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抱着妲己冲回云梦宫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青凝第一个冲上来，看见姐姐肩上的黑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中毒了。”杨戬言简意赅，“申公豹的尸毒针，伤及经脉，需要立刻解毒。”

他把妲己放在榻上，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哪吒在旁边急得跳脚：“哪个王八蛋干的？！小爷去撕了他！”

苏烈三姐妹也围了过来，看见妲己的伤势，脸色都变了：“这是……尸毒？还混了蛇毒！毒性已经侵入心脉了！”

杨戬点头：“青丘可有解毒之法？”

苏烈咬牙：“有是有，但需要三种珍稀药材——千年雪莲、九转还魂草、金线蟾酥。前两种青丘有库存，但金线蟾酥……只有南疆的万毒谷才有。”

“我去取！”哪吒立刻道。

“来不及了。”杨戬按住他，“万毒谷离朝歌三千里，往返至少十天。她撑不了那么久。”

他看向妲己苍白如纸的脸，又看看她肩上蔓延的黑气，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都出去。”他说，“我来为她疗伤。”

“你？”苏烈怀疑，“杨将军，尸毒混合蛇毒，毒性霸道，连我们狐族的治愈术都……”

“我是金仙修为，又有天眼护体，百毒不侵。”杨戬打断她，“我能用灵力暂时压制毒性，再想办法解毒。”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烈三姐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青凝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只有哪吒还梗着脖子：“小爷也要留下帮忙！”

“你留下只会添乱。”杨戬毫不留情，“出去，把门带上。”

哪吒不服，但看着妲己越来越弱的呼吸，最终还是咬咬牙，转身出去了。

殿门关上。

只剩下杨戬和昏迷的妲己。

杨戬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榻边，双手结印，额间天眼完全睁开。

金光如实质般涌出，笼罩住妲己全身。那金光温和而纯净，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这是玉泉山的“玉清仙光”，有祛邪疗伤之效。

仙光入体，妲己肩上的黑气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但她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忍着点。”杨戬低声道，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他加大灵力输出，仙光愈发浓郁，开始一点点驱散黑气。但尸毒和蛇毒已经深入经脉，与她的狐族灵力纠缠在一起，强行驱散会损伤她的修为根基。

只能……一点点剥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

杨戬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手稳如磐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从黑夜到黎明，再到日上三竿。

杨戬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逼出体外时，妲己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杨戬长舒一口气，收起仙光，天眼缓缓闭合。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灵力也消耗了大半——这比跟申公豹打一场还累。

但他看着妲己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值了。

妲己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云梦宫帐顶。肩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些微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在愈合。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妲己转头，看见杨戬正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书是倒拿的。他显然没在看，只是装个样子。

“杨将军？”她有些惊讶，“你……一直在这儿？”

“没有。”杨戬立刻否认，把书正过来，“我刚来。听说你醒了，来看看。”

他说得自然，但妲己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银甲上还有未干的汗渍——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而且……她昏迷前明明记得，是他抱着她飞回来的。

“是你帮我疗伤的？”她问。

“嗯。”杨戬放下书，“毒性已经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完全清除。需要找到金线蟾酥，才能彻底解毒。”

妲己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杨戬会为了救她，耗费这么多灵力。

“谢谢你。”她轻声说。

杨戬别过脸：“不必。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没人收拾朝歌的烂摊子。”

这话说得冷淡，但妲己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嘴硬心软。

她忽然笑了：“杨将军，你害羞了？”

“我没有。”杨戬立刻否认，但耳尖更红了。

妲己笑得更开心了，但一笑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杨戬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杨戬的手还扶在妲己肩上，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他的动作顿住了，想收回手，却不知为何……没动。

妲己也没动。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殿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青凝的声音：

“姐姐，药熬好了……啊！”

她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两人这暧昧的姿势，惊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地上。

杨戬立刻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青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榻上笑容意味深长的姐姐，眨了眨眼：

“姐姐，你们……”

“没什么。”妲己接过药碗，一口喝干，“就是……逗逗他，挺好玩的。”

青凝：“……”

她觉得，杨将军可能不这么想。

接下来几天，云梦宫很热闹。

哪吒每天都来，不是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解毒偏方”，就是嚷嚷着要去南疆找金线蟾酥，被杨戬按着训了好几次。

苏烈三姐妹轮班守在妲己身边，寸步不离。她们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云梦宫的亲卫，对妲己的忠诚比对狐帝还高。

费仲和尤浑也天天来，汇报朝堂动向——比干还在查贪腐，但进度明显慢了，显然是遇到了阻力。闻仲称病不朝，据说是在家闭门思过，但谁知道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纣王也来了几次。

他看见妲己受伤，很是心疼，但更多的是担忧：“爱妃，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杨将军他们去就行了，你别亲自上阵。”

妲己笑着说“没事”，但心里清楚——纣王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她要是出事了，就没人替他打理朝政了。

帝王之心，向来如此。

倒是杨戬……

他每天都来，但每次都待不久。来了就检查她的伤势，确认毒性没有复发，然后交代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但妲己注意到，他每次走之前，都会“顺手”把窗边的花换成新鲜的，或者“无意间”留下一瓶有助于伤口愈合的丹药。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这样……就是刻意了。

这天傍晚，杨戬又来了。

妲己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眯眯地问：“杨将军，今天又要检查伤势？”

“嗯。”杨戬点头，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脉搏平稳有力，毒性确实没有复发。

“恢复得不错。”他说，收回手，“再休养几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多亏杨将军悉心照料。”妲己看着他，“说起来，杨将军这些天为了我，耽误了不少修行吧？”

“无妨。”杨戬淡淡道，“降妖除魔，本就是修行。”

“那……照顾我呢？也是修行？”

杨戬：“……”

他别过脸，又不说话了。

妲己笑得更欢了：“杨将军，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话变多了？”

“有吗？”

“有啊。”妲己掰着手指，“以前你跟我说话，最多三个字——‘嗯’‘哦’‘知道了’。现在能说一整句了，还会关心人，会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杨戬打断她。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杨戬下意识摸耳朵，反应过来被骗了，脸一黑：“苏妲己！”

“在呢。”妲己眨眨眼，“杨将军有何吩咐？”

杨戬瞪着她，瞪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是……”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伤成这样还不老实。”

妲己看着他眼中那抹无奈又温柔的神色，心中忽然一动。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问：“杨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戬沉默。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一开始，他是奉师命来查她的。后来留下，是因为觉得她做的事确实在造福百姓。再后来帮她，是因为……不想看她死。

至于为什么不想她死……

可能是因为，她虽然胡闹，虽然疯批，虽然总气得他头疼，但……很鲜活。

比他见过的任何神仙、任何修士都鲜活。

她会笑，会闹，会算计，也会拼命。

她会站在朝堂上怼得老臣哑口无言，也会蹲在路边给卖糖画的老汉多塞几个铜钱。

她推行新政，整顿朝纲，不是为了权力，而是真的想让这世道变好。

这样的她……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欣赏。

“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他最终这么回答，避重就轻，“而且，你要是死了，朝歌会更乱。我答应过师父要维护人间安定，所以不能让你死。”

还是嘴硬。

妲己却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杨戬，谢谢你。”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杨戬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金线蟾酥的事，我已经传讯给师父了。玉泉山与南疆的万毒谷有些交情，或许能弄到。”

妲己愣住：“你……请你师父帮忙？”

“嗯。”杨戬没回头，“所以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妲己坐在榻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暖意，也有……一丝复杂。

杨戬，杨戬。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

她没想下去。

只是摸了摸肩上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开始疼了。

殿外，杨戬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许久没动。

哮天犬蹭过来，嘴里叼着根骨头——又是尚食局给的。

它把骨头放在杨戬脚边，摇了摇尾巴，像是在问：主人，你怎么了？

杨戬低头看它，忽然问：

“哮天，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哮天犬歪了歪头，没听懂。

杨戬也没指望它懂。

他只是……忽然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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