怕……”
“怕啥,雪丫姐在呢。”
“就是,咱白山女儿,啥时候怂过?”
林雪笑了。
是啊,啥时候怂过。
她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走进去,拿起萨满鼓。
最后的练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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