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春风化雨
二月二,龙抬头。
朝歌城外,百亩新田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褐色。去年冬天翻过的土地已经沤足了肥,只等播种。田埂上站满了人——有穿着短褐的农人,有挽着袖子的官员,有叽叽喳喳的孩童,还有几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这是新政推行以来第一次“亲耕礼”。按照比干的说法,这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天子带头耕种,劝课农桑,与民同劳。妲己听完,大手一挥:“办!不仅要办,还要大办!让全城百姓都来看!”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场面。
田埂东头搭了个简易的凉棚,棚里摆着几案茶水,是给官员们预备的。可此刻棚里空空荡荡,所有人都挤在田边看热闹——因为下田耕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妲己今日换了装束。素色短褐,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赤脚踩在泥地里。青凝蹲在一旁帮她挽袖子,嘴里还在念叨:“娘娘,您这哪是亲耕,您这是要下地干活啊?万一伤着……”
“伤不着。”妲己活动着手腕,兴致勃勃,“本妃在青丘时又不是没种过地。那会儿为了躲狐帝的逼婚,我还在野地里藏了三个月,自己开荒种菜,比这难多了。”
青凝无语。
旁边负责教耕的老农姓陈,六十多岁了,是朝歌城里有名的种田把式。此刻他手里攥着牛鞭,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位“大人物”,紧张得说话都结巴:“娘、娘娘,这犁……这个……”
“陈伯,您别紧张。”妲己笑着接过牛鞭,“您平时怎么教儿子的,就怎么教本妃。该骂骂,该打打,本妃不记仇。”
陈伯差点没跪下。
最后还是青凝好说歹说,才让这位老实巴交的老农勉强镇定下来。他哆哆嗦嗦地扶正犁铧,指着前面两头大黄牛:“娘、娘娘,您扶着犁,跟着牛走就行。犁要稳,不能偏……”
“懂了。”妲己点头,双手握住犁把,深吸一口气,“走起!”
黄牛迈步,犁铧入土,一条浅浅的犁沟蜿蜒向前。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娘娘会耕地!娘娘真的会耕地!”
“瞧那架势,比我家那口子还稳当!”
“废话,娘娘什么不会?”
欢呼声中,妲己稳稳地走完第一趟。她回头看着那道犁沟,虽然有点歪,但好歹是成了,心里也颇得意。
“陈伯,怎么样?”
陈伯连连点头:“好!好!娘娘天赋异禀,老奴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第一次扶犁就能走这么直的!”
妲己更得意了,九尾在身后晃了晃,差点露出来。青凝赶紧上前挡住,小声提醒:“娘娘,尾巴。”
“哦。”妲己收敛了一下,把犁把递给旁边的人,“来来来,都来试试。杨戬,你上!”
杨戬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哪吒推到了田边。
“杨戬哥哥,该你了!你不是总说自己啥都会吗?来来来,让我们开开眼!”
杨戬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推辞,只得接过犁把。他自幼习武修道,何曾干过这种农活?握着犁把站了片刻,硬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杨将军,您得往前,牛走您也走……”陈伯在一旁小心指点。
杨戬僵硬地点点头,跟着牛迈步。然而他毕竟是头一回,犁铧不是插得太深拔不出来,就是插得太浅翻不起土,犁出来的沟歪七扭八,像一条喝醉酒的蛇在田里爬。
“哈哈哈哈!”哪吒笑得直拍大腿,“杨戬哥哥,你这犁的是地还是画的符?太乙真人的符都比这直!”
杨戬脸都黑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陈伯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过犁把,三两下把沟扶正。
“杨将军,您这手是握刀枪的,不是握犁的,正常正常。”
杨戬默默退到一旁,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在种田这件事上逞能了。
哪吒笑够了,忽然眼珠一转,踩着风火轮飞到田里:“我来我来!让本少爷给你们露一手!”
他接过犁把,大喝一声:“走!”
黄牛没动。
哪吒愣了愣,又喝一声:“走啊!”
黄牛还是没动,反而低头吃起了田埂上的草。
“这牛怎么回事?”哪吒急了,飞起来踹了牛屁股一脚。牛吃痛,猛地往前冲,犁铧直接飞了出去,哪吒被拽得一头栽进泥地里,啃了满嘴泥。
众人哄堂大笑。
妲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青凝直不起腰。
哪吒从泥里爬起来,一脸委屈:“妲己姐姐,这牛欺负人!”
“那是牛听不懂你喊‘走’。”妲己笑着把他脸上的泥抹掉,“你得用鞭子,轻轻抽一下,它就懂了。”
“这么麻烦?”哪吒撇嘴,“还不如我用混天绫拉犁呢。”
“你可别。”妲己赶紧拦住,“你那混天绫一拉,这田非让你犁成沟不可。”
正闹着,姬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也换了短褐,裤腿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看着比杨戬、哪吒顺眼多了。走到田边,他先向妲己拱了拱手,然后蹲下身,捻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这地肥力足,去年沤的草料和粪肥都渗进去了。”他起身对陈伯道,“陈伯,今年种的是粟还是麦?”
“粟,粟。”陈伯连忙答道,“娘娘说粟耐旱,适合咱们这边的地。去年试种了一批,收成不错,今年就多种些。”
姬发点头:“粟好,不仅耐旱,还耐储存。不过粟对节令要求高,龙抬头前后播种最合适,再晚就影响收成了。”
他走到田里,从陈伯手里接过犁把,动作自然得像是干了半辈子农活。
“走。”他轻轻一抖牛鞭,黄牛稳稳迈步。犁铧入土,不深不浅,犁出来的沟笔直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好!”
“侯爷好本事!”
姬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扶着犁。一趟走到头,他停下来,蹲下身检查翻起的土块,又捏了捏土,才满意地点头。
“这地翻得不错,土块大小均匀,透气性好。”他对陈伯道,“播种前再用耙子耙一遍,把大土块打碎,粟苗出土更容易。”
陈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妲己走过来,看着那道笔直的犁沟,忍不住赞道:“侯爷好手艺。”
姬发摇摇头,轻声道:“小时候常跟父亲下地。他说,为君者不知农桑之苦,就不配坐那个位置。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他已经不在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半晌,妲己轻声道:“姬伯侯是个好君侯,百姓不会忘的。”
姬发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扶犁,继续犁地。
一垄,两垄,三垄……
他犁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杨戬站在田埂上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妲己要对这个曾经的敌人如此宽容。因为这个人心底,始终有块地方是干净的。
哪吒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小声道:“杨戬哥哥,这个姬发,好像没那么讨厌。”
杨戬没接话。
哪吒又道:“比申公豹那老小子强多了。那老小子整天就知道算计人,这个……这个是真的想做事。”
杨戬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讨厌西岐的人吗?”
“是啊。”哪吒理所当然道,“可他现在不是西岐君侯了,是安乐侯。安乐侯种地,本少爷就喜欢。”
杨戬失笑。
这孩子的心思,比他那混天绫还直。
亲耕礼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晌午。妲己带头犁了三垄,姬发犁了七八垄,连杨戬都在哪吒的起哄下又试了一回——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比头回强了些。
哪吒是彻底放弃了,专心蹲在田边看蚂蚁搬家,看得津津有味。
太阳升到头顶时,陈伯宣布:“差不多了,再犁下去牛该累了。”
众人这才收工。
妲己洗了脚,穿上鞋,回头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丘,偷偷溜下山,看见人间农人在田里劳作的样子。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这些人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动作,却不觉得枯燥。
现在她懂了。
因为每一粒种子,都是希望。
“娘娘,”青凝走过来,“该回城了。下午还有议事。”
妲己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姬发。
“侯爷,下午的议事,你也来。”
姬发一怔:“我?”
“西岐新政的方案,你不是一直在看吗?”妲己笑道,“该你出场了。”
午后,摄政王府议事厅。
长案两边坐满了人。杨戬、比干、费仲、尤浑、赵启,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年轻官员。姬发坐在末席,面前摊着一卷写满字的竹简。
妲己坐在主位,开门见山:“西岐新政,筹备得差不多了。今天议的是第一批推行的具体方案。比干大夫,你先说说。”
比干起身,展开一卷舆图:“西岐有十二城,大小不一。臣和几位同僚商议后,建议先在三城试点——岐山、雍城、郿邑。这三城覆盖了西岐东、中、西三个区域,地形、民情各不相同,试点效果有代表性。”
妲己点头:“试点多久?”
“半年。”比干道,“半年后根据成效,再决定是否推广到其余九城。”
“好。试点期间的重点是什么?”
“三条。”比干竖起手指,“第一,减免赋税,西岐原本的赋税是十税三,建议改为十税一,与朝歌看齐。第二,安置流民,西岐境内因战乱产生的流民约有两万余户,需要分田分粮、搭屋过冬。第三,开设狐塾,先从岐山开始,由朝歌选派教习,人妖子弟同窗共读。”
妲己听完,看向姬发:“侯爷,你怎么看?”
姬发起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比干大夫的方案,大方向没错。但有几点,可能需要调整。”
“第一,赋税减免。”他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岐的位置,“西岐不比朝歌,土地贫瘠,人口分散,十税一虽然惠民,但短期内财政可能吃不消。臣建议,第一年十税二,第二年十税一五,第三年再十税一。循序渐进,既能减轻百姓负担,也不至于让地方财政崩盘。”
比干愣了愣,若有所思。
“第二,流民安置。”姬发继续道,“西岐流民,不全是战乱造成的。去年西岐大旱,粮食歉收,很多百姓是逃荒走的。分田分粮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水利。岐山脚下有条渭水支流,若能修渠引水,可以灌溉三万亩旱地。有了水,地才能活,百姓才能扎根。”
杨戬忽然开口:“修渠需多少人力物力?”
“我算过。”姬发从竹简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需要民夫三千人,工期三个月,粮草物资折合粟米约五千石。若朝歌能支援一半,西岐自筹一半,可行。”
厅中安静了一瞬。
比干看着那张纸,眼神复杂。他研究新政这么久,都没算得这么细。这个年轻人……不,这个曾经的敌人,是真心在做功课的。
“第三,狐塾。”姬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个……臣有些不同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妲己道。
姬发深吸一口气:“狐塾是好,人妖同窗共读,长远看能消弭隔阂。但西岐不比朝歌,百姓对妖类……对狐族,还有很深的成见。若贸然推行,可能适得其反。”
他抬头看向妲己,目光坦诚:“臣建议,狐塾先从人族弟子开始,同时开设‘妖类常识’课程,让百姓了解狐族并非洪水猛兽。待人心稍安,再逐步招收狐族弟子。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年,甚至五年,但……稳一些,总比激起民变好。”
说完,他垂下眼,等待妲己的反应。
厅中寂静。
比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费仲、尤浑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杨戬神色不动,眼底却闪过一丝欣赏。
妲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姬发,”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妃果然没看错人。”
姬发抬头,眼中有些茫然。
“你说的这三点,比我们坐在朝歌闭门造车想的方案,细致得多,实在得多。”妲己环顾厅中众人,“你们都听听,什么叫真正的‘知百姓疾苦’。不是坐在屋里翻卷宗,是真的下过地、问过农、算过账的人,才能想出来的。”
比干起身,对姬发深深一揖:“侯爷高见,老夫佩服。”
姬发连忙还礼:“比干大夫言重了,晚辈只是……”
“别谦虚了。”妲己打断他,“就按你说的办。赋税循序渐进,修渠引水,狐塾缓行。费仲、尤浑,你们负责协调物资粮草,一个月内送到岐山。”
“是!”两人齐声应道。
“杨戬,”妲己又道,“修渠需要保护,你派一队士兵去,别让人捣乱。”
杨戬点头:“是。”
“还有,”妲己看向姬发,“西岐那边的推行,谁去主持?”
姬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愿意去。”
“你想好了?”妲己看着他,“这一去,最少半年。西岐还有很多人不欢迎你,可能有危险。”
姬发笑了,笑得很淡,却很坚定。
“娘娘说过,输不代表是坏人,只代表选错了路。臣选错了路,所以输了。现在,臣想选一条对的,走一走。”
妲己看了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你去。朝歌这边,本妃给你撑腰。谁敢动你,就是动朝歌。”
姬发深深一揖:“谢娘娘。”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姬发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却在回廊上被杨戬叫住。
“姬发。”
姬发回头。
杨戬站在廊下,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今日说的那些,是真的为百姓着想,还是为了博娘娘信任?”
姬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杨将军,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去看看——半年后,岐山的水渠通了,郿邑的流民住进新屋了,雍城的百姓碗里的饭稠了,到时候你再问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杨将军,”他头也不回,“我知道你喜欢娘娘。我也知道,你一直防着我。但你可以放心——我对娘娘,只有感激,没有别的心思。”
杨戬脸色微变。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姬发回过头,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拥有的。娘娘于我,就像当年父亲于我。我想做的,是帮她守住她想守护的东西,而不是把她变成自己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
杨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条回廊染成橙红色。有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他忽然想起姜子牙说的话:“那女子,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你若要陪她走,就得放下很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可今日听了姬发的话,他才发现,自己放下的,还不够。
至少,他还做不到像姬发那样,把妲己当作“仰望”的人。
他想靠近她,想拥有她,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这是执念,他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杨戬。”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他转头,看见妲己从议事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妲己走近,看了看他的脸色,“想什么呢?”
杨戬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娘娘怎么还没走?”
“批完最后一份文书。”妲己扬了扬手里的竹简,“西岐那边的事,还要细化。对了,你刚才跟姬发说什么了?”
杨戬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娘娘,你……信任他吗?”
妲己歪头看他,眼里有丝促狭的笑意。
“杨戬,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杨戬别开眼,“只是……随便问问。”
妲己没再追问。她靠在廊柱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信任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姬发今日说的那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但要说到信任——等他真的把西岐新政办好了,等那些流民真的住进新屋了,等狐塾的孩子真的能笑着读书了,那时候,我才能说信任。”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他愿意走这条路,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杨戬没说话。
妲己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杨戬,你是不是吃醋了?”
杨戬脸一僵:“没有。”
“有。”
“没有。”
“就有。”妲己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放心吧,姬发不是那种人。他心里有分寸。”
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妲己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别瞎想了。对了,明天我要去狐塾看看,你陪我一起?”
杨戬一怔:“我?”
“对啊。”妲己理所当然道,“你是我镇国将军,陪我去狐塾,天经地义。怎么,不愿意?”
杨戬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郁结,好像散了些。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妲己把竹简塞给他,“帮我拿着,我去找青凝,晚上一起吃饭。”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杨戬。”
“嗯?”
“你今天那句‘你今日说的那些,是真的为百姓着想,还是为了博娘娘信任’,问得挺好。”
杨戬一怔。
“不是问得好,是说明你心里有百姓。”妲己笑道,“能替百姓问这句话的人,坏不到哪去。”
她摆摆手,消失在回廊尽头。
杨戬站在原地,握着那卷竹简,许久没动。
夕阳终于沉下去了,夜幕降临。回廊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也笑了。
很轻,很淡,却让那张清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坏不到哪去……”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转身离去。
夜风拂过,风铃叮咚。
而此刻的朝歌城外,那片新翻的土地静静地躺在月光下,等待着明天——等待春风化雨,等待种子发芽,等待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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