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8章古籍里的剑痕
镇江的雨,像是被谁拧住了开关,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将整条西津渡古街浇得透湿,氤氲的水汽顺着屋檐流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溪,倒映着两侧斑驳的砖墙与红灯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楼明之站在“古月轩”古籍店的屋檐下,指尖夹着半支烟,烟雾在雨雾中迅速消散。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对面那家紧闭着门的旧书店——“墨韵斋”。
昨天下午,他和谢依兰从第三具死者的遇害现场回来后,便陷入了僵局。死者张启山,前青霜门外围弟子,退役后开了一家武馆,死在武馆的练功房里,胸口一道斜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光滑,与前两起命案的“碎星式”伤痕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练功房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残缺的剑形图腾,与谢依兰描述的青霜门标志有七分相似。
“青霜门的碎星式,讲究‘快、准、狠’,剑痕斜劈而下,角度恰好是四十五度,而且会在伤口边缘留下三个极浅的小点,是剑尖震颤造成的,”谢依兰当时蹲在尸体旁,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语气凝重,“这三起命案的伤口,都符合碎星式的特征,但又有细微差别——真正的碎星式剑痕,小点是呈三角形排列的,而这些伤口上的小点,却是直线分布。”
“模仿作案?”楼明之当时皱起了眉。
“可能性不大,”谢依兰摇摇头,“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早已失传,除了当年的门内弟子,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如此细节。除非……”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除非是有人刻意修改了剑招,既保留了碎星式的特征,又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凶手不仅与青霜门有关,还极有可能是在向某个特定的人传递信息,或者说,是在“祭奠”什么。
为了查清碎星式的细节,谢依兰想起了镇江的“墨韵斋”。店主老顾是她师叔的旧识,收藏了不少关于江湖门派的古籍,或许能找到关于青霜门剑法的记载。可两人今早赶来,却发现墨韵斋大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看起来像是许久未曾开过门。
“会不会是我们来早了?”谢依兰站在楼明之身边,身上的米白色风衣也湿了一片,头发上沾着水珠,却依旧难掩清丽的眉眼。她抬手擦了擦脸颊的雨水,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师叔说过,老顾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天不亮就会开门整理古籍。”
楼明之掐灭烟头,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目光落在墨韵斋的窗户上。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里面杂乱堆放的书架,却看不到一丝人影。“不对劲,”他沉声道,“你看窗户的插销,是从里面插上的。”
谢依兰凑近一看,果然,窗户内侧的木质插销牢牢插在插槽里,这意味着,除非有人从里面开门,否则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可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闭门不出,还从里面锁上窗户?
“难道老顾出事了?”谢依兰的心头一紧。接连三起命案,都与青霜门有关,而老顾作为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实在太过危险。
楼明之没有说话,而是绕到墨韵斋的后门。后门同样紧闭着,不过门锁是一把普通的挂锁,看起来并不坚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熟练地插进锁孔,轻轻搅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挂锁应声而开。
“你还会开锁?”谢依兰有些意外。
“以前查案学的,”楼明之推开门,侧身让谢依兰先进,“小心点,里面可能有危险。”
后门通向一个狭小的天井,天井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穿过天井,就是墨韵斋的内堂,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只是地面上散落着几本书,看起来像是有人慌乱中碰掉的。
“老顾?”谢依兰轻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楼明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束在昏暗的内堂里扫过。书架、书桌、椅子,一切都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可就是不见老顾的踪影。直到光束落在书桌下方,谢依兰突然惊呼一声:“那里有血迹!”
书桌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边缘凝结成块,看起来有些时日了。楼明之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血迹的形态:“血迹呈滴落状,方向是朝着内堂深处的,说明老顾可能是受伤后,自己躲进了里面。”
内堂深处有一扇小门,通向储物间。楼明之示意谢依兰站在原地,自己则握紧手电筒,缓缓走向那扇小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储物间里堆满了古籍和木箱,光线更加昏暗,霉味也更重了。
“老顾?”楼明之再次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他的手电筒光束在储物间里来回扫视,突然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木箱旁边,露出了一只穿着布鞋的脚。
楼明之心中一沉,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老顾蜷缩在木箱后面,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把短刀,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不过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有气!”楼明之立刻蹲下身,解开老顾的衣领,检查他的脉搏。脉搏微弱但还有跳动,说明他刚受伤不久。
谢依兰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老顾的样子,脸色一变:“我来看看。”她蹲下身,指尖点在老顾的几处穴位上,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老顾的嘴里,“这是师门的续命丹,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
老顾的喉咙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看到谢依兰,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老顾,是谁伤了你?”楼明之凑近他,声音低沉而急切,“是不是因为青霜门的事情?”
提到“青霜门”三个字,老顾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谢依兰连忙扶住他:“别急,慢慢说。”
老顾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谢依兰身上,声音微弱:“你是……谢长风的侄女?”
谢依兰点点头:“我是谢依兰,我来找师叔,也想找青霜剑谱。”
“剑谱……不在我这儿,”老顾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我就知道,这东西会引来杀身之祸……”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你先别说话,我们带你去医院。”楼明之想要抱起老顾,却被老顾一把抓住了手腕。
“来不及了,”老顾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来。你听我说,青霜门的覆灭,不是内讧,是有人陷害……许又开,他撒谎!”
“许又开?”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武侠界的泰斗,创办的《江湖志》杂志影响了一代人,而且就在三天前,许又开还高调宣布,要在镇江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出的文物中,就包括青霜门的失传信物。
“他当年……是青霜门的客座教授,”老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知道碎星式的秘密……还有买卡特,他的人,一直在找剑谱……”
“买卡特是谁?”楼明之追问。
老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身体突然一僵,头歪向一边,脉搏也停止了跳动。
“老顾!”谢依兰喊了一声,可老顾已经没有了回应。
楼明之缓缓站起身,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老顾的死,无疑是在他们的调查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许又开、买卡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到底与青霜门的覆灭案有什么关系?老顾说许又开撒谎,那么当年的真相,又是什么?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谢依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老顾说‘他们’会来,万一凶手折返,我们就麻烦了。”
楼明之点点头,目光扫过储物间的木箱:“等等,老顾可能在临死前,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老顾身边的木箱,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木箱的锁扣是打开的。他打开木箱,里面装满了古籍,最上面的一本,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青霜门纪事》。
“是青霜门的内部记载!”谢依兰眼前一亮。
楼明之拿起那本书,快速翻了翻。里面记载着青霜门的历史、门规、剑法图谱,还有一些门内弟子的名录。他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几页纸被人撕掉了,只剩下残缺的边缘。
“撕掉的部分,可能就是关于覆灭案的关键线索,”楼明之将书放进自己的背包,“我们先带走,回去再仔细研究。”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快速离开了墨韵斋,锁上后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消失在雨雾弥漫的古街上。
回到临时租住的民宿,楼明之立刻将《青霜门纪事》摊在桌上。民宿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窗户紧闭着,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只留下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却恰好能看清书页上的字迹。
“你看这里,”谢依兰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青霜门的核心弟子名录,门主夫妇、三位护法,还有五位核心弟子。我师叔说过,当年青霜门覆灭,只有少数几人逃脱,其中就包括一位护法和两位核心弟子。”
楼明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名录上的名字清晰可见:门主谢惊鸿,夫人苏婉清,护法林啸天、赵长风、买震山,核心弟子许又开、江枫、沈若雁、顾远、李慕然。
“买震山?”楼明之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名字上,“和买卡特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买姓在江湖上并不常见,大概率是亲属,”谢依兰推测道,“老顾说买卡特的人在找剑谱,或许买震山当年就是负责保管剑谱的护法?”
楼明之点点头,继续往下翻。书页上详细记载了青霜门的剑法,包括碎星式的图谱和心法口诀。图谱上的剑招,与命案现场的伤口完全吻合,而且标注着“剑尖震颤,留三角星痕”的字样,印证了谢依兰之前的判断——凶手的剑招,确实是模仿碎星式,却又做了修改。
“你看这张图谱,”楼明之指着其中一幅,“碎星式的第七式,‘星落九天’,剑痕应该是斜劈而下,同时剑尖震颤,留下三个三角形的小点。但命案现场的伤口,小点是直线分布,这说明凶手要么是记错了剑招,要么是故意为之。”
“或者,是凶手只学了剑招的皮毛,没有掌握心法口诀,”谢依兰补充道,“碎星式的震颤,需要内力配合心法才能做到,否则根本无法留下三角形的星痕。”
两人研究了半天,直到窗外的雨势渐小,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楼明之起身煮了两碗泡面,递给谢依兰一碗:“先垫垫肚子,下午我们去拜访一下许又开。”
“拜访许又开?”谢依兰有些意外,“老顾说他撒谎,我们现在去找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恰恰相反,”楼明之咬了一口泡面,眼神锐利,“老顾刚死,许又开如果真的与案件有关,肯定会有所警惕。我们主动找上门,既能观察他的反应,也能试探一下他对青霜门的了解程度。而且,他要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出青霜门的信物,这本身就很可疑。”
谢依兰想了想,觉得楼明之说得有道理:“好,那我们下午就去。不过,许又开是武侠界的名人,安保肯定很严,我们怎么才能见到他?”
“我自有办法,”楼明之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那本《青霜门纪事》,“有了这个,他一定会见我们。”
下午两点,雨终于停了。楼明之和谢依兰打车来到许又开下榻的酒店——镇江国际大酒店。酒店门口戒备森严,有不少保安站岗,还有一些记者和武侠爱好者在门口等候,想要采访许又开。
“看来想见他的人不少,”谢依兰看着门口的人群,低声说道,“我们就这样进去,肯定会被拦住。”
楼明之没有说话,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门口的保安:“麻烦你通报一下许先生,就说楼明之有青霜门的重要信物,想要当面交给她。”
保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打量了楼明之和谢依兰一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了酒店。没过多久,保安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许又开的助理。
“楼先生,谢小姐,请跟我来,”助理的态度很客气,“许先生在楼上的会客厅等你们。”
两人跟着助理走进酒店,乘坐电梯来到十五楼。会客厅很大,装修豪华,墙上挂着一些武侠题材的画作,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许又开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学者。
“楼先生,谢小姐,久仰大名,”许又开站起身,笑着伸出手,“早就听说楼队长是刑侦界的奇才,可惜后来遭人陷害,被革职查办,实在令人惋惜。谢小姐是谢长风先生的侄女吧?令叔当年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
楼明之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许先生过奖了。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些关于青霜门的事情。”
“青霜门?”许又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坐吧,我们慢慢说。”
三人坐下后,助理给他们倒了茶。许又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我当年确实是青霜门的客座教授,教过弟子们一些文学知识。青霜门覆灭那晚,我恰好不在山上,所以侥幸逃过一劫。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弟子们。”
“许先生对青霜门的碎星式剑法,了解多少?”楼明之直接切入正题。
许又开放下茶杯,沉吟道:“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威力无穷,我只是略有耳闻,并没有亲眼见过。怎么,楼先生突然问起这个?”
“最近镇江发生了三起命案,死者都是青霜门的幸存者,死状与碎星式的剑痕高度吻合,”楼明之盯着许又开的眼睛,“而且,我们在一位知情者的家中,发现了这本《青霜门纪事》,上面记载着你是青霜门的核心弟子,并非客座教授。”
许又开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哦?有这种事?可能是记载有误吧。当年我确实只是客座教授,或许是弟子们觉得我学识尚可,便把我的名字写进了核心弟子名录里。”
“是吗?”楼明之拿出《青霜门纪事》,翻到记载碎星式的那一页,“那你看看,这上面记载的碎星式,是否准确?”
许又开接过书,仔细看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这上面的记载,确实是碎星式的剑法图谱,不过……好像有几处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谢依兰立刻问道。
“碎星式的第七式‘星落九天’,剑招应该是斜劈而下,同时剑尖震颤,留下三个三角形的小点,”许又开指着图谱说道,“但这上面画的,却是直线分布的小点,这是错误的。看来,这本纪事的作者,对碎星式的了解并不深入。”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许又开竟然准确说出了碎星式的核心特征,这说明他对碎星式的了解,绝不仅仅是“略有耳闻”那么简单。
“许先生既然只是客座教授,怎么会对碎星式的剑招如此了解?”楼明之追问。
许又开笑了笑:“我虽然是客座教授,但与青霜门的弟子们关系很好,偶尔也会看他们练剑,久而久之,便记住了一些剑招的特征。再说,我创办《江湖志》这么多年,对各个门派的武功都有一定的研究,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楼明之总觉得,许又开的笑容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了,许先生,你认识买卡特吗?”谢依兰突然问道。
许又开的眼神再次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买卡特?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他也与青霜门有关?”
“我们只是随口问问,”谢依兰没有多说,“既然许先生对碎星式的了解这么深,那你觉得,最近的连环命案,会是谁干的?”
许又开放下茶杯,沉吟道:“不好说。青霜门当年树敌不少,或许是有人趁机报复。也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夺取青霜剑谱,所以杀人灭口。”
“青霜剑谱?”楼明之故作惊讶,“我听说,青霜门覆灭后,剑谱就失踪了,难道是真的?”
“是真的,”许又开点点头,“青霜剑谱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记载着碎星式的完整心法和进阶剑招,威力无穷。当年青霜门覆灭,剑谱也不知所踪,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寻找它的下落。”
“许先生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出的青霜门信物,是什么东西?”楼明之问道。
“是一枚青霜令,”许又开说道,“那是青霜门门主的信物,当年我在一位老朋友那里偶然得到的,觉得很有收藏价值,便拿来展出,也算是对青霜门的一种纪念。”
两人又问了一些关于青霜门的事情,许又开都一一作答,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可楼明之和谢依兰都觉得,许又开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尤其是提到买卡特和碎星式的时候,他的反应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楼明之敏锐的观察。
“多谢许先生的解答,”楼明之站起身,“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请教的,还请许先生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许又开也站起身,“如果你们查到了关于青霜门覆灭案的更多线索,也请务必告诉我,我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两人走出酒店,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可楼明之和谢依兰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许又开肯定在撒谎,”谢依兰说道,“他对碎星式的了解,绝不仅仅是看弟子们练剑就能记住的。而且,提到买卡特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可疑。”
“嗯,”楼明之点点头,“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青霜门的核心弟子,甚至参与了当年的事件。而且,他提到青霜令,这东西或许也是关键线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谢依兰问道。
“先回去研究《青霜门纪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楼明之说道,“另外,我得联系一下以前的线人,查一查买卡特的底细。老顾说他是地下世界的皇神,掌控着庞大的地下网络,想要查到他的下落,恐怕不容易。”
两人正准备打车回去,楼明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镇江本地。
“喂?”楼明之接通了电话。
“楼先生,久仰大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异域口音,“我是买卡特。听说你在找我?”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买卡特竟然主动联系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楼明之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买卡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我知道你在查青霜门的案子,也知道你手里有《青霜门纪事》。想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今晚八点,西津渡古街的望江亭,我在那里等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是买卡特?”谢依兰急切地问道。
楼明之点点头,脸色凝重:“他约我今晚八点在望江亭见面,还说只能我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了!”谢依兰立刻反对,“买卡特是地下世界的人,行事狠辣,谁知道他是不是设了圈套等着我们?”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们查清真相的最好机会,”楼明之的眼神坚定,“老顾已经死了,许又开又守口如瓶,现在只有买卡特,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而且,他主动联系我,说明他有求于我,或者说,他需要我帮他做什么。”
“可是……”谢依兰还想劝说。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楼明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晚留在民宿,帮我研究《青霜门纪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买震山和青霜剑谱的线索。如果我到了九点还没回来,你就立刻报警。”
谢依兰知道楼明之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只能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带上武器。”
“嗯。”楼明之应了一声,心里却清楚,买卡特既然敢约他见面,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带不带武器,意义不大。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见机行事。
回到民宿,楼明之将《青霜门纪事》交给谢依兰,自己则开始准备晚上的见面。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将恩师遗留的青铜令牌藏在胸口,又在身上藏了一把匕首和一部录音笔。
“你看这里,”谢依兰突然指着《青霜门纪事》的一页,“上面记载着,买震山是负责保管青霜剑谱的护法,而且他有一个儿子,名叫买卡特!”
楼明之凑过去一看,果然,书页上写着:“护法买震山,性情刚烈,忠勇可嘉,掌管镇派之宝青霜剑谱,育有一子,名卡特,自幼聪慧,随父习武学文。”
“原来买卡特是买震山的儿子,”楼明之眼神一凝,“那他寻找青霜剑谱,就说得通了。而且,老顾说买卡特的父亲是被许又开灭口的,这说明,许又开和买卡特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这么说来,许又开当年很可能是为了夺取青霜剑谱,才与外人勾结,覆灭了青霜门,”谢依兰推测道,“而买卡特蛰伏二十年,就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夺回剑谱。”
“可能性很大,”楼明之点点头,“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测,还需要证据来证实。今晚见到买卡特,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半。楼明之站起身,对谢依兰说道:“我该走了。记住,九点我没回来,就报警。”
“嗯,你一定要小心。”谢依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楼明之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民宿。夜色渐浓,西津渡古街的灯光已经亮起,温暖的灯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与白天的阴冷截然不同,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望江亭位于西津渡古街的尽头,临江而建,是观赏江景的好地方。楼明之走到亭外,远远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亭子里,背对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气场强大。
“楼先生,你来了。”买卡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透着一股杀气。
“买卡特?”楼明之走进亭子,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买卡特笑了笑,声音低沉:“我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知道你在查你恩师的冤案,也知道你想查清青霜门的覆灭案。而我,想杀了许又开,夺回青霜剑谱。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一致?”楼明之冷笑一声,“我是警察,你是地下势力的头目,我们怎么可能目标一致?”
“警察?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买卡特的眼神带着一丝嘲讽,“你只是一个背负着污名,想要为恩师翻案的可怜人。而我,是一个想要为父报仇的儿子。许又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难道不是吗?”
楼明之沉默了。买卡特的话,虽然刺耳,却也道出了实情。许又开很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恩师的凶手,也是覆灭青霜门、杀害买震山的凶手。如果能和买卡特合作,或许真的能更快地查清真相。
“你想怎么合作?”楼明之问道。
“我知道许又开的软肋,”买卡特说道,“他举办武侠文化展,看似是为了纪念青霜门,实则是为了引出青霜门的余孽,夺取青霜剑谱。他展出的青霜令,其实是开启青霜门秘密宝库的钥匙,而青霜剑谱,就藏在秘密宝库里面。”
“秘密宝库?”楼明之有些意外。
“没错,”买卡特点点头,“青霜门的秘密宝库,藏在青霜门旧址的后山,只有持有青霜令,才能打开。许又开一直找不到宝库的入口,所以才想通过展出青霜令,引出知道入口位置的青霜门余孽。”
“你怎么知道这些?”楼明之追问。
“因为我父亲当年,就是负责守护宝库的人,”买卡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他临死前,把宝库的秘密告诉了我,还说,只有集齐青霜令和青铜令牌,才能打开宝库。”
“青铜令牌?”楼明之的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令牌。
“看来,楼先生已经得到了青铜令牌,”买卡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你恩师的遗物吧?你恩师,当年其实是青霜门的卧底,潜伏在警队,就是为了保护青霜门的安全。可惜,他后来被许又开发现,遭到了陷害。”
楼明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恩师的谆谆教诲、被革职时的屈辱、这几天查到的线索……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原来,恩师的冤案,真的与青霜门的覆灭案息息相关!
“你说的是真的?”楼明之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买卡特说道,“我可以带你去青霜门旧址,找到秘密宝库。只要我们拿到青霜剑谱,就能找到许又开当年的罪证,为你恩师翻案,也能为我父亲报仇。怎么样,楼先生,要不要和我合作?”
楼明之看着买卡特冰冷的眼睛,心里陷入了挣扎。买卡特是地下势力的头目,双手沾满鲜血,如果和他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可如果不合作,他很可能永远都无法查清真相,无法为恩师翻案。
“我需要时间考虑,”楼明之说道。
“你没有时间了,”买卡特的语气变得急切,“许又开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他很快就会动手。如果你不同意合作,我只能自己行动,到时候,你不仅查不到真相,还可能成为许又开的下一个目标。”
楼明之沉默了。他知道买卡特说的是实话。许又开既然敢撒谎,就肯定做好了灭口的准备。老顾已经死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和谢依兰。
“好,我和你合作,”楼明之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伤害无辜的人,而且,拿到罪证后,必须交给我,由我来将许又开绳之以法。”
买卡特笑了笑:“没问题。只要能杀了许又开,夺回剑谱,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明天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去青霜门旧址。”
说完,买卡特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楼明之站在望江亭里,望着滔滔江水,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恩师的冤案,为了青霜门的真相,他必须走下去。
回到民宿,谢依兰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买卡特对你说了什么?”
楼明之将买卡特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两人的合作约定。
“什么?你要和他合作?”谢依兰大惊失色,“买卡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和他合作,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楼明之说道,“而且,买卡特的目标是许又开和青霜剑谱,与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就能利用他的力量,查清真相。”
谢依兰还想劝说,可看到楼明之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楼明之摇摇头,“买卡特只让我一个人去,而且青霜门旧址肯定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你留在这里,继续研究《青霜门纪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宝库的线索。”
谢依兰知道楼明之的脾气,只能点点头:“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危险,就立刻放弃,安全第一。”
“嗯。”楼明之应了一声,心里却清楚,这一次,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深了,民宿里一片寂静。楼明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买卡特的话,还有许又开儒雅的笑容。这两个人,一个是地下世界的恶魔,一个是武侠界的泰斗,却都与二十年前的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一个被革职的前刑侦队长,却意外卷入了这场跨越二十年的阴谋与复仇。青霜门的覆灭、恩师的冤案、失踪的剑谱、神秘的宝库……所有的谜团,都将在青霜门旧址揭开。
楼明之握紧了胸口的青铜令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他都要走下去,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为了那些逝去的灵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清冷,却也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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