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雨夜馄饨摊
雨还在下。无力地拍在泛着腥腥味道的地上,
这个雨好像是江南特有的绵密雨丝,不疾不徐,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深秋的凉意,也扎透了楼明之紧绷的神经。
他坐在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苏烟。烟盒皱巴巴的,边角卷着毛边,是三年前他还穿着警服时,队里老伙计塞给他的。烟丝的涩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来,呛得他喉头发紧,却舍不得点燃——他怕那股浓重的烟草味,盖过卷宗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三份卷宗摊在斑驳的木桌上,牛皮纸封皮被雨水泡得发胀起皱,像三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的三个名字: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
三个死者,三桩命案,三条毫无交集的社会轨迹。一个是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废品收购站老板,一个是守着城南老戏楼唱扬剧的青衣,一个是北固山景区看大门的孤寡老人。
楼明之的手指缓缓划过卷宗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却足够清晰。三个死者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呈星芒状,针尖大小的入刀口,周围蔓延开细细密密的血痕,像散开的星子,又像绽裂的梅花。
碎星式。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楼明之的脑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荒谬。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把这个念头掐灭。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江湖了,哪来的青霜门,哪来的碎星式剑法?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不过是许又开笔下的文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可能真的沾染血腥?
可那道伤口,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恩师的尸检报告上,脖颈处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星芒伤口。当时法医给出的结论是“锐器划伤”,草草结案。只有楼明之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锐器,那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一招见血封喉,干净利落。
恩师就是因为追查青霜门的案子,才从办公楼的天台“意外坠楼”。而他,因为不肯放弃追查,被安上“滥用职权”“伪造证据”的罪名,革去了刑侦队长的职务,背上了“害死恩师”的污名。
三年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这座江南古城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现在,这三份卷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楼明之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遒劲的篆字——昭雪。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剑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了一下。这是恩师的遗物,是三年前恩师摔在他面前时,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摩挲着令牌上的剑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仿佛能摸到当年的血与火。
卷宗上的栀子花香,很淡,却很执着。三份卷宗,都沾着这股味道。
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给他递信号。
有人在告诉他,这些案子,和青霜门有关,和恩师的死有关。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抹,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窗外的雨幕里,招待所楼下的巷口,支着一个馄饨摊。昏黄的路灯把摊头的帆布罩出一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氤氲着腾腾的热气,是骨汤熬煮的鲜香。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雨披,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扬剧。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沙哑,带着江南小调特有的婉转,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光晕的边缘,坐着一个女人。
穿一件素色的棉麻旗袍,料子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绣着几朵暗纹的栀子花。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吃馄饨,手里的白瓷勺子一下一下,轻轻舀着碗里的汤,动作慢得像一幅水墨画。
楼明之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女人。
就在三个小时前,北固山望江亭的案发现场。
当时雨下得正大,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孟长安的尸体倒在望江亭的石桌旁,脖颈处的星芒伤口还在渗着血。他蹲在尸体旁勘察,一抬头,就看见这个女人站在亭外的石阶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低着头,看得入神。
她的身上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披,可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旗袍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半点水渍都没有。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连日追查案子,累得眼花了。
现在看来,不是。
楼明之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快步朝门口走去。他必须下去。他要问问这个女人,她是谁。要问问她,手里那本线装书,是不是《青霜剑谱》的残页。要问问她,卷宗上的栀子花香,是不是她留下的。
招待所的楼梯是木制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这雨夜里格外刺耳。楼明之的脚步很轻,像一只蛰伏的猫——这是他在警校练了五年的本事,后来当了刑侦队长,又在无数次蹲守抓捕中磨得炉火纯青。哪怕踩在这样的楼梯上,也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走到馄饨摊前时,摊主刚好包完最后一个馄饨,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小伙子,要一碗馄饨?”摊主抬起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女人身上,像猎人锁定了猎物。
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极深的墨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却又藏着看不透的东西。她的睫毛很长,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眨一下,雨珠就滚落下来,落在旗袍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要一碗馄饨吗?”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很软,像江南的雨丝,带着一点点糯糯的腔调,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楼明之定了定神,在女人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塑料的小马扎硌得他腿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不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问问你,你是谁。”
女人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把那本线装书从桌下拿出来,放在桌上。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字迹娟秀挺拔——《镇江民俗考》。
“我叫谢依兰。”她说,“民俗学研究者,来镇江,是为了找一本书。”
“找什么书?”楼明之追问,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穿透她平静的表情,看清她心里的秘密。
谢依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楼明之的腰间——那里,挂着那枚刻着“昭雪”二字的青铜令牌。
楼明之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令牌上的纹路。
“我在找一本和青霜门有关的书。”谢依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雨雾裹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青霜剑谱》。”
青霜剑谱。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楼明之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摊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水花。
“小伙子,你咋了?”摊主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楼明之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依兰,像是要把她看穿:“你怎么知道青霜门?”
谢依兰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喝了一口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线装书,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练功服的人,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里。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穗是白色的,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这是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谢依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师父,是青霜门的最后一任门主夫人。我师叔,是门主的亲弟弟,也是青霜门唯一的传人。”
楼明之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想起了卷宗上的三个名字,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难道他们也是……
“他们三个,也是青霜门的人?”楼明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依兰点了点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惨死,剑谱失踪。当时门下弟子,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周三寿是门里的厨子,林淑琴是门主夫人的侍女,孟长安是看守山门的杂役。”
“还有两个?”楼明之追问,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一个是我师叔。”谢依兰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另一个,是叛徒。”
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楼明之的心里。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果然不是什么门派内讧。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而叛徒,就藏在幸存者之中。
“他们三个,都是被碎星式杀的。”楼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除了门内弟子,外人根本不会。”
谢依兰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剑穗,指尖微微颤抖:“所以,是那个叛徒,回来了。他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楼明之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秘密。”谢依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像要刺破这漫天的雨幕,“关于青霜门覆灭的秘密,关于剑谱下落的秘密,关于那个叛徒真实身份的秘密。”
楼明之沉默了。
他想起了恩师。三年前,恩师就是因为追查青霜门的案子,才突然坠楼身亡。死前,他曾握着那枚青铜令牌,对他说:“明之,青霜门的案子,水很深,深到能淹死人。”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这潭水,何止是深,简直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摊主忽然端起一碗刚煮好的馄饨,放在楼明之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飘着葱花的香气,却驱散不了楼明之心里的寒意。
“小伙子,尝尝吧,刚出锅的,热乎。”摊主笑得一脸憨厚,手里的汤勺却在不经意间,朝楼明之的手腕划了过来。
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摊主的手腕。摊主的手里,那把看似普通的汤勺,勺柄竟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憨厚老实的馄饨摊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用力,想要挣脱楼明之的钳制,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可他的手刚碰到匕首的柄,就停住了。
因为谢依兰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后颈上。
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摊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是青霜门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收回了手指。
摊主的身体软软地瘫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楼明之松开手,看着地上昏迷的摊主,又看了看谢依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望江亭的案发现场,她没有被雨淋湿。那不是眼花,是轻功,是青霜门失传已久的踏雪无痕的轻功。
“他是买卡特的人。”谢依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疲惫。
“买卡特?”楼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他听过。地下世界的“皇神”,国籍不明,行踪不定,却掌控着横跨黑白两道的情报网络和地下交易。传闻他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却又神秘莫测,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乌鸦徽章。”谢依兰指了指摊主的衣领。
楼明之蹲下身,果然在摊主的衣领内侧,摸到了一枚小小的黑色徽章。徽章是用黑曜石做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做工精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三年前,恩师的办公室里,也曾出现过一枚一模一样的徽章。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品。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买卡特一直在找青霜剑谱。”谢依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的师叔,就是被他抓走的。师叔是青霜门最后一个知道剑谱下落的人。”
楼明之站起身,手里攥着那枚乌鸦徽章。徽章很凉,像一块冰,冻得他的手指发麻。
雨还在下。
馄饨摊的热气渐渐散了。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
楼明之看着谢依兰。谢依兰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他们都背负着沉甸甸的过往。
他们都在寻找一个真相——关于青霜门的真相,关于恩师的真相,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真相。
“老戏楼。”楼明之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林淑琴的案发现场,有蹊跷。”
谢依兰点了点头。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本《镇江民俗考》,放进了随身的布包里。布包的带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她旗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我知道。”她说,“林淑琴死前,留下了暗号。”
楼明之抓起椅背上的夹克,递给谢依兰。夹克是男式的,很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刚好盖住了她的旗袍下摆。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是和卷宗上一样的味道。
“穿上。”他说,“雨大,别着凉。”
谢依兰愣了一下,接过夹克。布料上传来的温度,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她的心里。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
“走吧。”她说。
楼明之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进了雨幕。
雨丝打在脸上,有点凉。但楼明之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三年了。
他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狼,挣扎了三年,隐忍了三年。
现在,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老戏楼在城南,是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曾经是镇江城最热闹的地方。后来时代变迁,戏院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老戏楼就渐渐没落了,成了一座荒废的空楼。
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翠绿的藤蔓像一张绿色的网,把整座戏楼罩得严严实实。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风吹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哭。
楼明之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腐朽的木头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戏楼里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
戏台就在正中央,红漆斑驳,掉了一地的木屑。林淑琴的尸体已经被法医科的人运走了。地上,只留下一圈白色的粉笔印,勾勒出她死前倒下的姿势。粉笔印的中央,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血迹的形状很奇怪。
不是散乱的,而是像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谢依兰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血迹的边缘。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放在鼻尖闻了闻。血痂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青霜门的暗号。”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栀子花开,青霜归来。”
楼明之走到戏台的后台。
后台比前堂更乱。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戏服和道具。五颜六色的戏服堆在一起,像一堆打翻的颜料。刀枪剑戟都蒙着厚厚的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戏服上。
是一件白色的戏服,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栀子花,和谢依兰旗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戏服的领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口,形状和林淑琴脖颈处的星芒伤口分毫不差——是碎星式。
楼明之走过去,拿起那件戏服。
戏服很轻,是丝绸做的,摸上去滑溜溜的。他的手指在戏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被折成了菱形,藏得很隐蔽。
楼明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纸条是用宣纸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飘逸,带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之气。
“许又开,三日之后,武侠文化展。”
许又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楼明之的脑海里炸开。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名字。
武侠界的泰斗。一手创办《武侠天地》杂志,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他笔下的江湖,快意恩仇,侠骨柔情,是无数人心中的梦。
可这个人,深居简出,已经闭门谢客十多年了。
他怎么会和青霜门的案子扯上关系?
楼明之把纸条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许又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是我师叔的朋友。师叔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
楼明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买卡特。许又开。青霜门。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像三颗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线的这一头,是三桩离奇的命案。
线的那一头,是二十年前那场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雨还在下。
老戏楼的飞檐上,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水花里,映着戏台的影子,映着两人的影子,映着一张由人心、阴谋、执念织就的巨网。
网的中心,是那本失传已久的青霜剑谱。
网的边缘,是无数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楼明之把纸条放进了口袋,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三日之后。”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誓言。
谢依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的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嗯。”
“我们去。”
“好。”
雨丝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打湿了他们的头发。风卷着雨雾,吹过空荡荡的戏台。戏台的横梁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鎏金大字——粉墨登场。
字迹已经褪色,却依旧苍劲有力。
在这寂静的雨夜里,闪着幽幽的光。
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而他们,都是这场戏里,身不由己的演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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