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夜宴风波,暗藏杀机
达沃斯的夜晚,冷冽而清澈。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显出沉静的剪影,山脚下,贝尔维德酒店的私人宴会厅灯火通明,落地窗映出室内暖金色的光晕和摇曳的人影。
林默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衣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既保持了正式又带着一丝松弛。苏幼薇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色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干练中透着柔美。韩博博士则显得有些拘谨,不停地调整着领带。李剑和赵敏以助理身份随行,两人穿着合体的商务装,眼神却如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环境。
宴会厅门口,诺维生物的首席执行官卡尔·范登堡亲自迎接。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而克制的微笑,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锐利而沉稳的光芒。
“林先生,欢迎。”范登堡伸出手,英语带着轻微的瑞士德语口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您在今天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年轻,却拥有超越年龄的洞见。”
“范登堡先生过誉了。”林默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审视,“诺维生物在神经科学领域的积累,才是真正的基石。我们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后来者。”
“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会掩盖光芒。”范登堡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今晚只是一场私人晚宴,没有媒体,没有繁文缛节,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宴会厅不大,只摆了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静静立着。除了范登堡,在座的还有诺维生物的全球研发高级副总裁玛丽安·克鲁格、首席战略官大卫·陈,以及一位林默未曾见过的、气质阴郁的中年男子,范登堡介绍其为“公司特别顾问,施耐德博士”。
宾主落座。侍者无声地倒上开胃酒,是产自瑞士瓦莱州的干白葡萄酒,清冽中带着矿物气息。
“为科学,为健康,也为新的可能性。”范登堡举杯,祝酒词简洁而富有深意。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菜是精致的鹅肝酱配无花果,口感细腻。谈话从达沃斯的天气、瑞士的风景开始,轻松而漫无目的。范登堡展现出渊博的知识和恰到好处的幽默,偶尔与玛丽安或大卫用德语快速交流几句,随即又转向林默,礼貌地询问他对瑞士的印象。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轻松的表象下,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林先生的团队能在六个月内取得如此进展,效率确实惊人。”玛丽安·克鲁格切着盘中的鳕鱼,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实验数据,“尤其是你们对p38γ-内质网应激通路的定位,与我们内部一些未发表的假设有重合之处。这很有趣。”
“科学探索就像在黑暗森林中寻找路径,有时不同的队伍会偶然发现同一条小径。”林默啜了一口酒,语气平和,“关键是,谁能沿着这条小径第一个走到开阔地。”
“说得很好。”范登堡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但森林中不仅有路径,还有沼泽、悬崖,以及……其他猎人。独自前行,风险总是更高。”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默,烛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
“诺维生物成立一百二十七年,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技术路线的竞争,也见证过无数天才团队崛起又陨落。”范登堡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这个行业,速度很重要,但耐力、资源、尤其是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全球患者可及药品的系统能力,往往更加关键。有些坎,不是一个好想法或一项新技术就能跨过去的。”
大卫·陈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务实:“林总,我们仔细研究了您的‘默域模式’。AI驱动筛选,结合特定临床数据进行优化,这确实开辟了新思路。但药物研发的‘死亡之谷’在临床阶段。一期、二期、三期,全球多中心试验,与各国监管机构周旋,应对专利诉讼,建立生产供应链和全球分销网络……这些,需要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肌肉’。”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默域生命现在就像一颗珍贵的幼苗,拥有优秀的基因。但它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更坚固的防风林,才能长成参天大树。而诺维生物,恰好能提供这一切。”
来了。林默心中冷笑,糖衣已经剥开,炮弹即将出膛。
“范登堡先生,陈先生,我不太明白。”苏幼薇微笑着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默域生命目前资金充足,研发进展顺利,与国内临床机构合作良好。我们似乎……并不缺少什么?”
“苏女士,您很优秀。”范登堡赞许地点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您可能低估了将一款阿尔茨海默症新药推向全球市场的复杂程度。这不仅仅是科学问题,更是政治、法律、商业的混合体。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当AD-7进入临床二期,需要在美国、欧洲、日本同步开展大型试验时,谁会为你们提供顶尖的临床实验中心(CRO)资源?当你们的专利在欧盟被某些公司发起无效挑战时,谁有经验丰富的全球律师团队和庞大的专利池进行反制?当药品获批后,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药送到全球数千万患者手中?”
他顿了顿,让问题悬在空中,然后缓缓说道:“这些,诺维生物都有现成的、成熟的体系。而你们从头搭建,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消耗数十亿资金,并且……未必能成功。”
侍者撤下主菜盘子,端上甜点——黑森林蛋糕和手工冰淇淋。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谈话的内容形成微妙的反差。
“所以,范登堡先生的建议是?”林默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冰淇淋,仿佛只是在讨论甜品。
范登堡与大卫·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提出一个‘深度合作’框架。”大卫·陈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印有诺维生物徽标的文件夹,推到林默面前,“基于对默域生命技术价值和未来潜力的高度认可,诺维生物愿意以非常优厚的条件,进行全方位绑定式合作。”
林默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诺维生物以现金加股权交换的方式,投资默域生命,成为持股30%的战略股东。这能为你们带来充足的研发和国际拓展资金。”
“第二,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推进AD-7及后续管线的全球开发。诺维生物注入其全球临床开发资源、监管事务团队和商业化网络,占股51%。默域生命以技术授权入股,占股49%。”
“第三,默域生命的‘神农’AI药物发现平台,与诺维生物的全球研发数据中心进行‘有限度共享与整合’,以加速双方在所有疾病领域的药物发现进程。”
“第四,林先生您本人,将出任合资公司的联席首席执行官,并进入诺维生物全球战略顾问委员会。”
条件听起来确实“优厚”。巨额资金、现成的全球渠道、顶级平台整合、个人地位的提升。任何一家初创公司面对这样的橄榄枝,恐怕都难以拒绝。
但林默看到的,是藏在精美包装下的锁链。
持股30%成为战略股东,意味着在关键决策上拥有否决权;合资公司控股51%,等于拿走了主导权;“有限度共享与整合”AI平台,本质是技术渗透和控制;而给他个人的头衔,更像是金色的鸟笼。
一旦签署,默域生命的灵魂——“神农”平台的核心算法和独特研发模式,将逐步被诺维生物消化吸收;AD-7乃至后续管线的主导权将易手;所谓的合资公司,最终会变成诺维生物的一个附属研发部门。而他林默,将被高高挂起,逐渐边缘化。
“很详细的方案。”林默合上并未细看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轻敲击,“范登堡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请说。”范登堡保持着微笑。
“在这个框架下,‘默域模式’——也就是我们最核心的、将特定临床数据与AI模拟深度闭环的方**——其知识产权归属和未来发展主导权,具体如何界定?”林默问得直接,目光如炬,“是双方共有?还是默域生命保留?如果共有,决策机制是什么?如果后续基于此模式开发出针对其他疾病的新药,权益如何分配?”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玛丽安·克鲁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施耐德博士第一次抬起眼皮,阴郁的目光扫过林默。
范登堡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方案中最关键也最模糊的地带。
“具体细节,当然可以由双方律师团队进一步磋商,确保公平。”范登堡的回答圆滑而避重就轻,“诺维生物始终秉持合作共赢的理念。我们看重的是长期价值,而非一时的控制权。”
“我完全相信诺维生物的诚意。”林默也笑了,笑容温和却疏离,“只是我们初创公司,习惯把事情想得简单些。核心是什么,谁主导,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解。毕竟,我们的‘默域模式’还很不成熟,需要独立的空间继续迭代和完善。过早地与庞大体系深度绑定,就像把一株还在适应环境的幼苗,突然移植到参天大树的树荫下——养分或许多了,但可能再也见不到属于自己的阳光了。”
比喻委婉,但拒绝的意味已经清晰。
范登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科学需要阳光,也需要避风港。林先生,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个行业,过于坚持‘独立’,有时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感谢您的忠告,我会谨记。”林默举杯,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无论如何,感谢今晚的款待。合作的具体形式,我们可以让团队后续慢慢探讨。毕竟,科学上的共鸣,才是合作最好的基础。”
晚宴在一种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甜点用完,咖啡端上。范登堡不再谈论合作细节,转而聊起了全球老龄化趋势对医药市场的影响,语气重新变得宏观而学术。
晚上十点,晚宴正式结束。
范登堡亲自将林默一行送至酒店门口。山区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精神一振。
“期待下次见面,林先生。”范登堡再次与林默握手,力道比来时重了几分,“达沃斯之后,世界会不一样。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也期待。”林默松开手,目光平静,“再见,范登堡先生。”
加长轿车缓缓驶来。林默、苏幼薇、韩博坐进后座,李剑坐进副驾,赵敏则迅速扫视了周围环境后,才坐进驾驶位。
车子驶离贝尔维德酒店,融入达沃斯稀疏的夜间车流。
“怎么样?”苏幼薇低声问,卸下了晚宴上的从容面具,眉头微蹙。
“标准的吞并方案,裹着蜜糖。”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控股、技术共享、架空。如果我们签字,三年后,‘默域生命’这个名字可能还会在,但里面已经换成了诺维的魂。”
韩博松了口气:“还好林总你反应快。那个‘平台整合’,根本就是想偷我们的核心算法。”
“不只是偷算法,”林默睁开眼,眼神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冷光,“他们想从根本上,把我们这条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新路,变成他们老路旁边的一条辅助支线,最终消化掉。”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向他们下榻的酒店方向。街道两旁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林默心中警兆突生。不是系统的明确提示,而是一种久经危险淬炼出的直觉。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借着车窗的反射,瞥向侧后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从贝尔维德酒店出来时,它就在了。已经跟过了三个路口,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李剑。”林默低声开口。
“看到了。”副驾驶上的李剑声音平稳,手已经自然地放在了腰间隐蔽的位置,“从酒店出来就跟上了。车型是改装过的奔驰G级,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人数。赵敏。”
“明白。”开车的赵敏应了一声,车速没有变化,但路线开始进行细微的调整,接连拐入两条更狭窄的单行道。
后面的越野车依旧跟着,如影随形。
“不是诺维生物的人。”苏幼薇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不一定。”林默大脑飞速运转,“也可能是他们授意其他人,来给我们施加点‘压力’,或者……探探我们的底。”
车子驶入一条靠近山边的僻静道路,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这是回酒店的近路之一,但晚上车辆很少。
突然,后面的越野车加速了!它不是要超车,而是猛地贴近,车头几乎要撞上林默所乘轿车的尾部。
“坐稳!”赵敏冷喝一声,一脚油门,轿车猛地前窜,同时方向盘急转,险险避开了后方车辆的第一次撞击。
然而,前方路旁,另一辆同样型号的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亮起大灯,从一条岔路上横插出来,挡住了去路!
两辆车,前后夹击。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赵敏猛打方向盘,轿车轮胎摩擦地面,车身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擦着拦路越野车的车头,冲上了路边的人行道,撞断了一小段木质护栏,半个车头悬在了山坡边缘,终于停住!
尘土飞扬。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盖下传来的不正常嘶嘶声。
林默感觉额头撞在了前座椅背上,一阵刺痛。苏幼薇和韩博也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
“林总,没事吧?”李剑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已经拔出了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
“没事。”林默抹了一下额头,指尖染上一点血迹,只是擦伤。他看向窗外。
那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下,车门打开,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身影迅速下车,手中拿着短小的电击棍和强光手电,呈扇形围了上来。动作专业,沉默无声,绝不是普通劫匪。
山风呼啸,远处达沃斯的灯火仿佛另一个世界。
林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夜宴的酒杯尚有余温,山间的杀机已扑面而来。
这趟达沃斯之行,果然是宴无好宴。
监视者现身了。那么,他们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恐吓,还是别有企图?
车子半悬在山坡边缘,前后无路。六个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正在逼近。
林默深吸一口气,头脑异常清醒。系统的预警在脑海中回响,而眼前,是必须立刻应对的现实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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