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一台电风扇。

但不是普通的电风扇。

竹编的扇罩，原木的底座，扇叶是精致的梅花形状。

风扇正在缓缓转动，带起柔和的风，吹动书桌上宣纸的一角。

风扇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

云氏梅花弄影系列测试样机。

弹幕再次爆炸：

“？？？”

“等等，这是广告？”

“我说怎么突然搞文物修复直播，原来是为了卖电扇？！”

“取关了取关了！”

“太失望了……”

在线人数开始下滑。

三十万……二十八万……二十五万……

但那个女声又响起了：

“这台风扇的电机，经过特殊改造，功耗只有33.5瓦，噪音41分贝。它现在吹出的风，温度比室温低2度——不是因为空调，而是因为特殊的风道设计。”

“而它所用的技术，有一部分，来自于百年前一位工程师的手稿。”

镜头拉近，对准风扇底座上一个极小的铭牌：

顾氏灵枢能源优化系统衍生应用。

“百年前，那位工程师梦想用科技改变生活，”女声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他设计了更高效的电机，更节能的电路，更智能的控制系统。但因为战乱，因为时代，那些设计大多只停留在纸上。”

“直到今天。”

镜头切换，画面分屏——左边是正在修复的宋代瓷瓶，右边是那台静静转动的风扇。

“一边是千年传承的技艺，一边是百年未竟的理想。”

“一边是破碎的历史，一边是待续的未来。”

“修复一件文物，是为了让过去不被遗忘。”

“复活一项技术，是为了让理想得以延续。”

声音停顿了片刻。

“而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直播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弹幕如洪水般涌来：

“我……我居然听哭了？”

“所以这不是广告，是……是某种行为艺术？”

“顾氏灵枢？我怎么没听说过？”

“百年前就有这种技术了？”

“云氏集团……到底什么来头？”

“我突然想买那台风扇了……”

在线人数开始回升。

二十六万……三十万……三十五万……

打赏金额飙升到十五万。

后台数据显示，观众平均停留时长达到惊人的28分钟——远超平台平均水平。

九点整。

陈师傅开始最后的步骤——上釉。

他用极细的毛笔，蘸取特制的透明釉料，在填补处薄薄涂上一层。

釉料里同样混入了“青冥石”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这个步骤完成后，需要静置待干，然后进特制的小窑炉进行低温复烧。

今晚的直播，到此为止。

九点零五分，陈师傅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第一次开口说话：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瓶子还需要复烧和做旧，大概要三天时间。如果大家感兴趣……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们来看最后的结果。”

他的声音苍老，温和，带着手艺人的质朴。

弹幕刷起“辛苦了”、“期待”、“一定来看”。

九点十分，直播结束。

最后的数据定格：在线峰值四十二万，总观看人次两百三十万，打赏金额二十二万七千元，新增关注十八万。

沈清尘关掉设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成、成功了……”他喃喃道，“不仅成功了，而且……爆了。”

陈师傅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激动。

“我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过活，”他苦笑，“压力太大了。”

只有云楼依旧平静。

她走到工作台前，仔细查看半修复状态的瓷瓶。

填补处已经初步固化，色泽均匀，接口平整。

虽然还没复烧，但已经能看出修复后的效果。

“陈师傅，手艺不减当年。”她轻声道。

老人摇摇头：“是那‘青冥石’和‘金缕胶’的功劳。没有这些，我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云楼没有接话，只是小心地将瓷瓶放进特制的保护箱里。

然后，她拿起那台风扇样机，拔掉电源。

风扇缓缓停止转动，梅花形状的扇叶在灯光下投下优雅的剪影。

“沈清尘，”她转过身，“直播录像的精彩片段，剪成三分钟左右的短视频。标题就写‘当千年技艺遇见百年理想’。明天早上八点，投放全平台。”

“明白。”沈清尘立刻记录。

“另外，”云楼继续说，“以‘观星科技’的名义，联系鲸音平台。我们要签长期合作——不仅是直播，还有电商带货。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提供独家内容：文物修复、传统手艺、国潮产品研发过程全纪录。”

“他们会答应吗？”沈清尘有些迟疑，“我们毕竟才刚起步……”

云楼语气笃定说道：“他们会的。因为今晚的数据已经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传统文化内容有巨大的市场潜力；第二，云氏——或者说我们——有能力做出爆款。”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几颗星子隐约可见。

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还有，”云楼没有回头，“明天一早，你去注册‘梅花弄影’的商标，全品类。然后联系江大设计系，把三个方案都签下来，买断版权。”

“三个都签？那要不少钱——”

“今晚的打赏收入，加上我私人再投入五十万，足够了，”云楼转过身，眼神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们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五万台库存，全部改造，全部卖出。而且——”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价格不是299，是999。”

沈清尘倒吸一口凉气：“999？一台电风扇？这……这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普通的电风扇，当然卖不出去。”

云楼走到风扇样机前，手指轻抚竹编扇罩。

“但‘梅花弄影’不是普通电风扇。它是艺术品，是文创产品，是承载了故事和理想的情感载体。”

她抬起头，看向沈清尘和陈师傅：“今晚的直播，已经为它铺垫了最好的故事。”

“百年技艺，匠心传承。”

“未竟理想，今日续写。”

“这样的产品，凭什么只能卖299？”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许久，沈清尘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了。999，我们要卖的不是风扇，是‘传承’。”

云楼点头：“聪明。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看向桌上的紫檀木匣。

“补天石”已经用掉了一小部分，还剩大半块。

按照约定，八点前应该归还——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手机适时响起。

是云振山打来的。

云楼接起，按了免提。

“云楼！”电话那头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直播结束了，石头呢？你答应八点前归还的！”

云楼平静地说道：“族长，石头我稍后派人送回去。另外，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今晚直播的数据，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又怎样？”

“四十二万峰值在线，两百三十万总观看，二十二万打赏收入。”

云楼报出数字。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三天后还有第二场直播，预计数据会翻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云楼语气不变，继续说道：“我想说，云氏集团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故事’。是一个能让消费者记住、认可、甚至情感共鸣的品牌故事。”

“今晚，我已经帮云氏写了这个故事的开头。”

“接下来，我可以让这个故事更完整，更动人。”

“但前提是——”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要老机械厂三号仓库的完全使用权，以及那五万台库存的处置权。”

“什么？！”云振山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疯了？那批货账面价值五百万！就算现在卖不掉，也不能白给你——”

“不是白给。我出三百万，买断。钱分三期付，第一期一百万，明天到账。另外，改造和销售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利润，云氏集团可以分30%。”

“三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

云楼看了眼沈清尘，后者会意，立刻在电脑上调出一份刚刚草拟的合同。

“合同我已经发到您邮箱。您可以考虑一晚，明早给我答复。”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显然，云振山在权衡。

三百万，对于现在的云氏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那批货积压五年，实际价值可能连一百万都不到。

而且云楼承诺的30%利润分成……

如果真的能卖出去，说不定真能解燃眉之急。

“你……你真的有把握卖出去？”云振山的声音软了下来。

云楼很笃定说道：“今晚的直播，就是最好的证明。族长，您可以选择继续守着那批卖不掉的库存，看着云氏一天天衰败。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一次，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又是漫长的沉默。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终于，云振山开口，声音疲惫：“合同……我明天看。石头，你今晚必须送回来。”

“好。”

“还有……直播的事，你做得不错。”

说完这句，电话挂了。

云楼放下手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沈清尘长出一口气：“他……这是答应了？”

“八九不离十，”云楼合上紫檀木匣，“陈师傅，今晚辛苦您了。我送您回去，石头我稍后亲自送还云家。”

陈师傅摆摆手：“不用送，我自己叫车。这瓶子……我带走继续修复？”

“嗯，拜托您了。三天后的直播，还是这个时间。”

老人点点头，小心地收拾好工具和瓷瓶。

三人走出听雪轩，锁好门。

老宅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灯，光影幽深。

穿过回廊时，云楼的目光扫过祠堂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

云振山大概还在开会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走到大门口时，陈师傅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云楼。

“丫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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