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妈……我，我是小野啊。”

阴暗的大厅，陈野跪在母亲周萍身旁，周围是极乐世界的信徒。

陈母这会睁着眼睛，目光空洞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为什么没反应？”

陈野抬头，盯着人群中越来越模糊的白术。

“你不是说能复活她吗？为什么她没反应！为什么！”

白术扶了下自己的面具：“因为，这只是第一阶段。”

陈野：“什……什么意思？”

白术：“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母亲已经去往了极乐，现在却因为你要回到苦难世间，自然曲折。”

“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白术不会食言。”

“只要你……”

“我说了我答应！”陈野站起身，也不管白术要他做什么：“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白术满意点头：“好，很好，其实你要做的很简单。”

“王命，你认识吧？”

陈野瞳孔顿时收缩成针：“你，你不会要让我杀了王命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

“你打不过。”

“……”

白术缓缓道：“你和王命，关系如何？”

我和王命的关系……陈野怔了怔，一些记忆如走马观花闪过。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他们一直是同学，关系一直很铁。

一起上下学，一起打游戏，一起干过架，一起追女生。

记得小时候母亲严厉，他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用，老是白嫖王命的。

零食，上网，点卡，甚至送女生礼物的钱。

再后来，一场大火，老王他失去了所有家人。

从那时候开始，他有意无意的去关照王命，尽可能让王命早点从阴影里走出来。

但要说他和王命关系为什么这么好，除了一直是同学之外，还有一次溺水。

那会刚上初中，他拉着王命去河里游泳，结果他溺水了。

王命拼命把他推上岸，自己却沉了下去。

虽然及时抢救回来，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欠王命一条命。

关系怎么样……呵，能怎么样，就这样呗。

陈野：“不好，要不是他非拉我去风野山庄，我也不会差点把命丢那。”

“是么？那倒是可惜。”白术有些遗憾。

陈野：“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既然如此……”白术取出一个三角形的符纸，看上去像某种护身符。

“不管怎么样，风野山庄也好，在你家的时候也罢，他都救过你的命。”

“原本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所以想让你出面，邀请他加入极乐世界。”

“现在嘛，你只要把这个东西送给他就行。”

“他救过你两次，就当是道谢，很合理吧？”

陈野接过护身符。

很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似乎就是在寺庙门口买的。

“这东西有什么用？”陈野问。

“没什么用。”白术平静回道。

“那我还是去买个更大更贵的吧。”

说着，陈野就要把护身符丢掉。

白术：“看看你母亲。”

陈野：“……”

白术缓缓将陈野的手指按拢，然后轻拍几下。

“他在青山隧道，林幼青也在，很多人都在。”

“去吧，见到他的时候，把东西给他就行。”

“别的你什么也不用做。”

“你只要记住，你母亲在这里等你。”

陈野：“……”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和王命无关。”

“好，你问。”

陈野拳头紧了又松，喉咙滚了又滚。

那个明明对每个人都很熟悉的字，他却无比陌生，连只是将它说出来，都那么艰难。

半晌。

陈野开口：“极乐世界的邀请函，是在，在……在我爸衣服里找到的，他……他……”

“你父亲，为极乐世界付出了很多。”

白术的话，直接击溃了陈野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

陈野：“那他……”

白术：“死了。”

陈野身形晃了下。

白术：“死在了那些阴司手里，就是那些自认为高尚的人。”

“你父亲当年是为了救人，救很多很多人，最后却惨死，尸骨无存。”

站在白术身后的信徒不约而同：“生为极乐，死亦极乐。”

所以，父亲不是抛弃了他和母亲，而是……死了？

他……

不是别人口中的……

野种。

陈野深吸口气：“名字。”

白术：“陈长夜。”

“谢谢。”

“你会成为比你父亲更伟大的人。”

“或许吧。”

……

暴雨让黑夜变得深邃。

绚丽的霓虹破碎一地。

“看那边，那边。”

“嘘，你小点声。”

“那家伙是喝醉了吧？”

“别管闲事，那边被封锁肯定是出事了，赶紧走。”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哈哈哈……”

陈野摇曳在街头，任凭暴雨浇淋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好累，从未有过的累。

按理说。

他知道了父亲的事情，得到了能让母亲复活的机会。

他应该开心，很开心很开心才对。

可是……好累啊。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从小到大被人嘲笑没爹的野种。

我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奢求赚多少钱，更不需要什么成就。

辉煌的人生也好，灿烂的生活也罢，都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回家的路，那么长……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选。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

老王，对不起……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不管怎么样，他们只是想要你加入。

你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的……我，我不知道。

原谅我……原谅我老王。

他麻木的拿出手机，简单的密码输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但他想打个电话给老王。

然而电话还未拨出，一条未读信息引入眼帘。

是王命发来的，时间是凌晨4点前后。

信息内容，短短几句。

——陈野，咱们不仅是哥们，更是亲人，以前是，以后是，永远都是。

“……”

“……”

“哈哈……”

“哈哈哈……”

“啊……啊！！！”

他真的累了。

他在路边的长椅坐下。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披着不见星月的天穹，听着笼罩全世界的雨幕。

一坐，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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