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阮家的管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匣子，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忐忑。

见谢初寒出来，他连忙上前行礼：“谢二少爷，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来送那一百万两银子的……”

谢初寒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神色淡淡的，没有说话。

阮家管家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能凑到的现银，一共是五十五万两。剩下的四十五万……”

他从匣子里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这是地契，这是田契，都是京城周边最好的地段。我家老爷说了，时间太短，实在凑不出现银，求谢二少爷看在以往的情谊上，通融一二。”

谢初寒依旧没有接，只是对孟伯点了点头。

孟伯上前，接过那些契书，一张一张仔细检查。

半晌，孟伯抬起头，对谢初寒点了点头：“二少爷，没问题。”

谢初寒这才放下茶盏，看向阮家管家。

“那就先这样吧。”

阮家管家心里一松，正要开口谢恩，谢初寒又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谢家宽厚，不计前嫌，愿意给你们阮家一条活路，但你们阮家做的那些事，心里要有数，这银子是你们欠的，这契书是你们该给的。往后，若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了。”

阮家管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是是，小人一定转告。谢二少爷大人大量，谢家宽厚仁慈，小人替我家老爷谢过谢二少爷……”

谢初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阮家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才垮下来。

阮家管家刚走，谢初寒就站起身，对孟伯道：“这些银子，都送去芷姑娘的私库。”

孟伯愣了愣，随即笑着应了。

谢初寒又拿起那沓契书，走到谢芷面前，双手递上：“曾祖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谢芷看着他，“一百万两，你全给我？”

谢初寒点头，“嗯。要不是您，我别说赢这一百万两，恐怕现在还被阮金玉那女人蒙在鼓里。这钱，本来就该是您的。”

谢芷接过契书，翻了翻，“行，那我就收下了。”

谢初寒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谢芷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不过，你这么大方，不怕你祖父吃醋？”

谢初寒一愣，随即想起祖父那副“娘亲又夸阿寒了”的酸溜溜模样，忍不住笑了：“祖父要是吃醋，我请他喝酒。”

谢芷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像文远了。

……

阮管家回到阮府，刚跨进二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阮金玉站在他面前，“谢初寒有没有问起我的事？”

阮管家摇了摇头。

阮金玉明显有些不甘心，立即追问道：“那他说什么了？一句都没提我吗？”

阮管家沉默了一瞬。

“小姐，小人出门的时候，听见谢二少爷吩咐管家，把那些银子都送去给那位芷姑娘。”

“还有那些地契田契，也都给了她。”

“什么？！”阮金玉瞳孔骤缩。

谢初寒疯了？！

一百万两都给谢芷？！

阮金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随即，转身朝正厅走去。

……

“爹，我决定了。”阮金玉走到阮父面前，“我要答应八皇子。”

阮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阮金玉脸上。

“啪！”

“没出息的东西！”阮父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上赶着去做妾，简直把阮家的脸丢光了！”

阮金玉捂着脸，踉跄了一步，随即抬起头，看着阮父，眼神里满是怨毒：“丢脸？要不是你们，我能落到这个地步？！”

“大哥没本事非要抄袭，被抓进去活该！你呢？你托了那么多人，送出去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让我去伺候一个老头子？！”

阮父被她怼得脸色铁青。

阮金玉冷笑一声，“现在好了，八皇子愿意负责，虽然是个妾，那又如何？”

“八皇子还没娶妻呢。等我进了门，生下孩子，到时候……”

“到时候，我一样能上位。”

等她成了皇子妃，再见到谢芷的时候，她一定要让她跪在地上，给她行礼。

阮父看着阮金玉，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儿陌生得可怕。

翌日。

谢府。

一个半大的孩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把书包往随从怀里一扔，扯着嗓子就喊：“人呢人呢！饿死了饿死了！”

谢初安一边喊一边往府里冲，衣服上沾着泥点子，袖子还破了一道口子。

孟伯连忙迎上去，一脸心疼：“哎哟我的四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怎么都坏了？”

谢初安脚步一顿，上下打量着孟伯，眉头皱起：“你是谁？王德发呢？”

孟伯躬身道：“回四少爷，王德发犯了事，被送去官府了。老奴是现在的管家，姓孟。四少爷有什么吩咐，尽管找老奴……”

话还没说完，谢初安就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让人给我弄点好吃的！在书院待了这么久，我都饿瘦了！”

孟伯笑着应了，正要转身去安排，谢初安又问：“对了，我二哥在家吗？听说他腿好了，真的假的？”

孟伯点头：“是，二少爷在他院子里……”

谢初安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谢初寒正拿着一沓新写的文章，准备去找谢芷请教，刚走到月门处，一个人影就撞了过来。

“二哥！”谢初安刹住脚步，围着谢初寒转了两圈，“乖乖！二哥你这腿还真好了！牛啊！”

谢初寒看着眼前这个弟弟。

十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也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道灰，浑身上下，没一处能入眼的地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典型的纨绔子弟，说的就是他这个四弟。

“谢初安。”

谢初寒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你在书院学的规矩？”

谢初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了拱手，动作敷衍得很：“见过二哥。”

谢初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这还没到一个月，到月休的时候了吗？你怎么从书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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