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从背包里取出那件残破的宋代瓷瓶，小心摆好，然后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今晚直播要用的设备：高清摄像头、环形补光灯、微型麦克风、还有一台性能强劲的便携电脑。

她调试设备，设置直播参数，设计画面构图。

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清尘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眼镜滑到鼻尖又推回去，推回去又滑下来。

像极了当年的顾知行。

云楼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清明。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分。

手机震动，是陈师傅发来的消息：“丫头，我准备好了。修复工具都带齐了，那‘补天石’……你真能借到？”

云楼回复：“七点整，云家老宅见。石头的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仓库门口。

厂区依旧空旷，但远处的天空，乌云已经聚集成团，空气中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的闷热。

风雨欲来。

下午五点五十分。

沈清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塑料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完成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功耗……又降了12%！现在单台功率只有33.5W！而且我加了自适应环境光感应，光线暗的时候会自动调低亮度——”

云楼走过来，看向他的屏幕。

测试数据在跳动：功率33.5W，噪音41dB，风量28m�0�6/min……各项指标都超过了市面上绝大多数高端风扇。

“不错，”她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仿佛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控制板的量产成本能压到多少？”

“如果用通用元件，18元左右。如果定制芯片，可以压到15元，但需要起订量……”

沈清尘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已经在考虑量产了？”

云楼挑眉：“不然呢？五万台库存，难道靠我们一台一台手工改造？”

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沈清尘。

“这是江大工业设计系那边反馈的初稿。三个方案：民国复古风、新中式简约风、还有这个——”

她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台风扇的设计图，线条流畅，融入了竹编和原木元素，扇叶设计成梅花的形状。

“‘梅花弄影’系列，主打国潮概念。”

沈清尘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些设计……太棒了！如果配上我们的智能模块，绝对有爆款潜质！可是……”他抬起头，眉头又皱起来，“改造五万台，需要生产线，需要工人，需要场地……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且资金呢？就算单台改造成本控制在100元，五万台就是五百万，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钱的问题，今晚解决，”云楼看了眼时间，六点整，“现在，带我去云氏集团总部。”

“现在？去干什么？”

“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云楼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那件残破的瓷瓶，还有今晚直播要用的核心设备。

沈清尘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快速收拾好东西，跟着她走出仓库。

厂区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远处天边，雷声隐隐滚动。

云楼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雨幕。

沈清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做“掌控”。

六点二十分，云氏集团总部大厦。

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光。

这里是云家辉煌时期的象征，如今却门庭冷落，大堂里灯都没开全，前台小姐正无聊地刷着手机。

云楼和沈清尘走进来时，前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显然没认出这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少女是谁。

直到云楼径直走向电梯。

“哎！你们找谁？”前台这才站起来，“有预约吗？”

云楼按下电梯按钮，转过身：“我找云振山。”

“董事长？你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

云楼平静地说道：“告诉他，云楼来拿‘补天石’。他如果不想让云家百年的脸面今晚丢尽，最好现在见我。”

前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看她身边那个背着电脑包、气质清冷的年轻人，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在开玩笑。

“您、您稍等……”前台抓起电话，手忙脚乱地拨号。

两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云振山的秘书匆匆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云楼小姐，董事长在开会，现在没空见你。关于那件事……家族已经做了决定，你还是——”

“告诉云振山，”云楼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我只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见不到他，今晚八点的直播，我会让全国观众都看看，云家是怎么把祖传的‘补天石’，当成垫桌脚的石头用的。”

秘书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云楼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云楼对沈清尘低声说：“开始吧。”

沈清尘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就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三分钟后，云氏集团的官方网站首页，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云氏百年传承，即将揭晓。

倒计时：01:47:32。

数字鲜红，在简洁的首页上格外刺眼。

前台小姐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部打来的：“怎么回事？官网被黑了？赶紧查！”

技术部乱成一团，尝试删除代码，却发现根本删不掉——那段倒计时就像长在网站根目录里，每次删除后三秒又自动恢复。

“是、是蠕虫病毒吗？”

“不像……这手法太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董事长知道了会骂死我们的！”

大堂里，沈清尘合上电脑，对云楼点了点头。

搞定。

刚好五分钟。

电梯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不是秘书，而是云振山本人。

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云振林和几个高管，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云楼！”云振山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黑自家公司的网站？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负面影响？”

云楼笑了。

“比起云家把祖传的‘补天石’锁在库房积灰，这点‘负面影响’算什么？”

她上前一步，直视云振山的眼睛：“我要借‘补天石’一用，今晚八点前归还。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官网的倒计时，变成一个绝佳的营销机会。”

云振林嗤笑道：“营销机会？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拿块破石头能搞出什么——”

“二弟。”云振山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在云楼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石头可以借你。但你要保证，今晚八点前完整归还。另外……”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官网那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八点整，倒计时结束，官网会自动跳转到鲸音直播平台的链接。届时，至少会有五十万观众通过这个链接进入直播间。云氏集团的名字，会以‘百年传承，匠心守护’的形象，出现在全国观众面前。”云楼回答。

五十万观众？

云振山和身后的高管们都愣了一下。

云氏集团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级别的曝光了？

上一次上新闻，还是因为裁员风波。

“你拿什么保证？”云振山沉声问。

“我不需要保证。你们可以选择不信我，继续让那块石头在库房里落灰。也可以选择信我一次，赌一把——反正，云家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了，不是吗？”

这话太直白，也太伤人。

云振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个高管也低下头。

云振山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他对秘书说：“去库房，取‘补天石’。”

“大哥！”云振林还想说什么。

“闭嘴。”

云振山转过身，不再看云楼。

“我给她这次机会。但云楼，你给我记住——如果今晚搞砸了，或者石头有半点损伤，我保证，云家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云楼微微躬身：“多谢族长。”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接受。

十分钟后，秘书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回来。

木匣不大，一尺见方，雕工精美，锁扣处用黄铜封着，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是云家先祖的朱砂印。

云楼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她没有当场打开检查，只是对云振山点了点头：“八点前，完璧归赵。”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清尘迅速收拾好电脑，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云氏大厦时，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在地面上汇成溪流，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就这样？”沈清尘忍不住问，“他们真的就这么把传家宝借给你了？”

云楼撑开伞，走进雨中，说道：“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和一个可能扭转乾坤的机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大厦。

“况且，我给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手机震动，是陈师傅发来的消息：“丫头，我到老宅门口了。雨大，你什么时候到？”

云楼回复：“十分钟。另外，石头借到了。”

发送。

她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

远处，云家老宅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沉默地伫立在百年光阴里。

那里有她的过去，有顾知行的痕迹，有所有故事的起点。

而今晚，她要让所有人看到——

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沉睡。

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被唤醒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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