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孟伯一眼，又看了看秀儿：“往后退两步。”

孟伯二话不说，拉着秀儿就往后退。

秀儿抱着箱子，急得直跺脚：“老祖宗——”

“站好。”

谢芷只说了两个字，秀儿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至于谢初安，她看都没看一眼。

庄家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手一抬：“上！”

七八个打手一拥而上。

然后。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还没碰到谢芷的衣角，就被一脚踹飞出去，砸翻了一张赌桌。

第二个挥着拳头扑过来，谢芷侧身一闪，顺手拎起他的后领，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只是侧身、抬手、转身，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后院打了一套拳。

眨眼间，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芷收回手，看向庄家。

庄家的脸彻底白了。

这女人什么来路？也太可怕了！

谢芷向他走了一步。

庄家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模样比哭还难看，“大姐！小的错了！您稍等，我们东家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怎么偏偏是他值班？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女阎王？输了坊里将近两百万两，还惹了这么个煞星，东家来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芷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我渴了。”

庄家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去端茶倒水。

赌坊管事赶回来时，看到跪在地上的庄家，脸瞬间黑成锅底：“你在干什么？！”

庄家扭头看见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终于回来了！

这下女阎王应该不会再打他了吧？

“怎么了？”

管事连忙侧身，恭敬地拱手：“东家，那女子……把咱们的弟兄都揍了。”

“哦？”

一个老人从管事身后走出来。

虽然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但眼睛很有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还有人敢在如意坊闹事？”

老人目光扫过地上的打手，落在赌桌边坐着的年轻女子身上。

老人瞬间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脸，“栀……栀……”

这女子，怎么长得跟楚栀一模一样？！

谢芷看到老人后，便笑着朝他走来，“重九，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赌坊管事懵了。

等等，这女人叫东家什么？！

重九？！

她疯了吧？！

这京城里，谁见了他家东家不得恭敬行礼，喊一声“九爷”？！

他下意识觉得这姑娘完了。

“老……老大？是你吗？”

秦重九听到谢芷的话，手开始发抖，眼眶也红了。

谢芷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我。”

赌坊里安静极了。

管事站在旁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庄家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些打手都忘了**，一个个瞪大眼睛。

谢初安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秦重九，又看看谢芷……不是，这个被他骂骗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家不是靠正经生意起家的。

如意坊这摊子，从根上就不干净。

秦重九从小就不爱读书，他爹逼他背《论语》，他翻两页就犯困，请了西席来教，先生前脚进门，他后脚就从后窗翻出去。可论起做生意，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上手比谁都快。

十五岁那年，秦老太爷把如意坊扔给他当生辰礼，满京城的赌坊老板都等着看笑话。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撑起这么大的场子？

秦重九没理他们。

他接手三个月，如意坊的进账翻了一番。

就是那一年，他遇见了楚栀。

那天他正靠在二楼栏杆上，叼着根牙签，看楼下赌客们输得脸红脖子粗。

大门被推开，一个瘦小少年走了进来。

月白长衫，玉冠束发，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出来见世面的富家小公子。

秦重九看了一眼，没在意。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他见得多了，进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出去的时候裤衩都不剩。

可那个小公子不一样。

她往赌桌前一坐，袖口一挽，露出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秦重九挑了挑眉，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愣住了。

那手腕，那耳垂，还有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一看就是个姑娘。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已经赢了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不到半个时辰，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

赌客们后来都跟着她押，赌坊里炸开了锅。

管事的脸都绿了，跑到二楼找他：“九爷，那小子邪门，要不要……”

秦重九摆了摆手，继续看着。

那姑娘赢了最后一局，拍拍手站起来，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抬脚就走。

门口的打手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她听说要将银子留下来，二话没说就动手了。

秦重九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天的事跟做梦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那些打手，一个个都是壮汉，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被那个小姑娘，三拳两脚就揍得满地找牙。

她打完最后一个，拍拍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好一个黑赌坊，我要报官去了。”

秦重九从二楼跑下来，拦在她面前。

如意坊的底子经不起查，他爹花了多少年才把那些烂账抹平，不能毁在他手里。

“姑娘，”他压低声音，“有话好说。”

那姑娘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姑娘”这个称呼。

秦重九心里有数了，连忙又补了一句：“要不，咱们赌一把？你赢了，赢的银子翻倍带走。你输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似乎有些意外，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行。”

那一局，秦重九赢了。

他从小在赌桌边长大，骰子一出手，就知道点数是多少。

那姑娘输得不冤。

可她也没恼，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大大方方道：“不报官也行，但你得教我点东西。”

秦重九一愣：“教什么？”

“摇骰子，”她说，“还有，怎么听骰子的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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